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西軍出征(2/2)
唯有那幾個將門,才是西軍中永遠的『婆羅門』,高高在上,自命不凡。
首先作為一個利益團體,西軍內部派系太多,而且沒有一個真正強力的人物能壓住群雄,就決定了他們沒有什麼上限。
參與逐鹿,絕無機會、作為打手,都顯得有些不夠能打了。
而且不思進取,上層奢靡之風,和汴梁一脈相承,屬於是臭味相投了。
底層將士,沒有上升渠道,在陝西和西夏打仗,他們還會因為保衛家人而奮戰。
出了這裡,讓下面的苦哈哈西軍士卒,為了將主的前程打仗,戰鬥力頓時減半。
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跟取經時候的豬八戒一樣,鬧著要分了行李回陝西老家。
還算是有些擔當的環慶軍,被王稟留在了河東,如今也早早東進了。
剩下的,就是那群從伐遼戰場上,直接逃回老家的西軍。
這樣的西軍,在陳紹和他的定難軍班底眼中,非常可笑,根本看他們不起。
同樣是遠離故鄉作戰,銀州兵的一營在大同府外,損失了一半人馬都不撤半步。
得知他們要從河東走,陳紹也是下令,讓各路關卡給他們讓開道路。
趕緊去京畿戰場試試水,跟完顏宗望交交手,讓大家看看,西軍到底是什麼實力。
我們定難軍擊退完顏宗翰,奪取雲內諸州,到底有沒有含金量。
得知小種沒有跟他們混在一起,而是單獨出征,掩護諸路。
陳紹笑道:「老種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吳璘是出身西軍的,對老種有些敬重,聞言說道:「種太尉恐怕節制不了姚、劉了,不然此番應該是小種掛帥的。」
「讓他們過,誰也別攔著,我倒要看看,他姚古和劉光世,到底能不能打。伐遼的爛攤子也別都扣在童貫身上,童貫是有罪,可是伐遼的這些將主,有哪個是乾淨的!」陳紹把手裡的軍報朝吳璘一扔,笑道:「看看他給我寫的信吧,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去滅金的。」
吳璘接住軍報,快速讀完,也忍不住嘖了一聲。
雖然他們中有很多人是西軍出身,但是瞧完軍報之後,都不由地生出同一種想法:
你們是拿自己當回事啊!
在劉光世劉衙內接掌鄜延路之後,好大喜功的他就大肆擴充實力,想要短時間內儘快的恢復鄜延軍的建制。
如此一來,在骨幹凋零如此嚴重的情況下短時間內擴軍,鄜延軍這戰鬥力不向下更掉一層才算是出鬼了呢。
靈武營的武官,每天夜裡都是要學兵法的,稍微一思考,就知道西軍的戰鬥力如今肯定已經大打折扣。
而且西軍上下,誰不知道劉光世大有豪奢之名,是西軍中數一數二的紈絝子弟。
他的豪奢生活如何支撐?除了田土回易等有數之財外,大部分還不是從朝廷源源不絕的投入陝西諸路的軍費中來。
本來西夏被滅,朝廷一門心思伐遼,對西軍的投入已經在縮減當中。劉光世再加以截留侵吞,軍中餉項使費,常年只能拿到五六成。
平日守土也還罷了,怎麼都能敷衍過去,但是一旦出征,還指望軍隊有多高昂的士氣,有少戰鬥力。
靈武軍從吳璘開始,都已經不是簡單的武官,在西軍時候,他們可能只會聽從上級命令,讓怎麼打就怎麼打。
可是如今,他們都會很認真地思考這些事,打仗,從來就不是只有衝鋒陷陣。
在定難軍中,為將者,哪怕是一個小小的武官,都要有些基本的軍事素養。
這就是陳紹帶給定難軍的不同,和當世任何一支兵馬都不一樣,他們的中低層武將的培養,是花了很大代價和心血的。
眼看手下的武官,都自發地聚在一起,討論著西軍此番的難處和困境。
陳紹滿意地點了點頭。
此番西軍東進,陳紹很想送給他們一句話:不要輕易地使出你的真本事,不然別人就會知道你真的沒本事。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西軍這次又要搞一坨大的。
可能比伐遼時候還丟人。
——
折可存和鄜延軍一起,已經快要瘋了。
為將者誰都知道,軍隊越是成分新,規模大,建制亂。
此時就越需要主帥耐勞苦繁鉅,隨時巡視各部,掌握大軍,解決不斷冒出來的問題,震懾住軍心。
鄜延軍大肆招兵,誰不知道,營中多少新兵,馬上就要長途跋涉行軍,正是需要主帥來發揮作用的時候。
可是劉光世這劉衙內之名可不是白叫的,縱然出征當中,仍然以上百車的行李自隨。
這裡面都是搭載著各般器用享玩之物。
除了他自己所領中軍,劉光世還能勉為其難的走動一下,撫慰番軍心,其餘各部,劉衙內實在沒那麼多精神去一一看顧。
在他的車駕之中,還有一隊女兵組成的侍衛,每天夜裡就和他真刀真槍地演練。
劉光世每天都無精打采的,更沒精力去到處巡視了。
主帥疲玩一分,麾下軍馬就能疲玩十分回報!
走著走著,折家軍已經發現不對勁了,尤其是折可存。
折氏自五代以來,世守府州,控制西夏,為北宋西北邊防之屏障。
他們還是比較務實的,和西軍其他將門不太一樣。
他幾次三番,去找姚古反應,姚古都打個哈哈糊弄過去,不當回事。
而劉光世更是洋洋自得,有時候路過高處,就騎馬上去俯瞰自己的大軍,以為麾下大軍如此行進,真是有吞食天地之勢!
區區完顏宗望,還不當望風辟易,手到擒來!
折可存見姚古也不管,也是無可奈何,只能捏著鼻子繼續和他們一起行軍。
但是心中對這次東進的結果,已經算是蒙上了一層陰影。
——
從五台山往東,翻越太行山脈,便進入了蔚州地界。
數百騎軍小隊,沿著河谷前進,每到一處險要山口,先是遠處哨探一番,然後就是策馬小心靠近。
分遣軍馬上下掩護之後,就有一隊軍馬突出,若能乘馬則乘,不能乘馬則下馬步行,直攀上高點,居高臨下,觀望四下方圓,查探有沒有敵軍蹤跡。
這支軍馬,是靈武軍旗下,呼延通所部騎軍。
呼延通就在這先頭數百騎中。
靈武軍這支由陳紹組建的大規模騎軍集團,屬於還在磨合期的新建之部,但是軍中有很多營的統制,都是抽調各部精銳而來。
比如這個呼延通,就是從賀蘭山軍團中抽調的,原本是韓世忠的部下。
呼延通可沒有劉光世那種衙內做派,被派出來探路,他也只能身先士卒,牢牢掌握著麾下軍馬,以身作則,親自教戰,以期能將這支騎軍快點磨練出來。
靈武軍打仗太少了,滅西州回鶻雖然打的乾淨利落,但是對手太弱,在定難軍內部,根本沒把這算真的戰陣經驗。
分散人馬掩護了各處之後,呼延通又親自隨一都小隊人馬,直上眼前這個山口,半道中就下馬,安頓了馬樁子,留二三十人守衛之後,直領十餘名親衛並幾名軍將,登上這個山口高處。
明顯此間沒有敵蹤,呼延通就將幾名軍將帶在身邊,一同查看敵情。
雲內諸州要想連成體系,就要把蔚州也拿下,如此甚至可以威脅到燕京城。
河北和京畿的戰事只要稍微有利好,陳紹甚至可以切斷完顏宗望的退路,趁勢席捲燕山府。
他比种師道想的還要狂一點,沒有繼續鞏固河東,而是繼續開拓。
呼延通率領先鋒,兩日內已經小心翼翼的前行了七八十里,按照騎軍速度,的確不夠快。
一路走、一路布置細密的哨探,張開儘可能廣大的警戒幕,呼延通也算得上小心謹慎了。
要是以前,他可能也會提防,但是絕對不會做的這般井井有條。
因為在這種時候,該如何做,每天晚上那些將官都一遍一遍地講給他們聽。
帶兵出來的時候,那些將官講的話,一下子就具象起來。
呼延通心底,甚至覺得有些神奇,心中也暗暗感嘆,將官們說的沒錯,學那些東西果真有用。
從高處往下看,蔚州和五台山地區接壤的地方,沒有人煙。
周遭只剩下一派被女真韃子蹂躪過的鄉野景象,敵蹤更是尋覓不見。
一行人直爬上這個山口高處,都是選出來的精銳,包括呼延通在內,都沒有一日將打熬身體的功課擱下。
爬上兩百餘丈的山口高處,除了汗落如雨之外,都顯得沒什麼疲累之色。
站在高處山風鼓盪而來,直讓人神清氣爽,幾名軍將摘了兜鍪迎風而站。卻吃呼延通狠狠一瞪,幾名軍將才訕訕的又將兜鍪戴了回去。
「準備隨我下去看看!」
呼延通說完,一眾人集中注意力四下觀望。太行山脈向東延伸出來的重重余脈就在眼前。
高聳的太白維山超於群山之上,正在二三十里開外,正如一座擎天巨塔一般。
而唐河就在腳下河谷中蜿蜒縱橫,一條足可通行大軍的道路就在河谷中穿過。
兩岸肥沃的河谷地都被勤勞的蔚州百姓開闢出來,這個時候田中已經有了青青麥苗,卻無人在勞作,只能看見隱隱約約一個個村落的殘破痕跡。
這些村落明顯都是被女真韃子糟蹋過了,人影全無,房屋只有焦黑被火痕跡。只有隱約可見的野狗紅著眼睛在這些村落廢墟中穿過。
呼延通馬上明白,女真韃子,在附近搶掠村落州縣,肯定是積蓄力量準備反撲。
不過不是從這裡,否則的話,這地方應該遍布女真韃子的暗哨才對。
一路上,大家並沒有遇到什么女真的哨探。
「走,下去看看吧!」
一群人從山中下來,走到一半,突然有人覺得不對勁。
呼延通轉頭看向兩側田中。
只見那些用來嚇唬你飛鳥的稻草人,一個個十分可怖,細看之下,分明是剝下人皮來,填上的草。
幾十顆頭顱掛在樹上,地上血污已經幹了,好在是初春,腐爛的慢,氣味還不是那麼沖。
越靠近村落,這種可怖的景象就越多。有一處被燒成黑色的骨架,周圍都有火燎的痕跡,分明是被人點著之後,到處掙扎求生,然後又被圍住戲耍。
看著這些屍體,呼延通等人完全可以想像出,女真韃子來到這裡,發現這個村落之後,是如何驅趕百姓,繼而施暴的。
靈武軍上下都很冷靜,沒有多少的憤慨,最多是咒罵幾句韃子不是人。
靈武軍士卒大多是西夏人,這裡是遼國人以前的地盤,呼延通等武官原本是宋人,而施暴的是女真人。
此地雖然處於相對貧瘠的雲中府,但是蔚州因為有唐河的灌溉,其實還是有很多良田的。
只不過這些被伺候的很好的莊稼,那青青的麥苗成熟之日,是等不到他們的主人來收割了。
呼延通來到村子,通過觀察血跡和燃燒的痕跡,判斷女真韃子來此的時間是在十天左右。
短期內,應該不會有人再來了。
他馬上吩咐手下,在此設立幾個哨探,自己則繼續帶人去探查。
蔚州府內,城池很少,真算起來的話,就只有靈丘、飛狐、廣陵和定安四大城池。
看樣子,和在雲內時候一樣,女真人聚集在城中,享受著大遼的奴隸伺候的同時,不斷派人出來打草谷,屠殺百姓,收集物資。
呼延通把這些情況,一一記錄下來,做成軍報派人傳回去。
至於要怎麼來打,就要看將軍們商議的結果了。
——
劉光世的大軍,終於到了河東,靠近了太原地區。
天色向晚,劉光世的中軍在一片平緩的所在,當道扎了下來。
他的中軍建制龐大,旗幟煊赫,隨軍還有太多輜重,更連廚子、樂班之類不相干的人物都帶上了,行軍之際還好說,一旦要安營紮寨,就變得笨重不堪。
而劉光世為了儘快立功,也為了彰顯自己的能力,偏要大軍加快行進速度,結果全軍上下,疲憊不堪,到得紮營所在,已然混亂得不成模樣。
而這片河谷道路附近平緩所在,已經聚集了相當多的散亂軍馬,紛亂的散布在各處。
有的指揮像話一些,還踏實的布置過夜宿營所在,砍伐木料設立寨柵,挑挖溝壕。
雖然難免草草,但總算是西軍作為野戰精銳該有的素質還沒丟乾淨。
而有的指揮也許是因為骨幹缺乏得太厲害,或者因為這場戰事從頭至尾組織不力,而主帥又沒付出精力去關顧掌握一切,心氣已然跌到谷底,這個時候連營寨都不曾做,只是亂紛紛的壘起灶台,去不遠處河邊取水,然後砍伐乾柴,只想忙一餐熱乎的趕緊下肚。
亂象不止於此。
為了爭奪樵採的方便或者取水的方便,不少營伍之間還爆發了叫罵爭鬥。
西軍的軍紀,一向是不忍直視。
要不是軍士們疲累太甚,近來又吃得太壞沒鳥氣力,說不得這些憋著一肚子火的軍漢就先要自家來一場大混戰了。
等到中軍大隊一來,頓時加劇了這種混亂。大隊衣甲鮮明的中軍甲士,仗著自己是劉光世的親軍,肆無忌憚地驅趕已然歇息的營伍,叫他們讓開那些好地方,劉大帥正要紮營此處。
因為劉光世隨軍帶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大多中軍甲士只能負重過甚,靠著兩隻腳量完這幾十里路程。
大家累得也沒甚好脾氣,驅趕這些亂紛紛的軍馬自然沒什麼好聲氣,頓時就是各色叫罵聲響成一片。
雖然如此,但劉光世畢竟是將門子弟傳家,打仗的基本道理還是全都明白,整理布置紮營所在所發布的號令也頭頭是道。
有些過於懶怠或者過於混亂的指揮,軍將頓時就被中軍遣出傳騎回報。接著就被旗牌帶甲士而來,就地按倒。一五一十的臭揍軍棍,一副治軍毫不容情的做派。
這也是西軍的特色,軍紀是真的差,軍令也是真的嚴。
陳紹剛入伍時候,就被迫聽了一遍軍令,聽到最後耳朵里基本就只剩下「斬斬斬」
這一番折騰下來,總算讓在中軍左近紮營的各部凜然起來,撐著疲累的身體一通忙活,秩序頓時就恢復了不少,總算有了些大軍的肅然嚴整之態。
收拾好此間的混亂秩序之後,中軍才開始行其紮營諸般事宜。諸軍就眼睜睜的看著一頂頂華麗的帳幕從輜重車上卸了下來,擇一高處布置開來。
中軍大帳居然連接一處,占地竟然有畝許之多!車上更運下上好氈條茵席,看來是在帳中地面鋪設!
光是負責給劉光世鋪營的人手,就有兩三百個。
還有各般識得不識得的陳設器物,都流水價的卸車下來,源源不絕的運入帳中。
鄜延軍中士卒,誰不知道劉將主過得豪奢,大家也都習慣了。
但是行軍途中,全軍上下供應不足,累得臭死,劉將主還是這般做派,就有些過分了。
尤其是那水靈靈的女兵侍衛小隊,走下來的時候,更是讓他們直娘賊的目瞪口呆了!
此時有一群人,正靠近軍營,馬背上的騎士臉色難看。
有人通報之後,這十來人直奔劉光世的營帳。
他們是陳紹的靈武軍,今日來此,是因為靈武軍在河邊開墾種植的莊稼,被這些大頭兵踩了個乾淨。
他們是討要說法來的。
劉光世聽完之後,冷笑連連,自己大軍出征,踩你莊稼怎麼了?
不過他覺得陳紹如今勢大,而且和他們劉府有些交情,算是半個自己人。
雖然生氣,也沒有發作,反而招待了這些靈武軍一番。
叫人把他們請進來,說是要和他們一起用膳。
這些靈武軍的人,只當是劉光世願意賠償,便進到營中,準備商議賠償事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