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河北義軍(2/2)
巡騎哨探自前返回,什麼時候都能有熱熱的湯水下肚,來為他們補充些熱量。
如此優越的供應,背後自然是有龐大的後勤體系支撐。
從太原府往西,途徑陝西路,隨處可見那護商隊在走動行軍。
李鄴聽人說起過,這護商隊在西域霸道的很,被稱為滅國商隊。
本來李鄴和張孝純都嗤之以鼻,可親眼見過之後,才知道傳聞多半不虛。
突然,幾個太原高官在觀瞧靈武軍營的時候,一小隊人馬朝著太原城奔來。
嚇得城頭官員紛紛色變,好在這些人,也不是來撲城的。
他們開始在牆壁上張貼一些公文。
張孝純馬上指使手下,下去偷偷撕一張上來。
不一會,衙役拿著一張紙上來,張孝純趕緊接過來,一看之下竟然是鼓勵河東百姓,前去雲中府定居的。
待遇十分豐厚,無論是誰,去了就有地種。只要是種上兩年,那地就是你的了。
而最讓張孝純害怕的,是城中百姓聚在一起,討論著這公文的內容,竟然有很多人躍躍欲試。
這還是相對來說,過得不錯的太原百姓。
在周圍的郡縣,豈不是更多生活不如意之人,願意去冒險換個活法。
張孝純臉色灰白,這是要釜底抽薪了,要是河東民力丟失嚴重,自己這個河東經略安撫使、太原府知府絕對的難辭其咎。
——
河北磁州,道路上煙塵漫天。
宋軍旗號飛揚,金鼓喧天,正以壯盛軍勢,向北而進。
馬背上,一個老頭身材很高,但卻乾瘦,面龐有些發黑,長須白髮。
他正是奉命前來抗金的宗澤。
此時完顏宗望大軍肆虐,河北局勢緊張,很多朝廷派來的地方官大多藉故不到任。
惟有他在受命當日就獨自騎馬上路,隨從的只有十幾名老弱士卒。
而磁州經過金軍蹂躪之後,百姓逃亡,倉庫空虛。
宗澤到達之後,修繕城牆,疏浚隍池,整治器械,招募義勇,開始作固守不動的打算。又上奏說:「邢、洛、磁、越、相五州各屯精兵二萬人,敵進攻一郡,則其餘四郡都應援,這樣一郡的兵力經常保有十萬人。
朝廷難得聽到捷報,當即表示稱讚,任命宗澤為河北義兵都總管。
宗澤趁機提出要甲冑軍械,但是朝廷這次卻沒有很快答覆,而是如石沉大海般沒有了消息。
大宋有豐厚的資源,海量的甲冑軍械,造價昂貴的各色床弩強弩,各種各樣名目的軍中器物,全都藏在汴梁周圍,那些武庫當中。
但是他們不敢分派出去,原本的歷史上,當女真韃子最終打開汴梁的時候,才發現武庫當中堆積如山的,是足可供百萬大軍所用的軍械器物!
而大宋河北義軍,卻是裝備粗陋,多是只用一腔熱血,手持木棍等物,在與韃子死戰!
要不來軍械,宗澤也不氣餒,在磁州和相州一帶游擊。
許多河北義士,紛紛前來投奔,人一多宗澤不得不再次跟朝廷討要軍械和糧食。
依舊是沒有任何回應
汴梁本來就是一個人口眾多,糧食供應偏緊張的所在。
所以糧船綱運,向來是大宋國事中最為重要之事。汴梁只是一個普通軍鎮,被強行提拔為一國都城,其實它的條件真不怎麼樣。
此刻河北、河東都戰事方殷,到處都在和宋廷要糧,河東不是產糧豐厚的所在,而河北還在幾年前的伐燕戰事中沒有盡復元氣,都需要後方源源不斷的支應糧草。
這個時候就必須從江南荊湖甚而劍南等處徵集糧草,然後組織運送到汴梁來。這又是一樁極其麻煩的事情。
以前有蔡京負責調度,此時他也垂垂老矣,徹底無法勝任。
而朝廷如今的班底,面對西北定難軍、西軍、河北義軍、河東環慶軍和王稟新軍、燕山府抵抗軍這些人一起伸手要糧。
最後經過商議,宋廷天才般地選擇了優先供應西軍
沒錯,就是目下無仗可打的西軍。
因為朝中的士大夫老爺們,覺得西軍虎踞陝西,態勢舉足輕重。
他們是唯一能制衡陳紹的軍隊,必須籠絡住。
西軍雖然沒有參戰,不過借著備戰由頭,向朝廷中樞要糧要餉卻是毫不客氣,而且叫得震天響,似乎朝廷再不接濟,西軍就要上下瓦解,再也不能為朝廷出力了。
到時候不要說女真韃子,就是定難軍,他們也無法阻攔。
大宋官僚體系,迭床架屋,互相牽制,本來就不以高效率著稱。
此前大宋也沒有打過這種綿延千里,規模如此巨大的戰事!從東到西,全都再打。
官僚體系的繁冗,在此刻吃到了最嚴重的教訓。
什麼事也需要他們干,偏偏他們什麼事也幹不成。
頂在最前面的河北義軍和陳紹的定難軍,從他們這裡拿不到一點軍糧和軍械。
就算是人家想效忠,都摸不到效忠你的門檻,反倒是前幾年被傷透了心的西軍,一下子成了大宋的香餑餑。
這份打壓定難軍的心,未免表現的過分明顯。
馬背上,宗澤聽到手下抱怨,朝廷的糧食和軍械還不運到。
他心中也是又急又氣,如今自己這些人,在河北阻擊金兵,轉戰游擊,無異於死中求生。
打這種仗,需要手下有極高的士氣和決心,朝廷如此不濟事,冷了大家的心,這仗還怎麼打?
正在他心中憂憤時候,見到遠處的道路上,有一路人馬正在逆向而行。
宗澤心中好奇,靠近之後,發現是親王鑾輿。
他想靠近,被侍衛們攔住,宗澤大聲問道:「是何人車駕?」
車簾掀開,康王趙構和刑部尚書王雲,隔著很遠與他打招呼。
宗澤認得兩人,不禁問道:「殿下這是要去哪?」
「孤奉官家旨意,出使金軍營議和。」
此言一出,在宗澤身邊,那些河北義軍頓時炸了鍋。
金兵在他們家鄉燒殺搶掠,人人都和金兵有血海深仇,大家豁出命去在這裡和金兵周旋。
如今朝廷卻要和金人議和!
憤怒的聲浪一傳十,十傳百。人們紛紛朝這裡湧來。
宗澤見狀,大聲道:「金人狡詐無信,前者肅王一去不反,今敵又詭辭以致大王,願三思而勿行!」
趙構其實也不想去,生怕被留在金營,他見群情激奮,眼珠微微一動,便道:「既如此,孤願聽宗少卿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