第200章 兵臨艮岳(2/2)
「沒有人來皇城麼?」李綱突然叫道:「難道他們去艮岳了?」
他們都覺得既然是政變,還是要扶保當今官家的政變,肯定會來爭奪官家。
誰把趙桓控制在手裡,誰就相當於贏了。以往的政變,大多如此。
其實李綱他們想的也沒錯,在他們看來,蔡京既然出手了,肯定是要站在上皇一面的。
畢竟他是上皇任用了十幾年的宰相,而且和自己這群人又是政敵。
當今官家做太子這些年,一直是舊黨緊緊圍繞在他身邊,蔡京怎麼會保官家呢。
可這些人竟然都沒有來,那麼只有一種可能,他們去艮岳了。
「你們留在此處,保護官家,我和殿前軍去艮岳!「
「記住,緊閉宮門,不要放任何人進去!」
如今汴梁周圍,勢力太過複雜,勤王人馬從各地來,背後都有自己的勢力。
保不齊有人會生出不該有的野心來。
此時郭浩和楊沂中,已經到了艮岳外圍,守衛此地的都門新軍,瞧見楊沂中都有些詫異。
楊沂中此時已經完全下定了決心,當然,他也沒有回頭路了。
走到宮門下,楊沂中中氣十足地喝道:「兄弟們,速速打開宮門,釋放宇文大夫。」
艮岳城牆上,都門新軍面面相覷。
楊沂中繼續喊道:「定難軍已經入城,和蔡太師一道,要還政於官家,諸位弟兄快隨我一道,撥亂反正!」
城頭上,新軍將士都有些心動,主要是這兩個勢力聯手,一聽就很靠譜。
蔡京和定難軍
再加上楊沂中一向很有人脈,在新軍中與劉錡、王德並稱為都門新軍三虎將。
艮岳內,趙佶也被這個聲音驚動,他正在品茶欣賞一副大唐名畫,手中茶盞落地,上好的龍團傾在地上,香氣四溢。
趙佶一下坐直身子,一迭連聲的追問:「來了多少人馬?」
前來稟報的王德,直愣愣地搖了搖頭。
趙佶憤憤跺腳:「你管的好差事,你選的好人手,連這點事情都照應不來!」
王德還是一臉懵,仰著頭也不知道說什麼,因為他根本就不是管事。
這都門新軍,是趙佶親領,原本交給梁師成來管理,但是只有趙佶自己能調動。
這是他的老毛病了。
趙佶對誰都不會完全信任,兵權人事權都給他自己一手掌握,可他又不是朱元璋或者雍正那種勤奮型的君王。
不說那兩個勤政狂魔,就是陳紹,管理的地盤不如趙宋大,也是大權獨攬,擁有唯一決斷權。
但是他依然需要不斷了解自己治下的民生、軍政,每日要看的奏報都有一本書高。
這樣,才勉強能大權獨攬,而不出差池。
你趙佶天天吃喝玩樂,你憑啥大權獨攬。
搞得如今大宋現在什麼事情都做不了,什麼決斷都難以做出!
大宋官制混亂,各個機構雜亂無章,雖然是開國以來就帶來的絕症。
不過以前還能勉力維持,因為文官士大夫同樣擁有不小的權力。可是到了趙佶掌權用事這麼些年之後,大宋統治體系已然到了完全癱瘓的地步。
「朕要一個個治罪!要一個個治罪!」趙佶怒吼了幾聲,突然意識到如今還需要依靠這些新軍,尤其是王德,便緩了緩臉色,說道:「朕料定來人不多,你速速去堵住宮門,莫讓賊人進到艮岳,明日自有說法!」
王德終於能走了,他在這裡感到壓力很大,因為不是他的責任,卻要他來擔著。
太上皇的每一聲質問,他都說不出話來。
他們都是從西軍出來的,對大宋朝廷的敬畏,已經很低了。
在童貫伐遼之前,西軍中那些將門就隱然有割據自立的態勢,在西北軍鎮駐地,文臣已經再難維持百餘年來對武臣的高壓姿態。
就算是對朝廷中樞的號令,有時候也能討價還價一番。
當一個帝國內,唯一能打的精銳兵馬,都是一個地方的,那這個帝國就危險了。
大宋到了此時,其實就是西軍還有一點點戰鬥力。
哪怕是橫空出世的定難軍,其骨幹大部分也是西軍出身。
歷史上,若是沒有女真人橫空出世,西軍在耗死西夏這個死敵之後,會發展到哪一步,還真不好說。
王德出來之後,也是感到很迷惘,自己該如何做?
如何與弟兄們說?外面到底是不是敵人?能不能率先動手
這時候,本該由趙佶親自出來,穩定軍心。
但是他不敢,要是梁師成活著,也可以出來主持大局。
等王德出去之後,趙佶又想起如今的局勢,還有宇文虛中當著他的面,活生生砸死自己最後一個有點用處的親信來。
頓時就是臉色發白,頭一暈就靠在了榻上。
這一切都連了起來。
梁師成這老奴,就是自己最後的倚仗啊,他在汴梁這麼多年,肯定有很多的勢力。
如今梁師成死了,自己如何能與他的那些黨羽接上線?
這不是生生斬斷了自己的左膀右臂麼。
他心中不禁開始懷念起童貫、高俅等人,如今還有誰是效忠自己的?
指望都門新軍出而平亂?
高俅病重已死,也無人取代,自己也沒有安排人替代。
這倒不是什麼帝王心術,純粹是趙佶怠政,不光是高俅,童貫去後沒有什麼讓他放心的人接手,乾脆就暫且不理。
一門心思在艮岳享樂,玩女人、賞書畫、看歌舞、打馬球
後來更是為了躲避擊退女真的責任,直接甩手不幹了。
似這等人君,在關鍵時候,要是還有人能用,有人可用,那才叫逆天。
現在皇城生亂,就算馬上有自己手詔,又能找到多少軍將,集結起多少兵馬?
若是前面幾代大宋君王,真的還有機會,在汴梁城中,即使是禁軍不頂用。
還可以指望大宋的那些士大夫自發而出,帶著家人門客,出而平亂!
可趙佶不行,他在士大夫中,也臭攤子了。
登基親政之後,視士大夫為玩物,不斷提拔家奴、幸臣,正途用人壅塞無遺。
而且不斷捲起黨爭,挑動對立,收權柄於自己一身。
趙佶這種看似聰明的做法,大大敗壞了大宋士風,讓士大夫團體與他趙佶的向心力也大大減弱。
環顧四周,竟然無一人可用
趙佶腦海飛速轉動,他心中在想,既然是政變,總有一方支持趙桓,而有另一方支持自己。
究竟是誰要支持自己呢?可不可靠?
一群太監宮女,心疼地看著這位太上皇,他的臉色又青又白。
王德出來之後,今日當值的都門新軍都好似找到了主心骨,紛紛上前詢問。
「怎麼樣?」
「上皇怎麼說?」
王德搖了搖頭,說道:「上皇說讓咱們守住宮門,不要放人進來。」
「沒了?」
王德點了點頭,又補充道:「不然明日,都要一一治罪。」
眾人大失所望,弟兄們可以拼命,你不給個大義名分就算了,連好處也不應允一些,還要治罪?
治誰的罪?
我們何罪之有!
此時,一些與楊沂中交好的新軍將校,已經要去開門了。
遠處又奔來一伙人馬,郭浩手下馬上做出了防禦姿勢。
但是來人不多,劉錡帶著幾十人,匆匆趕來。
他身邊還有兩個武將,夜色中也瞧不清是誰。
劉錡遠遠地喝道:
「不要開門,莫傷宇文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