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議和者殺(2/2)
那六人只是放聲大笑:「狗韃子,狗韃子!你殺不光俺們河北男兒!」
他們其實並不知道,殺他們的不是韃子,也是一樣的漢人。
他們曾經是怨軍六營的人馬,是遼地長大的漢人,前幾年還曾投降大宋,和宋軍一起守備燕山府。
但是他們從未和宋人同心同德過。
血光迸濺之中,六顆首級落地,猶自雙目圓睜,凜凜而有生氣。
旁邊的女真韃子,看著屠戮自己同胞的常勝軍,眼中也有一些鄙夷。
這是他們故意為之的,就是怕常勝軍再次跳反,要不斷加深他們和宋人的仇恨。
最後還剩下一名義軍,看上去年紀要小一些,他一直垂著頭,不像其他人那般怒罵。
甄五臣微微示意,一名常勝軍甲士就揪著他的頭髮將臉扯起來,啪的一個巴掌扇過去。
那年輕義軍嘴角頓時就被這一巴掌打得破裂,鮮血頓時就淌了出來。他勉強睜開眼睛,嘴唇蠕動幾下,似乎就虛弱得說不出話來。
常勝軍甲士,用帶著遼地口音的漢話大聲怒吼:「你們是哪個隊伍的,領頭的是誰,藏在哪個山頭!快說!說出來就留你一條性命,放你隨意去哪裡!」
這年輕義軍怔怔的看著常勝軍甲士,嘴唇又輕輕蠕動兩下,似乎要說什麼,常勝軍甲士情不自禁的就湊前一些。
這負創的年輕義軍陡然大喝一聲:「狗韃子!狗韃子!」
怒吼聲中,他雙膀叫勁,一晃之間,兩名抓著他的甲士猝不及防,把握不住,讓他掙脫了出來!
電光火石之間,這名負創義軍來不及搶奪兵刃,就是直衝一步,單拳點出,指節凸起,砰的一拳打在眼前常勝軍甲士的咽喉處!
他的虛弱全是裝的,就是為了這一擊。
耳聽的喀喇一聲脆響,那甲士只是捂著咽喉,再也吸不進一口空氣。
轉眼間就面孔發紫,眼見著就這樣生生憋死過去!
其餘常勝軍士卒,反應也很快,頓時就是兩柄長刀,直抵著脊背要害處捅了進去,順勢再一攪動。
這個年輕的義軍,咬著牙慢慢倒了下去,至始至終,他就從來未曾發出一聲痛呼慘叫!
但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恨意滔天。
常勝軍將士們,心中悚然一驚,這些河北人是殺不完的。
自己今後要和他們一直打麼?
此時他們還不懂征戰,但是再過幾年呢?
這些人百戰之後,餘下的那些精銳,再來一個合格的統帥,還會像今天這般不堪一擊麼。
事實上他們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要不是一個叫趙構和秦檜的,這些河北人幾年後真來索命了。
甄五臣殺完人之後,騎馬來到郭藥師身邊。
看出這員心腹猛將興致不高,郭藥師很快就明白他心中所想。
但是郭藥師沒有說話,反倒有些高興。他是習慣了背刺上官的,又怎麼能不擔心手下也學他,對自己來個背刺。
甄五臣這人,是他的副將,也是他的兄弟。
但是他很簡單,喜怒形於色,看他的臉,就知道他心裡想什麼,這讓郭藥師很滿意。
「五臣,不高興了?」
「沒有。」甄五臣意興闌珊地說道。
郭藥師呵呵一笑,在馬背上傾斜身子,拍了拍甄五臣的肩膀。
「俺們北境漢人,流落異國,被契丹統治兩百年了。他們宋人根本不會拿我們當自己人的,你想想張覺!」
郭藥師一提張覺,甄五臣果然好受很多,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大哥,你說這仗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打完!」
「很快的,你看這大宋,根本和契丹沒有什麼兩樣。等咱們回去,和完顏宗翰會和,一起滅掉定難軍。這世上,就再也沒有攔得住我們的人了,到時候一統天下,咱們也混個王侯噹噹。」
——
完顏宗望開始撤兵。
首先是他孤軍深入,擔心後路被截斷。
二來也是完顏宗翰不斷求助,讓金國上層也意識到了定難軍才是大敵。
是他們女真金國的心腹大患!
不把陳紹滅掉,金國就不算安穩,此時宋廷反而要保住。
陳紹不希望看到宋廷資敵,金國同樣不想看到陳紹把大宋給架空了。
要是定難軍得到大宋的物資供給,那才真是心腹大患。
所以完顏吳乞買,下旨讓宗望暫時撤兵,速速去燕山府集結,然後會合東路人馬,前去支援雲內諸州前線。
宗望也適時放鬆了對大宋的脅迫,允許他們今後慢慢賠款,不過要加利息。
壓在趙桓身上的擔子,突然就輕了一大半。
趙桓簡直恨不得給他磕一個,覺得這完顏宗望大元帥,金國的二太子,實在是個大大的好人。
他派人又送去幾個人質,並且一再保證,肯定會湊齊賠款。
趙桓蠢到什麼地步?後來完顏宗望讓他親自去和談,他真就跑到金國大營去了。
雙方在蔚州填了不少人命,試探出彼此虛實之後,就沒有再爆發大的戰鬥。
主戰場再次轉移到大同府附近,宗翰時時刻刻都想拿回大同。
他回去之後,復盤了整場大同爭奪戰,發現自己真的是大意失雲內。
大同、應州和太原,已經連成一線,從河東突破已經絕無可能。
此時只有決戰了,滅掉定難軍,或者將他們趕回西北去。
完顏宗望撤出京西北路,整個京畿省都鬆了一口氣,汴梁城中也慢慢開始復甦。
此時誰都沒有注意到,郭浩的人馬,已經進駐在北上必經之路的潘鎮。
王稟剛開始也沒當回事,畢竟只有千騎,在如今的京畿省附近,算不得什麼。
——
潘鎮,原本是開封府外圍的一個小鎮。
在大宋,你只要靠近汴梁,就絕對窮不了。
此時鎮中十分冷清,女真韃子屠了這裡,只有一些僥倖不在的人,躲過一劫。
郭浩的人馬,就駐紮在這裡,看著殘破的房屋,郭浩心中暗暗咋舌。
這潘鎮不過是一個小鎮,房屋都是這般水準?
其實這裡,是很多汴梁權貴休閒放鬆的地方,城中也多是他們的別苑。
郭浩在帳中,擦拭著自己的兵刃,親兵正給他念曲端的書信。
他心中感覺沉甸甸的,因為節帥和曲將主,給他放了無限大的權力。
只要是和女真韃子議和有關的,不管是人,還是物。
他郭浩全部可以先斬後奏。
不論用什麼手段,都必須破壞掉有關議和的所有事物!
權力越大,責任也就越大,郭浩的心也緊張起來。
他把自己的大槍握起,讓親兵放回兵器架上。
「告訴張朋,讓他以十人為小隊,組織三小隊,晝夜輪換,控視北上人馬。凡超過兩車的,都要查清是何物,及時回報!」
來到這地方也有日子了,郭浩知道,節帥的擔憂肯定不是無的放矢。
朝廷早晚會去賠款,到時候,自己可能就要出手了。
這種行為,嚴格來說,等同於造反。
但是郭浩義無反顧。
他雖然是大宋武將之子,如今身上卻也背負著定難軍的責任。
有我在,一文錢也別想資敵!——
趙桓沒有讓郭浩久等。
宗望雖然已經撤出京畿,屬於是解掉了燃眉之急,但是他依然十分守信地送出了第一批賠款。
整車的黃金,迭在一起,裝在兩輛駑馬挽著的廂車中,吱吱呀呀向北駛來。
過了陳橋驛之後,護送的騎士風馳電掣,四處觀測。
為首的一人,面色沉鬱,雖然年紀輕輕,卻是一臉老成。
此人正是都門新軍校尉楊沂中,他的官職並不大,但是他們都門新軍,乃是皇家親兵,每一個都尊榮無比。
他很珍惜這個身份,他出身大宋西北邊防武將世家,祖宗楊閔是永興軍路總管,死於元符間的西夏之役。
他爹楊震知麟州,本該在這次女真南下時候,率部堅守麟州,城破之後拒絕投降被金人所殺。
但是因為陳紹的定難軍橫空出世,他爹也就此逃過一劫,至今健在
楊沂中原本在种師道麾下,西軍子弟,很多都會送到老種麾下磨鍊幾年。
因為高俅要幫趙佶練兵,就派人到西北選拔人才,將楊沂中等人選入都門新軍。
這次官家讓他運送賠款共計十萬兩黃金,送去女真營中,據說今後還會有很多個十萬兩。
這讓楊沂中感到有些屈辱
自己祖上都是些忠節死義之人,自己竟然要運送黃金,去敵國營中。
這次韃子打到了開封周圍,都門新軍中年輕武將們,人人摩拳擦掌。
但是卻連汴梁都沒出去,太上皇根本不讓他們參戰,每日裡耳聞韃子在外面如何燒殺搶掠,他們卻只能在城中坐視。
走出陳橋驛之後沒多久,楊沂中突然心中一陣警覺,他猛地從馬背上站起來,四處觀瞧。
風沙瀰漫的官道上,遠處突然出現了一隊騎兵。
這些人如幽靈一般,突然出現,冷冷地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