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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人定勝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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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五年的八月。

到處都是好消息。

完顏阿骨打病重、遼東張覺擊敗女真、吳麟攻入西州勢如破竹.

就連耶律延禧,都開始收復失地了。

簡直有點太魔幻了。

陳紹卻高興不起來,因為他是知道天下大勢的。

除了自己在西域用兵,是真正的大捷之外,其他的勝利都是暫時的。

果然,前線軍報傳來消息,耶律延禧拿下雲內之後,開始大肆清算,到處殺人。

原本被迫投降的遼人,被他嚇得真降金了,鐵了心要把他弄死。

耶律延禧這人,最恨叛徒,當初他被完顏阿骨打追的如喪家之犬,聽說燕王耶律淳在南京府登基,氣的他還要傳檄西京和南京,要召集所有遼人,一起進攻北遼。

蕭普賢女兵敗去投,他想也沒想,就把人家給殺了。

以前你是大遼皇帝,喜歡殺叛徒就算了,現在是個什麼境地,自己心裡沒數麼?

陳紹趕緊派人入雲內,勸他大赦天下,收攏人心,遼人被女真迫害,肯定會幡然醒悟,重新追隨他這個大遼最正統的皇帝。

耶律延禧在雲內城中,摟著幾個柰子很大的美人,這裡原本是雲內州衙署。

大堂兩側,跪著一些被反綁雙手的人,有的腦袋已經被砍了下來,剩下的也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看著前來送信的定難軍使者,耶律延禧冷嘲熱諷道:「前些日子朕讓陳紹出兵,一起夾擊女真逆賊,陳紹畏懼女真人的武力,不敢出兵,而朕卻攻城拔地,他憑什麼來指指點點。」

「不過朕也不是忘恩負義的人,當初被圍在黑山,就陳紹幫了朕一把,送了不少的輜重糧草。這樣吧,這兩個美人你帶回去,就說是朕還禮了。」

說完耶律延禧伸手一推,唬的兩個美人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前來送信的是銀州軍中的一個武官,聞言臉色鐵青,抱拳叉手之後退了出去。

身後傳來耶律延禧帶著點猥瑣的笑聲。

武官啐了一口,心中暗罵什麼東西,然後騎馬揚長而去。

他並不是回銀州,而是直奔應州。

陳紹已經和孟暖取得了聯繫,應州因為缺吃少穿,陳紹答應暗中資助,已經在應州駐紮了一隊人馬。

只有十三個人,說的是負責接收來自定難軍的物資,孟暖因為實在太窮,也就沒有反對。

還有一點就是女真人太殘暴了,尤其是這次帶著僕從軍去圍剿耶律延禧,那些生口在他們眼裡,真是不如狗。

孟暖這些年,在大遼做過軍官,也做過匪,見過各種各樣的狠人,但是拿人命如此輕賤、以虐殺人為樂的,只有女真韃子。

這些人在應州,瞬間就成了附近定難軍哨騎暗探的窩點,孟暖明知道他們在這裡收集情報,也是裝著看不見。

反正他自己實力有限,也沒有那麼大的野心,管這些大人物幹什麼呢,只要到時候自己能有退路就行。

西平府,陳紹看著傳回來的消息,表情十分無奈。

「媽的!」陳紹又氣又笑,來迴轉了轉頭,還是沒忍住罵了出來,「什麼玩意!」

這人也是絕了,當初他逃到黑山,派人寫信給陳紹,言辭間十分懇切。

陳紹還以為這是個務實的,沒想到趁著雲內空虛,拿下幾座空城之後就忍不住原形畢露了。

這種人也挺奇葩的,非得是讓人治了,他才老實。

難怪那麼大的家業,都被他一手弄丟了。

陳紹來到院子裡,突然咔嚓一聲,烏雲堆積的天空,又閃過一道閃電。

「沒完了?」陳紹一看又要下雨,心裡格外煩躁。

這幾年可真是四時不正。

陳紹不知道的是,趙佶當皇帝這幾年,暴雨就一直不停:

大觀元年「京畿連雨,麥腐殆盡「;

開封府政和五年「河北霖雨,黃河溢,溺民百萬「;

「浙西梅雨逾月,蘇湖震澤決,溺死者棺槧蔽川「;

兩浙路靖康元年「汴京雪雨四十日,城塌不可守「

光是記錄在冊的,從1115-1125年間,暴雨直接致230萬人死亡!

而趙佶,卻還在艮岳亭閣賞玩,建造「人工雨景「。

讓北宋匠人給他設計出虹吸銅壺,每時辰自動切換雨態:辰時細雨、午時驟雨、申時雨霽。

造竹風塔,內置扇輪,以火藥爆燃推動,以此實現人造颶風配合暴雨。

史書記載是:萬竹軒前,風雨晦冥如海岱。

這既是園林工程學的巔峰之作,卻也是大宋末世奢靡的縮影。

陳紹駐足觀看,節帥府的房頂上,雕刻的鳩尾翹上天際,猶如隨時將要騰飛一般,在電閃雷鳴、滾滾烏雲的自然威力中愈發壯觀。

隱隱之中,陳紹似乎感覺到一種威壓,仿佛在這一望無際的煙波廟宇之中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操縱著世間的一切。

他想起八月份,這些表面的利好景象,應該很快就會被女真韃子一一打破。

不光是張覺,還是耶律延禧,在歷史上都沒有能夠逆襲。

這次他們的處境好像也沒有什麼變化,不出意外的話,依然難逃失敗。

如今暫時的全線利好的局勢,更像是這賊老天在打窩,嘲笑著世上英豪的無能為力。

陳紹看了一會,心道你也沒什麼了不起,賊老天想操盤,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人定勝天。

——

延安府,种師道坐在府上。

下面站著一個個都頭、士卒,往日裡他們可沒有機會來到老種太尉的堂內。

幾道命令傳下去,能在老種帳前聽令的武將,估計已經比他們高出七八個等級來。

「你們在種家軍,也廝殺了這麼多年,軍功都立了不少,但是卻沒有得到提拔。」老種平淡地說道:「我知道,你們心中都有委屈,或許背地裡,沒少罵我這個老東西。」

這些老兵油子確實渾,聽到這話,也沒有一個出言遞台階的。

老種繼續說道:「其實我也是沒有辦法,禁軍將門世家的毛病,我們這兒基本都有,唯一不同的是他們不用打仗,而我們要和夏賊拼命,所以咱們比禁軍能打。」

「這趟去河北,能打這兩個字,也和咱們沒多大關係了。」

「此番朝廷下旨,叫西軍裁撤一些兵員,道理嘛也很說得通,夏賊沒有了.」

這時候,一群默不作聲的老兵油子,這才都冷笑起來。

好事沒有我們的份,裁兵自然是從我們開始。

老種臉上不惱怒,心裡也很平靜,因為他知道這些人確確實實都是受害者。

以前他不覺得,只要能打贏仗,下面的人任人唯親,提拔子弟,老種身為主帥,真的就一無所知?

他只是習慣了。

大家百十年來,都這麼幹,他從小耳濡目染,都是這般。

直到陳紹崛起,他仔細分析了陳紹的勝利,用人是一個重要的方面。

定難軍有功就賞,韓世忠在西軍里待了十幾年,連個都頭也沒混上,在定難軍去了之後就是陳紹的副手。

因為陳紹做官的功勞,就是買的韓世忠的,他知道這個人能打。

於是陳紹成功了。

他手下從微末提拔起來的武將數不勝數。

老種也不和這些人兜圈子,直接說道:「畢竟是相從一場,我可以送你們去銀州。」

嘩的一聲,本來都噙著冷笑的老兵們,紛紛瞪大了眼睛,有人直接上前問道:「老種相公,此言當真?」

誰不想去定難軍!

大家都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廝殺漢,哪個怕打仗了?

若是打仗能升官,他們恨不得天天打。

老種看著他們激動的神色,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好似是明白了陳紹短短時間滅掉西夏的原因了。

「當真,放心就是。」

「若是能放俺們去定難軍,就算是沒白追隨種家。」堂下眾人紛紛交頭接耳,言語興奮,神采飛揚。

种師道此時也釋然了,底層士卒的不滿,已經積壓到了一定地步。

這樣的兵馬,驅使他們去廝殺,也很難取勝。

人心已經散了。

事實上,歷史上西軍從河北退回來之後,戰鬥力確實一般。

打一仗就是覆滅,打一仗就是被全殲

哪還有在橫山和西夏人死磕的勇武。

——

朝廷下旨,讓西軍自行裁撤人馬,削減配額。

消息傳開之後,有的人十分配合,有的則拒絕裁兵。

大宋不管你這些,今後只按規定的配額發放糧餉,一下子就掐住了西軍命脈。

他們也不敢造反,最後只能不情不願地削減兵馬。

不少西軍將領,尤其是姚古,都感到十分困惑。

難道朝廷不需要他們來防備陳紹了麼?

秦鳳軍,中軍大營,主帥帳內。

姚古臉色鐵青,一拍桌子:「老種糊塗啊!」

他還想著讓老種用自己的威望,代表西軍與朝廷對抗,讓朝廷收回裁兵的命令。

結果老種第一個裁兵了。

種家如今,依然是很多西軍將門心中的領袖,尤其是种師道,更是德高望重。

帳中文武官員,臉色都不好看,他們秦鳳軍這次伐遼中表現很不錯。

而且如今正是兵強馬壯的時候。

此時的武將,哪個不是靠喝兵血來養活自己的。

削減配額,對他們每個人都有直接影響,大家分的錢就少了。

「他們種家和那個陳紹聯姻之後,就越來越不拿我們西軍的事當回事了!」焦安節附和道。

姚古雖然暴怒,但是手下說出這種話,他還是擺手制止。

西軍必須要團結起來,這次還不能內訌,「我要去延安府,親自問一問老種相公,是不是真要棄我們西軍與不顧了。」

姚古站起身來,大步走出營帳,身後一群親兵緊緊跟隨。

——

陳紹這邊,也收到了朝廷要求邊軍裁撤的公文。

這是樞密院的公文。

陳紹就當成張廢紙。

西軍之所以這麼在乎,是因為他們要吃汴梁的軍餉。

自己從汴梁要不來一粒糧食,叫自己裁軍,就當他放屁。

不過大宋確實是在逐漸走向正規,這個王朝的自我糾正能力還是蠻強的。

既然指揮不動,西軍已經成了個累贅了。

當務之急,確實是訓練京營新軍,樞密院的決定也沒有什麼錯誤。

種家送了一些被裁撤的老兵過來,陳紹也知道。

老種此舉是示好的表現,但是對陳紹來說,其實真的無所謂。

因為西軍被裁撤之後,大概率也是跑到自己這邊來混口飯吃。

魏禮在陳紹的書房內,坐著慣常用的椅子,捧著一盞炒青沖泡的茶水,意態閒暇的慢慢飲著。

西州傳來消息,吳麟已經攻破了高昌,可汗畢勒哥在逃跑時候被騎兵捉了回來。

鎮守北庭的王子按月楚克率兵來救,半路被靈武軍擊潰,按月楚克被陣斬。

魏禮和許進,看著如今的戰報,就跟看閒書一樣悠閒安逸。

他們兩個正要商量,如何處置這高昌可汗以及王室的時候,房門吱呦一聲,陳紹邁步進來。

「節帥,西州大捷。」

陳紹點了點頭,他來的時候,就已經收到消息了。

陳紹坐下之後,問道:「你們說,該如何處置這些回鶻王室。」

「送到汴梁去。」魏禮笑道:「再讓我們的官家高興高興。」

陳紹有些猶豫,送到汴梁去有利有弊,他需要好好斟酌一番。

首先送到汴梁,可以給汴梁一個交代,我陳紹依然是大宋的臣子。

但是,他們內心深處,反而有可能會更加忌憚自己。

想到大宋已經在裁撤西軍,整訓京營新軍,而女真南下的日子越來越近。

陳紹心中盤算了一通,覺得大宋忌憚不忌憚,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點了點頭,說道:「那就送去汴梁!」

到了這個時候,定難軍已經不必再潛藏爪牙忍受了。

「西州的治理,我看就交給商隊和佛學院,讓翟家先去把當地各個寺廟接手,換上自己人。等局勢穩定之後,慢慢改變他們的部落制。」

陳紹手下,此時已經有不少的回鶻人,但大多遷移到了銀夏一帶。

見節帥不再遷回鶻人東進,許進有些納悶,「節帥,不把他們遷移到東邊來麼?」

陳紹搖了搖頭,他就沒看起這些西州回鶻,這些人根本玩不過自己派去的河西佛學院的人。

稍加挑動,就能掌控民意,王室又懦弱無能,當地貴族是一盤盤散沙。

最大的勢力,其實是寺院和商隊。

撒馬爾罕商團和高昌大雲寺住持,手裡握著西州一半以上的土地和財富。

自己只要派佛學院去接手大雲寺,讓商隊把撒馬爾罕商團吞併,就等於是鳩占鵲巢了。

有靈武軍的強大武力為後盾,蕭氏和翟家要吞併他們也沒難度。

實在不行全殺了就是,也沒幾個人,在蕭氏的手下,廣源堂的侵略性很強,而且手很黑。

這次討伐西州,廣源堂的商隊,就先擊敗了撒馬爾罕護商團,又擊敗了于闐玉幫的游騎。

雖然是只是商隊,但是其戰鬥力已經能讓他們在西邊為所欲為了。

看著書記官,提筆刷刷地揮毫,短短几行字,決定了一個王國可汗的命運。

陳紹長舒一口氣,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實力還是很強的。

至於到底是虐菜,還是實力夠硬。

女真韃子,就靠你們來驗一驗成色了!

——

銀術可率兵,經過了尉州,一路趟過泥水,跑在了所有女真人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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