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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靖康二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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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有甲葉兵刃碰撞的聲音傳出,卻讓這個冬日,顯得更加的森寒。

能夠做到這般行軍的,知兵的人一眼就能瞧出,這是一支精銳。

事實上他們也確實是精銳中的精銳,乃是韓世忠的賀蘭山兵團的重騎。

雖然不如陳紹打造的那兩百重裝騎兵,但是這些賀蘭山軍團的兵馬,勝在人數眾多。

他們從此地行軍,目的就只有一個,那就是蔚州。

靈武軍確實啃不動蔚州,所以前線決定換防,由韓世忠來突破,吳璘率兵進駐雲內大同。

韓世忠和麾下的嵬名利通,並肩立馬於前。

兩人都靜靜的看著眼前這座不大,而且顯得破敗的城池。天氣晴朗,視線清晰,道路也凍得結實。

這座大宋縣治,就在縱馬一馳的範圍之內。城牆傾頹的地方也有好幾處,既然城牆都有缺口,四關城門也懶得關上了。

百餘年前開挖出來的護城深濠,早就淤積起來。

久經戰陣的韓世忠和嵬名利通,都很清楚,這種城池就等同於完全不設防。

代州大營重建之後,雁門關一帶確實是防禦做的還不錯,但是再往裡的話,就可以看出大宋邊關這幾年有多荒廢了。

韓世忠此時,比起在西北時候,精悍不減,整個人的氣質卻更深沉了一些。

手握重兵,獨擋一面,是最磨鍊人的。

只要一個將軍,他一直打勝仗,那就會越來越有名將氣度。

不過潑韓五精明,平時知道嘻嘻哈哈的藏拙罷了,其實他這個人粗中帶細,腦子還是很靈泛的。

「在拿下大同之後,我們一直在應付完顏宗翰的反撲,雲內一線基本是守多攻少。如今準備了這麼久,也該換一換了。」

韓世忠很有信心,嵬名利通則笑道:「我聽說,金國已經起了內訌。」

「不管他!」韓世忠說道:「我們打仗,不能想著靠敵人內訌來贏,而是要時刻把他們當成掀翻大遼的那支勁旅強敵。」

隨著前方的甲士過去,後面的輔軍隊伍,就差了許多。

他們牽著馱馬,呵斥馴馬,運送輜重,還要負責照料前方甲士們的坐騎。

冬日的中原尚且寒冷,邊地更是無人願意動彈。

到了晚上鬼都不願意出門,這時候也少有什麼娛樂節目。

所以說就是流官至此,也算是苦差事,到了晚上朝炕上一鑽,暖暖和和睡覺就是。

誰也不會想到,在月色之下,一支鐵甲軍帶著北地霜寒,夜裡依然在前行。

輔軍到了代州雁門大營,就地接管防務,但是戰兵依然在前進。

韓世忠的意思很明確,既然來了,蔚州的豪強你們就選擇一方支持。

這時候沒有中立一說,誰也別想置身事外。

所以他要趁著剛來的時候,出其不意地掃蕩幾個塢壁。

蔚州地方,能夠存活下來的塢壁堡寨,都算是比較有實力的。

韓世忠從東勝州一路打過來,十分清楚,要是不把他們掃蕩乾淨,這就是女真韃子的糧倉。

他們平日裡故意留著這些塢壁,關鍵時候就來提糧,順手把這裡的人充為奴隸生口。

蔚州與河北曲陽還有代州兩國三府交界處,一個山谷之內,放眼望去是一大片房屋。

這裡是田家堡,從大唐時候,田家堡就出現了,並且一直占據此地。

堡寨這些年,日子過得也不好,但是家主田彪十分擅長左右逢源。

他既偷偷給完顏宗翰送糧,又和吳璘暗中通信,表示願意做內應。

於是,倒也一直緊緊巴巴地在此地過活,算是守住了祖宗的家業。

堡寨的哨樓中,半夜一個傢伙尿急醒過來,本來就想在旁邊解決。

卻被另一個睡得迷迷糊糊的弟兄罵了兩句:「去遠點地方撒去!直娘賊,要俺們整夜聞你的臊氣不成?」

「敢在這裡,就給他割了!」

那尿急傢伙不情不願,也只得走出來,冒著嚴寒對著寨牆下掏出傢伙來,嘴裡還一直嘟囔:「好冷的天,別給爺們凍下來了。」

月色很亮,這傢伙無意識抬頭一看,忍不住就張大了嘴巴。

他雙手也不扶著了,淋淋滴滴的就尿濕了他兩腳,他也顧不上。

提起褲子,忍不住就要叫出來。

因為在月色下,滹沱河冰面反射著銀亮的光芒,恰好能瞧見,有大群黑壓壓的人馬,正無聲無息的逼近。

眼看得已經到了三四百步之外。當先的幾百騎士,頓時分外做幾隊,衝著城牆上頹圮的幾個缺口,開始加快馬速。

這是哪裡來的一支兵馬?

難道是女真韃子?

沒給他多少考慮的時間,馬蹄聲已經在夜色當中轟響起來,甚至借著月光,可以清楚的看見碎冰在幾百騎的踐踏下翻卷騰空。

戰馬嘶鳴之聲也隨之響起,兵刃甲葉碰撞之聲,更是平添了幾分森森的殺氣。

這些甲士訓練有素,經驗豐富,旋風一般的衝過附廓的那些民居,百姓家中養得狗最先被驚動,汪汪的吠叫起來,在深夜中回聲很大。

在百姓們才被這些響動驚醒的時侯,這些馬上甲士,已經旋風也似的捲入了堡寨的缺口當中!

城牆上這個寨民,露在外面的傢伙凍得冰涼了都沒感覺,下意識的扯開嗓子就叫了一句:「敵襲!有敵襲啊!」

嗖的一聲,正縱馬前來的甲士,抬頭看了他一眼,摘下騎弓嗖的就是一箭射過來,卻是離這傢伙三四步外掠過。

頓時就讓他變了調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那騎士笑著對他招呼了一聲:「逃命去罷!」

一夜之間,賀蘭山兵團,就把附近沒有投降定難軍的堡寨塢壁,幾乎清掃乾淨。

他們也不是沒有遇到反抗的,但實力懸殊實在是太大。

蔚州的戰爭強度,其實是比不上大同附近的。如今韓世忠率兵前來,將幾個堡寨主和當地地頭蛇全部斬首,明明白白告訴眾人,沒有騎牆的道路可選。

要麼選擇女真,要麼選擇定難軍。

因為在我和女真韃子決戰的時候,不希望有人成為女真韃子的補給站。

對付女真這種打仗不喜歡帶糧的人馬,堅壁清野是很重要的,這些塢壁堡寨的存在,讓女真韃子有了隨時可以宰殺的肥羊。

而韓世忠的這種風格,也昭示著他不是來僵持的,而是會主動進攻。

——

正月十五。

汴梁城中已經百業開張。

尤其是各種酒樓,今年汴梁的物資供應,沒有往年那般豐富了。

以前是先不管各地方過得如何,都得優先供應汴梁。

今年則不一樣,首先河東就不交了,河北各地也沒有了這個條件。

在汴梁有所謂七十二家正店,坊巷之間更是小吃食店無數。這種經營餐飲產業,毫無疑問是這個世界的頂峰。

可是對於真正有些身份的人而言,正常宴飲,還是在家中舉辦。

市面中的酒樓正店,多是面向小官吏,往來商賈,市民階層,甚至是販夫走卒之輩的。

還有一大宗客源,就是那些遊學科考之輩,還有原本整天在這花花都市當中,閒得蛋疼的太學生們。

呼朋喚友酒酣耳熱之後,一篇篇詩文將出來,樊樓等有名正店,簡直就給誇得如天上宮闕一般。

而真正汴梁有權勢的人們,就輕易不會鑽到酒樓里宴客。

畢竟一般的酒樓,空間既不開闊,往來的人又亂紛紛的,服侍的待詔,切膾的女娘,也不如家中多少年調教出來的可意。

更不必說多少珍稀食材,這些店是很難備齊的。

就是想瓦子裡面的女伎佐酒,直接將她們僱傭入府中就是。

此刻在吳敏的府邸當中,就是一派富貴家宴氣象。

因為前不久那場宮變,吳敏等人把太上皇徹底關在了艮岳,卸掉他全身的權力之後,吳敏也得到了提拔。

如今他執掌樞密院,算得上是汴梁朝堂的前三的人物。

新年剛過,節後的氣氛還在,宴席開設在後花園當中,往來賓客還在互相拜年。

今年汴梁很冷,比去年更甚,這些年份不知怎地,總是四時不正。

暴雨、嚴寒、地震,幾次三番摧殘著大宋的土地。

汴梁的天氣雖寒,可是豪門也有辦法應對,比如今天四下里都張開了厚厚的帷幕。

花園中不好設地龍,卻升起了無數炭爐,每個炭爐旁邊,都有青衣小廝在細心照料。炭既不能壓住火。又不能生出太多煙氣來熏著席間諸位官員,這也是一門需要長期實踐才能鍛鍊出來的技術活兒。

帷幕一面開口,卻是對著這後花園中的一處水塘。

汴梁城中寸土寸金,哪怕以吳敏快達到人臣巔峰的身份,宅邸也不甚大。

須得是蔡京、王黼那種級別的,才能在大宋的都城汴梁,弄出一套不讓皇城的豪宅來。

花園中水塘規模未免就受了限制,可是巧手匠人,卻極用心的裝點過。

四下一榭一亭,都是巧思獨具。

此刻天寒,水面冰封,雪掩霜遮,卻是另有一番清奇景致,設席於此,足以讓人胸懷一暢。

耿南仲在吳敏的陪同下,從外面笑著前來入席,而席間的人全都站起身來迎接。

在耿南仲離京之前,他們都是好友,包括今日來作陪的宇文虛中。

後來耿南仲投靠了定難軍,他們的關係就複雜起來。

耿南仲的行為,對他們打擊很大,尤其是對士林的衝擊巨大。

很多人,甚至因此也開始改變,去往西北拼個出身。

如今他重回汴梁,竟然又一次得到了官家的信任,拜為資政殿大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升尚書左丞、門下侍郎。

幾人又重新落座。

帷幕既然開口,就難免就會有風。

此間宴席設的是獨座,每座之後,都有兩名垂髫清秀使女,張著羽蓋為貴客遮風。

風向稍稍有點變化,這些使女就乖巧的將手中羽蓋轉一個角度,都不必人說話提醒的。

其實這種羽蓋甚是沉重,兩個嬌怯怯的女孩子一直持著,還得臉上隨時帶著嬌俏溫婉的笑意,不必說,這等使女,也是世家大族費了心思好好調教出來的。

單單是這些使女,普通的暴發戶人家,即使是錢財再多,也是很難調馴出來的。

唯有大宋的主人-——士大夫們,才配享用這等富貴風流。

還有就是一直有人,同時腳步輕盈地在席間傳菜,在為貴客溫酒,不斷送上盥洗漱口的溫水。

帷幕一角更有一個器樂班子,貴客舉杯之時,奏樂相陪。

貴客說話之際,音樂聲就漸漸低下來,隱隱迴旋,若有若無,其間並無半點突兀。

天宮的一角,掀開個帘子,凡人窺見了都得意氣全消,回去必然再不敢稱富、稱貴。

吳敏坐在主位之上,和耿南仲敘舊了一番,含笑舉杯道:「希道,你從西北這幾年,著實辛苦,我敬你一杯。」

耿南仲也舉杯,和宇文虛中、吳敏隔空虛碰一下。

「辛苦談不上,西平府那邊也好生興旺,但確實比不了咱們汴梁。」

他又笑吟吟地講起來定難軍的事,其他人都停下筷著酒杯,安靜地聽他開講。

看的出來,耿南仲十分開心,整個酒宴幾乎成了他一個人宣講的場合。

等他講的累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才放下杯子。

自然有使女無聲過來,將殘酒取走傾了,新的酒爵奉上。

再傾上一杯熱好的溫酒,若是他說話時間稍稍長了,冷酒就不斷的撤下去,始終保持貴客舉杯之際,手中猶溫。

耿南仲越發的歡喜,在西平府雖然他地位也還行,但是哪裡有這種享受。

自己這也算是重回東京,正該把原本的家當重新拾掇起來。

可惜,定難軍中,沒有那麼多俸祿,想要撈點偏門也不容易。

自己雖然如今蓋過了這些老友,但是生活的享受上,反倒不如去西北之前了。

定難軍中,大多頭面人物都是如此,過得相對儉樸,也不追求這些。

但耿南仲對此還是很看重的,今日的酒宴,讓他重新記起了這美妙的生活滋味。

此番酒宴,沒有過多的試探,真就像是老友重逢之後的一場歡聚似得。

等到吳敏將眾人送走,回到書房的時候,宇文虛中等人已經去而復返。

他們聚在吳敏書房內,神色已經不復剛才酒宴上的從容,變得有些嚴肅。

「叔通,你怎麼看?」

吳敏習慣性地問道,宇文虛中是他們的謀主,外號叫個智囊。

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取錯的外號,宇文虛中確實足智多謀。

分析起舊日老友,宇文虛中沒有絲毫地遮掩,直接說道:「就是他了,定難軍上下,好似鐵板一塊,根本刀插不進,水潑不進。」

「唯有耿希道,似乎還對自己地位次於蔡京、魏禮不滿。」

「他原本就是貪戀權位的人,投奔西北,也只是為了權勢。如今他志得意滿,又自視甚高,想要讓他上鉤,應該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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