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兵貴神速(1/2)
入夜時候,女真韃子們睡得很早,外面天寒地凍的,也實在不適合晚睡。
早早躲入帳篷里,保存體力才妥當。
納海倒頭就能睡著,他很能睡,也很能不睡。
有時候行軍時候,他在馬背上都能睡著,讓戰馬隨著大隊繼續行軍,自己卻悄悄恢復精力。
有時候卻能連續急行軍幾天幾夜,不眠不休!
突然,納海從睡夢中悚然而驚,眼睛瞪得溜圓。
他睡覺時候,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顫,醒來之後,只聽見帳中那幾名親衛的磨牙聲呼嚕聲放屁聲此起彼伏,帳中的騷臭氣味,就算是納海也有些受不了。
不禁讓他想起那些遼國貴婦少女來,抱著睡覺,空氣都是香甜的。
他側耳聽聽帳外風雪聲,似乎已經比上半夜小了不少。
銀術可去外圍巡視去了,納海還是很放心的,但是想到剛才的動靜,他看了一眼冰冷的地面,還是趴了下去。
耳朵貼在地面上,好像是沒有了剛開始那種震顫。
是自己睡覺時候迷糊了?
納海搖搖昏沉沉渴睡的腦袋,走到大帳外。
銀術可已經下令,讓他們今夜好生休息,說不定明天會去追殺從西邊過來的那支敵軍。
只要是銀術可下了這樣的命令,那麼第二天一早,他一定會親自來巡營。
到時候不管是誰迎接不到,即使是自己這種銀術可心腹愛將,也會劈頭蓋臉地挨一馬鞭。
在女真軍中為將,就是這麼辛苦,時時刻刻都要口到、眼到、腳到,不是到時候拼命上前廝殺就夠了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前期才能以弱勝強,以少擊多。
剛開始,大家都從冰天雪地里掙扎出來,沒覺得有多苦。
但是自從擄獲的戰利品多了,時不時還能抱著遼人女奴睡大覺,就越來越不願意吃苦了。
納海走到帳外,就見寨牆上火光搖曳,映得雪地有些泛黃。
那些巡守的蒼頭、輔軍,縮在避風處躲懶,納海就有些生氣。
這些狗奴越來越不像話,其實他們也知道最近他們這些奴隸輔兵死得太多,女真主子已經消耗不起,不能隨便斬殺了。
所以才大膽起來,以前他們可不敢這樣糊弄,而且在這樣天氣里小小偷懶不是什麼大罪過,最多不過是挨兩鞭子。
不遠處營中馬棚那些戰馬咀嚼夜草的聲音沙沙響成一片。天色還是暗沉沉的,不過風已經漸漸小了下來,雪花也不似上半夜那般緊密了。
這風雪太大了,納海突然有這種想法,隨即他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當年在老家的密林里,風不比現在大多了,雪就更不用說。
這才享了幾年福,已經吃不得苦了。
納海狠了狠心,單手抄起地上雪,在臉上狠狠擦了幾把。
冰冷的雪沫頓時讓他殘存的睡意跑到了九霄雲外,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他這個人一向很信任自己的感覺,剛才明明就是感受到了馬蹄的震顫,雖然清醒後再聽,已經沒有了。
他還是不放心,所以也顧不上明日銀術可還要集結,就要帶人去遠處看看。
女真人打了十幾年仗,從來沒有被突襲過,一直是他們突襲別人。
遼人只敢躲在城中,野外見了女真甲士,全都嚇得望風而逃。
即使是完顏阿骨打,到了後期也很少讓手下安營時候設置工事了。
納海轉回頭去,一把掀開帳幕,黑暗中胡亂朝地上的親衛踢了幾腳:「都給我爬起來!」
「納海,這是做什麼?」
納海道:「隨我去巡視巡視。」
「不是剛回來麼。」一個親衛抱怨道。
他是納海的小舅子,其他人不太敢抱怨,都在默默地穿戴。
納海罵道:「讓你們起來,叫喚什麼,當年咱們在老林子裡面,整夜整夜睜著眼睛追熊瞎子的獸路!大冬天裡,鑿開冰去水下撈東珠,這才過去幾年,夜裡就不能出巡了?」
「我看你們是在契丹女奴身上,養懶了骨頭!」
納海罵人很簡單,把自己這段時間的墮落,罵在他們頭上准沒錯。
幾名親衛不敢頂嘴,彈身而起,一邊揉著眼睛打哈欠一邊就去抄兵刃。
起來之後,來到外面,這些親衛紛紛去抄雪揉臉。
納海甚至都沒說為什麼要去巡視,這些人就能跟上,出來之後就毫無怨言了。從這點小小的細節,也能看出女真初起強軍姿態。
親衛們出來之前,納海罵完人就自顧自的去馬廠尋馬。
因為大軍集結在大同府,西路軍人馬一下子都回來了,他們的後勤輜重就跟不上。
以前沒有這麼快的轉進過,女真人也不是完全的戰爭機器,他們的後勤比定難軍還是差不少的。
這些日子女真軍中人吃得既少又壞,,尤其是銀術可的營中,更是時常抱怨主帥無能,連累他們吃不飽。
人雖然吃不飽,但馬還是盡其可能的照應得極好,這也是女真人的一大特點。
把馬看的特別重,軍中營寨修得很敷衍,畢竟女真韃子的營建水平也就那樣,輔軍遼兵也是一樣。
不過惟獨營中的馬棚卻修得結實牢固。
就算是臨時駐紮的營寨,馬鵬也用大木為柱,上蓋毛氈,毛氈上再覆泥壓草。
把他們從遼地各處搜羅來皮子布料席棚張掛四下遮風。
在馬棚內隔出一個個檔子,空間很寬裕,可以實現馬匹的坐臥,下面鋪的都是新草。
一排排的料槽,連成一片,裡面都是鍘得就寸許長的料草,還有豆子等精料。
這些戰馬馬頭都高高拴著,越是天氣冷越是要吊馬的精神起來。每匹馬身上都蓋著毛氈子。那些值夜照料的蒼頭們卻是裹著草睡在雪地上,一個個都凍得瑟瑟發抖。
前不久還有偷吃馬料的遼人蒼頭,被扒光了衣服吊起來,割開肚子塞進草去。
從那之後,分到馬棚的蒼頭、輔軍,就再不敢怠慢。
在這裡,十幾個蒼頭整夜不敢合眼睛的照看著馬匹,看見納海走進來,忙不迭的就跪下來迎接。
納海那匹鐵青色戰馬,打著響鼻晃著馬鬃和主人打招呼,一副吃飽喝足很精神的樣子。
納海也滿意的點點頭,看也沒看那跪在地上的蒼頭一眼就去梳理愛馬的馬鬃,等待親兵們到來。
他心裡有時候也會想,這仗打到什麼時候才算完,要是不南征大宋的話,是不是就已經不用再打了。
大家在遼狗的城池裡,各自封官,享受搶奪來的那些奴隸和財貨不好麼?
這種想法,他平日裡可不敢說出來,大傢伙兒小宗出身,跟著銀術可才有今日。
要知道,宗翰最是看重南下,要是因為消極讓銀術可在宗翰面前失了寵,大家還有好日子過麼?
希尹、婁室麾下那些謀克,一個個還不都爬到俺們頭上來?
正在他亂七八糟的想著的時候,在外間低沉下來的寒風呼嘯聲中,納海突然聽見了一點遠遠的破裂聲響。
這聲響極輕微,轉眼就被風聲掩蓋,一般人絕對聽不到。
可納海作為軍中宿將那根警醒的神經立即繃緊,睡夢迷糊間,那大地的震顫,再次襲上心頭,看來不是錯覺!
他轉頭就衝出了馬棚之外。
破空的響聲再一次傳來,卻是在營門口方向,他不知道為何銀術可還沒有出現!
砰的一聲,這一次響亮了許多。
本就十分不牢固的、僅由數十根碗口粗細的木頭拼起來的兩扇寨門,在火把的光芒中,竟然整個跳動起來!
有人在撲營.
納海有短暫的幾秒鐘的迷茫,一直以來,他們都是那個撲營、撞寨的角色。
寨牆上巡守的蒼頭們終於被驚動,指著寨牆之外啊啊的不知道在喊叫著些什麼。
寨里每個帳幕也開始騷動起來,已經有睡眼惺忪的女真戰士探出頭來。幾名不遠處的親衛,和納海一樣呆呆的看著寨門口方向,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幾乎是瞬間,又是一聲巨響,這一聲巨響轟然而鳴。而那寨門也猛的向內扇動,雪塵四濺,帶動整個寨牆亂晃。
整個寨牆都在這巨響聲中倒塌下來!
寨牆上幾名巡守蒼頭終於悽厲大喊:「敵襲!敵襲!」
嗖嗖幾聲羽箭破空之聲響動,幾名蒼頭都要害處中箭,大聲慘叫著從寨牆上跌落下來。緊接著又是一聲空前巨響,門栓轟然斷裂,兩扇寨門狠狠的向內急撞開來!
雪塵飛舞中,納海就看見一排排,黑漆漆的重騎,在風雪中沖了進來。
他們渾身披甲,胯下都是高頭大馬,伴隨著他們的進攻,幾十把兵刃泛著比雪花還冰冷的寒氣,同時涌了進來!
納海趕緊回到馬棚,就要上馬迎敵,可惜那群人太快了!
此時他心裡,恨不得把偷奸耍滑的契丹狗奴生吞活剝了,但是也為時已晚。
賀蘭山鐵騎,摧枯拉朽,按理說結成陣勢的女真甲士,是可以抗住這種衝擊的。
但是剛睡醒,還沒有披甲,且沒有指揮的女真兵,和其他輔軍也沒什麼不同了。
納海被刺穿了胸膛,他臨死之前,想的竟然是自己的孩兒。
這一路殺過來,他宰了多少孩子,宰了多少孩子的爹,強暴過多少孩子的娘,早就記不清了。
他想著,他們會一直勝下去,他們永遠會是那個施暴者。
但是此時,他害怕了,他第一次記起,原來自己也是有家人的。
他們怎麼辦?
噗的一聲,從他的嘴裡,噴出一口鮮血。
怎麼就這麼大意!
怎麼就這麼大意!
銀術可,你不是去巡視了麼!
銀術可!
一切都完了。
火光四起,煙塵繚亂的軍寨之中,女真韃子們發瘋一般動作。
四處牛皮帳幕燃燒,翻滾著一團又一團的黑煙,突然之間中軍帳幕燒塌。
火苗一下竄起半天高,火星四下亂飛。映照得周遭一切,都是血紅!都是屠殺!
大戰之後的女真營地里,散布著密密麻麻的屍體,錯落散亂。
滿地戰痕血污,垂死的人馬在雪地中蠕動掙扎,失卻主人的坐騎在雪原中哀鳴踟躕獨行。
雲中營的輔軍開始興高采烈地收拾戰場,該補刀的補刀,該焚屍的焚屍,該扒戰利品的更是扒的熱火朝天。
空氣中還瀰漫著血腥的味道,剛才激烈廝殺的慘叫吶喊聲似乎猶自在耳邊響動,可這一場廝殺,已經驟然間就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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