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都門之亂(2/2)
就從來沒有做過其他和南薰門有關的事情。
非說有的話,那就是每年從定期撥下來的,修繕維護這一段城防的經費當中,貪下一大半。
至於每日戒備防務,他是從來都不管的。
金兵南下時候,他還很是憂心了一陣,生怕這好日子過不上了。
沒想到金兵還真撤了,這讓他大喜過望,正好自己家裡才調理好一批家伎。
劉進業就請了三兩志趣相投的好友到來,也都是他這個階層的,大家喝的酒酣耳熱之後,再與剛剛調理出來的少女耳鬢廝磨,言笑不禁。
聽著這些嬌滴滴的小娘子按宮引商,撫琴吹簫,才是他們這類人該過的日子。
別看他是個武官,論及詩詞歌賦,樂器音律,許多文臣士大夫都比不上他。
吹拉彈唱樣樣精通。
正是放鬆的時侯,卻被副將張厚叫了出來,說是城牆上有士卒互毆致死,要他親自處理。
劉進業本不打算理會,但是副將張厚執意要他來,說是自己威望低管不了。
尋思著如今是個特殊時候,劉進業也不敢太怠慢了自己的差事,和朋友們告罪一聲,只說是馬上回來。
朋友們只是調笑道長夜漫漫,讓他不用急著回來,時間還有的是。
從風流圈子裡出來,再看著那一副粗壯蠢笨模樣,純靠在西北吃沙子、拼性命才熬一個出身的副手,劉進業難掩鄙夷。
這人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瞧著卻和五六十了一樣,粗鄙低賤,跟他站得近了,都覺得會沾染上這個村貨的窮酸味。
「你來汴梁這麼久了,今後遇到這種事,你自己要能處理,不然朝廷花錢養著你是幹什麼吃的!」
副將張厚只是一個勁地點頭,沒出息的模樣,又讓劉進業更加鄙視。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就讓你掙扎到東京城裡來,你也站不住。
城牆上,劉進業看著空蕩蕩的矮牆,問道:「人呢!」
從陰影中,走出一些人來,慢慢靠近。
那個一向被他鄙夷的村貨張厚,咧著嘴露出兩排黃牙,「劉將主,你常說俺們是上不得台面的粗蠢東西,一輩子也爬不上去。」
劉進業頓時就跟吃了一肚子蒼蠅似得,這個貨居然在某家面前如此囂張起來了,他算是個什麼東西?
平日裡自己眼角都不掃他一下,生怕瞧見了影響一天的食慾。
但此時,劉進業心底,卻湧出一股子恐懼。
這些人要做什麼?
張厚說道:「勞煩劉將主,今夜辛苦一下,隨俺們一道,去把南熏門打開。」
「你們要做什麼!」
劉進業嚇得混身發顫,都門之中,深夜開門,能有什麼好事。
聯想到這幾日京中發生的那件大事,他馬上意識到,自己頂看不上的這個副將,正悄咪咪地幹大事呢。
劉進業突然又意識到,這或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他強撐著一口氣,問道:「你是要放誰進來?」
在他跟前一向憨傻粗直的張厚,此刻面露猙獰,上來就是一拳,打在他的肋下。
「放誰進來,和你有什麼鳥干係,總是嘲笑你爺爺們爬不上來,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要不是你祖宗跟著趙家打了江山,你這樣的能爬這麼高?」
「保不齊就是個給人當孌童的貨色,放到戰場上,屎尿屁都給你嚇的滾出來,還一個勁折辱俺們這些廝殺漢。」
「如今竟然還想要分俺們的功勞?識相的趕緊去開門,不然一刀搠死你,我們弟兄來硬的一樣能開!」
——
因為修葺的錢,大多被貪墨了。
這麼多年,城門已經失修,門軸都乾澀了,發出很大的難聽聲響。
在萬籟沉寂的半夜中,更是顯得刺耳。
聲音驚動了周圍的人,很快他們就瞧見,一群人從城門處奔涌而入。
因為這一面的防禦,全是劉進業在把持,再配合內應細作,各處大小城門暢通無阻。
城中,蔡京府上,聚集了一大批官員。
此前他們或許還不是很熟悉,因為這裡分為了兩個陣營,有河東籍的剛剛抱團在一起的十來人,更多的一方則是蔡京的心腹鐵桿。
混亂之中,一群騎兵趕到,為首的郭浩心情激盪,澎湃無比。
他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文官高屐,那是蔡京心腹中的心腹,朝著他微微點頭。
郭浩當即下令,所有人馬燃起火把,大團大團火炬組成的隊伍,帶著文官一道,呼嘯著趕往艮岳要去請命,釋放宇文虛中,還政於官家!
這件事誰先做,誰掌握了官家,就等於是掌握了未來的話語權。
今夜隨著郭浩進入汴京的手下武官中,有西軍出身的,也有銀州出身的。
他們的共同特點就是不管出身為何,與這個以陳紹為首而形成的新興團體已然緊密不可分,對陳紹忠心耿耿。
這已經是晚唐軍鎮那種可怕的軍閥的雛形了,在大宋法度漸漸崩頹的年月,坐擁強兵實在是很容易形成軍閥或者近似軍閥的將門世家格局。
就算是歷史上的今天,北宋如果僥倖撐過去沒滅亡,那西軍會最後會發展成什麼樣的局面,實在難說得很。
後世的南宋,南渡之初,各個擁兵武將也是自行其事,趙構小朝廷只能是不斷安撫。
直到後來統治漸漸穩固,南宋朝廷能做到令行禁止的,無非也就只有現今江浙閩粵一帶。
湖廣四川、江淮屏障,都是鎮守大將的威望超過朝廷權威。
鎮守一方的大將,在接班人交接上,也類似與晚唐時侯的留後制度,尤其以四川一帶為甚。
要不是始終有女真韃子這個強敵在北,而且還時不時來攻打,各地的鎮守大將還要依靠朝廷控制的江南富庶之地源源接濟。
不然的話,會不會鬧出藩鎮割據也難說得很。
大宋中樞因為黨爭威權消弱,對武臣壓制漸漸維繫不下去。
出現武將反彈的局面,也是很正常的客觀規律。
所以郭浩等人,此時滿腔的興奮,根本沒有一點違逆作亂的擔憂。
只有對前途的渴望,對功勳的嚮往。
從點燃火把,大軍開始出動,整個汴梁城都被驚動了。
本來這種事,最好是鬼鬼祟祟地干,但汴梁城人口實在是太多,太密集!夜間又向來是金吾不禁,根本是控不住的。
所以蔡京定計,亂中取勝。誰先把二聖掌握在手裡,誰就掌握了主動權。
要是自己這些人成功了,以蔡京的資歷,以定難軍的武力威懾,大事就成了。
騷動迅速開始蔓延。
杏兒巷裡,宗澤等人也聽到了動靜。
他馬上意識到大事不妙。
「走!去艮岳!」
「其他人不聯絡了麼?」
「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