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問心無愧(2/2)
帶著春桃來到李師師的院子。
得知陳紹今天回來,李師師一早就起來準備。
穿著青色的窄袍,她的頭上梳著髮髻、戴著一頂玄色網巾,身上也沒甚麼飾物。
外面看上去很素淨,但是裡面卻特意穿了一件艷麗的褻衣。
她漂亮的桃心臉上,精緻的五官看起來愈發嫵媚了,那張圓潤的鵝蛋臉仿佛精心雕琢的玉石一般,身段也似乎更加玲瓏有致,胸脯和髖部都更圓潤了。
見陳紹身後還跟著妹妹春桃,李師師稍微有些不開心,但是沒有表現出來。
她親自彎腰,給陳紹換了一身衣裳,問道:「郎君去環環那裡了麼?」
「去過了。」
「那就好。」
春桃覺得有些委屈,姐姐故意不和自己說話,陳大哥也只顧著和她說話,沒有理自己。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在隔著一張空椅子的位置上落座,臀只坐到了一點,似乎隨時都要站起來離開。
眼看這倆人,當著她的面,親昵地動作不斷。
春桃手指緊緊捏著腿上的袍服料子、悄悄地反覆揉捏,本來熨得很平整的衣料已經出現了許多細小的皺褶,心裡不捨得罵陳大哥,一個勁罵自己姐姐。
陳紹從懷裡,掏出一個念珠來,遞到李師師手裡,說道:「那年在汴梁,我答應你每個元旦都陪你守歲,沒想到第一個就食言了。」
李師師笑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守歲那天,我在富陽附近的廟裡,為你求了一個手串。」
李師師有些感動,心中暖暖的,又怕在妹妹面前哭了出來,轉過頭笑道:「郎君有心了。」
春桃咬著嘴唇,心裡如同咬破了葡萄,酸溜溜的難受到心口。
丫鬟們在桌上擺滿了菜餚之後,陳紹坐到春桃跟前,拍了拍身邊的座位,「你來這裡。」
李師師只好坐下。
陳紹一手摟著一個,說道:「今晚春桃留下,咱們三個大被同眠,你們一起伺候我!」
陳紹說的理直氣壯,讓姐妹兩個都有些詫異。
這種話,怎麼好意思說的這麼大聲的
沉默了好一會,李師師才笑道:「郎君真是沒臉沒皮。」
「反正我疼你們的心都是真的,我問心無愧!」
——
汴梁城中。
高俅高太尉的府邸,就在城南曲院街左近。
高俅掌禁軍多年,是真的見識過禁軍龐大體量所帶來的利益的,手中銀錢都如大河流淌,一般滾滾而過。
雖然他不像水滸傳里所說,是個徹頭徹尾的奸臣,傳統意義上的北宋六賊也並沒有把他算進去。
說到底,他就是趙佶潛邸當中使用出來的私人奴僕,因為得主人趙佶的寵信,而一飛沖天。
事實上,他為人循默謹慎,無大本事,也無大過惡。
當然,他肯定不是什麼廉潔的官兒,沒少貪!
這十餘年下來,將自家賜第經營得氣象萬千,不亞於金梁橋街的蔡太師的宅邸。
放在年前,新年前後,高太尉的宅子前,肯定是車馬如龍。
等候傳見的訪客熙熙攘攘。
禁軍那些將門之家本來就是豪富,而且也沒那麼多官聲上的忌憚,送禮都是明目張胆的。
加上將門當中出的駙馬都尉也不少,行事豪闊比起文臣士大夫猶有過之。
高俅為趙佶掌禁軍,這是皇帝對他的充分信任,畢竟是家奴。
高俅也很明白,所以也下了功夫,結納這些禁軍將門中人。
剛得官時,每日裡宅邸內都要開宴數處,到夜深不散。
絲竹之聲,遠遠傳出,宅中高樓燈火通明,宛若神仙雅集,多有汴梁名妓歌舞。
到了今年,一切都不一樣了。
高太尉府邸前,就是一片冷清寥落。守門的軍漢門子抱著袖子在那裡打瞌睡。
拴馬樁一排排的立在門口,空蕩蕩的都生起了青苔,早已不復往日氣象。
說到底,你高俅不是禁軍將門出身,並無根基,全靠趙佶寵信。
如今皇帝要整飭禁軍了,你這裡已經沒用了,難道你敢去勸自家主子改主意?
禁軍世家這些人,最是勢力,見你沒有了用處,誰還來上門巴結。
就在這一片冷清當中,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之聲。
轉眼之間就看見太尉高俅在十幾名從人簇擁之下直走到大門口來,看著幾個軍漢和當值門政在那裡打瞌睡。
高俅雖然惱怒,但是他今日心中有事,哼了一聲並沒說什麼。
而且他也能理解,畢竟是苦日子出身,有一說一,高俅為人還算寬厚。
但是他身邊豪奴卻已經喝罵起來:「一幫囚攮村鳥,當值恁般不用心!只道是太尉處稍有不順,就一個個怠慢起來了不成?要知道太尉府還是軍法治家,一個個拿下來,幾十軍棍打下來,就讓你們知道鍋兒是鐵打的!」
門口當值軍漢和門政都跟被燙了一下似的跳起來,站的筆直。
誰都知道官家要整飭禁軍,太尉暫時失了勢,但那也是對大人物而言。
禁軍上下都在占役,高俅身為殿帥,還是他們的絕對統帥。
高俅當殿帥這些年,那真是把他祖宗十八代內有點關係的都給安排了,都在禁軍當中掛了名號。
有的還有小軍官的出身,領著大宋衣糧為太尉府奔走執役,雖然這一系的班底,將來被那些根深蒂固的禁軍將門團體排擠是必然的事情。
但是對付他們這些小兵還是綽綽有餘。
眾人站直之後,都在那尋思,這麼冷的天,太尉出來作甚?
高俅卻沒計較他們偷懶,遣幾個身邊親隨出外看看,自家就在門口踱步。
不一會,幾個遣出去的小廝忙不迭的從虛掩一角的偏門跳進來,氣喘吁吁的對高俅說道:「太尉,蔡太師來了!」
眾人一聽,紛紛咋舌,難怪太尉親自出來迎接,原來是蔡京要來。
不多時,門外就聽見馬蹄聲得得,從南而來十幾匹來自北地的高頭大馬,一眾矯健隨從,簇擁著輛馬車而來。
蔡京來拜訪高俅,可謂是給足了面子,但是高俅並不怎麼開心。
蔡京整飭禁軍,動的就是他高俅的利益,自己如今的境地,就是因為無法帶著禁軍世家反抗,才導致禁軍世家不拿自己當個事了。
高俅也確實不敢反抗,因為這件事說到底,是他主子趙佶要乾的。
雖然如此,高俅心底,還是對蔡京有些怨氣。
不過怨歸怨,蔡太師名望太大,又是士大夫中的頂流。
他蔡京才是大宋真正的貴人,大宋立國,就是與士大夫共天下。
馬車上,下來幾個侍妾,鋪好錦墩地毯,扶著蔡京下來。
「有勞太尉遠迎!」
高俅也笑得恭謹,老老實實的和蔡京還有隨行的幾個官員見過禮:「如何當得起蔡相這般客氣?高俅不知尊駕要來,一切簡慢,還請蔡相恕罪。」
看著蔡京笑呵呵的表情,高俅心裡一陣膩歪。
記得他剛被罷相時候,明明風燭殘年,看著一陣風就吹倒的模樣。
如今重新有了權勢,沒想到身體又康健了些,果然權勢就是靈丹妙藥。
這老狐狸來自己府上,多半沒安好心,自己一定要謹慎說話,小心應對。
萬萬不能被他當槍使了。
高俅暗暗提醒自己。
雖然自己無法給禁軍出力,但也決計不能和蔡京一夥,否則如今只是冷落自己的禁軍世家,就要暗戳戳開始使壞了。
高俅執掌禁軍十餘年,如何不知道這些世家的厲害,他們的爪牙遍布整個汴梁。
高俅雖然想的很明白,但是看到蔡京那張臉,他就有些發虛。
總覺得以自己的心機,完全是弄不過這老東西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