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議和者殺(1/2)
靖康元年,八月。
在河北磁州鼓山,堅持敵後抗金的宗澤,上書朝廷提出了一個建議。
為了表彰定難軍在雲中府的戰績,宗澤提議朝廷把大名府、河間府、滄州府內,童貫的宅邸、財物、田產賜給定難軍將士。
很快,趙桓就准奏了,童貫很多資產,他都無法去收。
趙桓乾脆做個順水人情,說起來,定難軍的功勞和他們的獲封的賞賜,完全不匹配。
朝廷其實也蠻心虛的,生怕他們哪天想起來,直接提刀上汴,來痛陳利害。
讓定難軍自己去拿這些賞賜,也算是免得給他們暴動的口實。
宗澤這一招說實話挺狠的,他這個人,也從來不是循規蹈矩的文人書生。
前番發現朝廷議和的使團,他直接暗戳戳地挑動河北義士,將尚書王雲活活打死,議和之事不了了之。
如今你杜充不是性殘忍,喜殺戮麼,我給你找個更狠的,有本事你就和定難軍作對。
文人狠起來,是真的挺變態的,這一招的殺傷力極大。
大名府里,杜充怒不可遏。
杜充是進士出身,長得也很儒雅,單從外表來看,誰都很難想到他的心是如此之黑。
收到宗澤這封奏章被批准消息的時候,杜充整個人都不好了。
同樣發火的還有楊可世。
楊可世原本是西軍的猛將,因為受童貫賞識,調進了勝捷軍中,一直是童貫的鐵桿親信。
在燕山府被郭藥師橫掃時候,楊可世再次被擊敗,只能率部南逃,一口氣跑到了大名府。
這樣的人,原本是要被問罪的,但是緊接著女真韃子就南下了。
朝廷用人之際,他那剩餘的兩萬勝捷軍,就成了一支主力兵馬。
畢竟他們也算是西軍,打仗的經驗很豐富。
楊可世原本也是忠於童貫的,幾次三番寫信,問候童貫,並且還派去不少的親兵伺候。
可是後來隨著童貫放棄河東河北,隻身逃跑,他就知道自己必須要和童貫切割了。
童貫剛剛獲罪,還沒被殺的時候,他們就把童貫在這附近的資產瓜分了。
尤其是杜充,這廝甚至將童貫的姬妾都給賣了換錢,而且說人家是犯官家眷,狠狠敲詐了一筆。
也就是說,他不但把童貫吃了,還敲骨吸髓,吃了個乾淨。
兵荒馬亂的,他們篤定朝廷不會追究,也沒有人管。
事實也確實和他想的差不多,幾個月下來,朝廷根本沒有人來查。
杜充覺得已經是高枕無憂了,並且為自己貪下這麼大一筆錢而沾沾自喜。
可誰知道,宗澤竟然這麼損。
自己不過是扣了他幾個月的糧草,他把自己往死里整。
「陳紹這人,你和他交好,此人脾氣如何?」杜充不太了解陳紹,所以問了一嘴曾經和陳紹共事過的楊可世。
楊可世一聽,突然覺得有些牙疼,仔細一想好在自己拿的不多。
杜充這王八蛋拿的多,讓他去應付陳紹就是,實在不行自己把拿的那部份吐出來。
「好的很,此人急俠好義,忠勇無雙。」
楊可世呵呵一笑,他部下幾個親信,則全都是一副古怪表情。
要是這話幾年前說,尤其是在陳紹還沒發跡時候說,那是一點毛病都沒有。
紹哥兒那時候多招人疼啊,宣帥賞賜他一千貫,他拿出八百來宴請眾兄弟,吃酒狎妓。
臨走還分了點錢。
杜充冷笑一聲,「宗汝霖想要害我,只怕是難以得逞,陳紹遠在河東,他的兵馬根本過不來!」
「我何以怕他啊!」
說完之後,不知道是不是給自己壯膽,杜充哈哈大笑起來。
堂內幾員武將,全都皮笑肉不笑,跟著附和了幾聲。
楊可世心中暗道,你畏金兵如虎,卻不怕陳紹。
難道就因為他是漢人,你就篤定他不會動你?
看來你還是不了解紹哥兒
別說是你了,童宣帥對他恩重如山,將他一手提拔起來,結果呢?
杜充雖然殘忍卑鄙,但是他並不傻,很快就讓人把截留的軍糧送了過去。
這才截留了幾天,宗澤就出這種絕戶計,再不給他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幾人正在商議的時候,突然外面傳來腳步聲,有侍衛進來抱拳說道:
「府尊,外面有人來拜見,說是定難軍銀州營麾下。」
「這麼快?」杜充有點慌了,但是仔細一想,定難軍的大隊人馬根本來不了,自己沒道理怕他!
「叫他們進來。」杜充說完,趕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挺直腰板,讓自己顯得更有威嚴一些。
不一會兒,一個武官帶著四個兵進來,叉手道:「我乃銀州營馬軍都統制郭浩手下敢戰士張朋,奉命前來,接手童貫財貨。打聽之下才知道,原來杜留守已經幫我們收拾好了,特來拜謝,並順便接手。」
杜充沉聲道:「什麼財貨?」
張朋從袖子裡,拿出一張文書,說道:「請府尊過目,這是朝廷的敕令。」
杜充粗略掃了一眼,根本沒仔細看,又說道:「童貫在大名府的資產,早就被亂民搶掠一空。」
張朋皺眉道:「留守為何說謊?」
「大膽!」杜充道:「本官什麼身份,要和你一個敢戰士說謊?」
「我等已經查明,童貫在大名府和滄州府的田產、宅邸全部被你私吞。前番如此說,不過是給你一個台階,既然你執意要黑定難軍的資產,那請杜留守好自為之!」
說完也不給他反駁的機會,轉身就走。
杜充突然從心底感覺到一陣寒意。
他張開嘴,剛想說話,那張朋又轉過身來,道:「留守想清楚了,隨時派人去與我們聯絡,勿謂言之不預也。」
說完之後轉身就走,張朋心中暢快,覺得自己剛才那句真是痛快。
比罵他『狗攮的小心點,不給錢弄死你』可過癮多了。
難怪朱令大帥讓我們晚上讀書認字,原來是真有用啊。
等人走了之後,杜充才惡狠狠地罵道:「粗鄙武夫,竟敢藐視於我!」
他這四個字,打擊面有點廣,勝捷軍的武官們也都臉色難看。
杜充卻根本不在意他們的感受,這些人都是敗軍之將,沒有什麼好怕的。
他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童貫那筆錢,實在是太多了,他收入囊中的就有近百萬貫。
這是何等的巨財,自己絕對不會送出去的。
定難軍山高水遠的,能奈自己何!
再說了,等完顏宗望回去,陳紹還還能不能繼續待在河東都難說。
八成會被人趕回西北吃沙子去!——
女真兵馬,已經開始徐徐撤退。
黎明的晨光之中,他們的鐵騎捲起的煙塵竟然有遮天蔽日之感。
完顏宗望已經看透了,這宋廷很軟弱,不敢不給。
當年和遼人簽訂了盟約,還不是每年都按時送。
所以他也不急著收錢,只要有議和的條約在手,就不怕他們不守信。
真不給的話,自己再打過來就是了。
當然,他也沒有一股腦兒完全撤走。
沿途他開始清掃河北義軍的據點,十分的血腥殘忍,因為宗望知道,自己再次南下的時候,他們這些義軍依然是比宋廷官軍更棘手的麻煩。
那些官軍一觸即潰,望風而逃,反倒是這些義軍不住的襲擾,讓人不勝其煩。
湯陰,經過一番廝殺的女真游騎,正在緩緩的收拾戰場。
他們營中,如今也有很多遼人醫師了,不再是受傷了之後聽天由命。
很多在老家冰天雪地里傷了的人,根本就沒啥事,那種地方病毒細菌也少。
但是到了南邊就不一樣,有時候稍微有點傷,回去之後就破傷風而死了。
他們把女真傷者都救護起來,架到一旁,將傷口用火燎過,在傷者撕心裂肺的喊叫之聲中,又匆匆用油膏塗抹,然後用毯子將他們包起來,放在馬背上,繼續趕路。
而戰場上的河北義軍,重創之人就是一刀砍下首級。而創傷稍微輕些,看得能活得久一些的,就兩人架起來,朝著常勝軍的甄五臣所在的地方送去。
戰場之上,響徹重創義軍最後的破口大罵之聲,還有被架起來的傷勢輕一些的騎士奮力掙扎之聲,夾雜著傷馬的咴咴嘶鳴之聲。
火光映照著滿是血泊的戰場,一片紛亂的景象。
這些義軍確實戰力一般,因為他們前不久還是農民,但骨頭是真的硬。
極少有求饒的,有的人被擒之後,還掙扎著在押送他們的韃子身上咬一口。
女真韃子這次南下,和在大遼時候做派一樣,所到之處燒殺搶掠。
很多河北義軍,都是全家被害,僥倖逃出來的。他們對金兵恨意滔天,根本無懼生死。
喝罵聲中,十幾名打掃戰場的女真甲士架著七名落馬義軍傷者大步走了過來。
這七人負創輕重不等,人人俱是渾身鮮血淋漓,兜鍪都被打掉,頭髮披散下來。
有的人垂首似乎昏迷過去,有的人卻在奮力掙扎,破口大罵。
女真甲士死死架住各人,不斷用刀背敲打他們,敲得越重,罵聲卻是越高!
甄五臣冷眼掃過這七人一眼,指著其中六個衣甲髒污,鬍鬚蓬亂,滿臉泥垢的南軍騎士道:「這些都砍了!」
常勝軍的甲士頓時奉命,將這六人拖了開去,按到地上,揮刀就斫了下去。
那六人只是放聲大笑:「狗韃子,狗韃子!你殺不光俺們河北男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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