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斬將破敵(1/2)
李孝忠的大營,在這幾天突然就緊張了起來。
起因是在一次哨騎的山峰爭奪中,發現了一股女真韃子出城了!
很快,夏州軍團大營開始增兵,大同府的韃子也在增兵。
雙方圍繞這個山頭,不斷增派人馬,反覆爭奪。
原本在龍首山的銀州軍團,也從紛繁的山道中,分多路北上,擺出了一副要衝下山地,積極向女真韃子求戰的姿態!
女真營中,燃起的火堆,釋放著滾滾熱浪。
宗翰看著幾個大將,突然笑道:「龍首山的西蠻子是裝出來的,和咱們對拼的,肯定還是李孝忠。」
「他們為了這一仗,早早就開始準備,如今排出的這個三營人馬咬大同的陣勢,不知道在他西邊的老巢里推演了多少遍。」
宗翰之子完顏斜哥不服地說道:「就他一個李孝忠,敢和咱們的大軍野戰麼!」
完顏希尹點頭道:「李孝忠這人我見過,他膽子大得很,你不要小看了他。」
當初李孝忠親自去了一趟大同府買契丹古籍,按照如今的局勢來看,那時候他們定難軍應該就已經開始準備和女真為敵了。
至少是有了這種想法。
完顏希尹心中暗暗後悔,當初把李孝忠殺了就好了。
從他統帥夏州兵在朔州的戰績來看,此人是定難軍中難得的大將,很有能力。
因為童貫伐遼時候,實在是太丟人,讓女真人普遍覺得大宋的兵馬不值一提。
而定難軍,從名義上說是宋軍,女真營中很多人,雖然已經掀翻了大遼,但是眼界還是很低。
他們還沒有弄清楚,大宋兵馬和西北定難軍的區別。
女真畢竟是個小部落,他們覺得大宋也一樣,要是西北軍這麼能打,為什麼他們不是大宋的主力呢。
他們人口不多,就是收攏了遼地的那些熟女真之後,舉族人口也不過百萬級別的規模,最多可以動員十來萬戰士。
在擊滅遼國之後,甚至是捉到耶律延禧之前,他們已經坐擁遠超原本領土的富庶之地。
對於南下血戰,占領更多的地盤,不少女真戰士已經不是如以前那樣狂熱了。
這一點西路軍還不是很明顯,占據了遼國膏腴菁華之地的宗望東路軍集團最為明顯。
雖然如此,但在很多的女真人看來,不那麼情願再南下大舉攻伐宋國,只不過是不想傷損太多子弟罷了。
以幾萬人馬起家,滅掉如此大的遼國,總該享兩天福了吧?
不過只要咱們女真將士只要願意打,哪有不能取勝的道理?
這一自信,幾乎就在雲中府被擊碎,他們已經拿出了以前攻滅大遼時候的實力來,卻還是無法在雲中府取得以前那種大勝。
越是如此,他們越憋著一股勁,想要打敗這些定難軍,重新拾起橫掃大遼時候的氣勢來。
銀術可算是和定難軍最早交手,並且交手次數比較多的將領了,他沉默了一會之後,懇切地勸道:「宗翰,俺並不是要為幾個月前從應州敗退找藉口,只是提醒大家,這群兵馬確實不一樣。」
「咱們以前派出一些遠哨,就能擊敗契丹人,這種戰法最好不要再用了。」
帳中的人紛紛用鄙夷的目光,看向完顏銀術可,覺得他是被打怕了。尤其是完顏斜哥,冷冷地看著銀術可沒有說話,目光有些可怕。
宗翰仔細思索一番,銀術可的提醒,他聽進去了,但是沒有完全聽進去。
不像以前那樣派出小股遠哨,那就多派一點!
宗翰下令給前線的進攻總指揮完顏婁室,讓他加倍派地派遠哨出去。
婁室手裡的兵馬,不是銀術可能比的,他所部足足有十七個謀克,三千餘騎,加上蒼頭彈壓等輔兵共計六千餘人的規模。
這在滅遼戰事中已經是足可追亡逐北的力量,橫掃大遼西方根本沒有對手。
原本派出哨探正常來說是每個謀克出兩三個十人隊的規模,完顏婁室在聽到命令之後,加到了每個謀克出一個五十騎滿編制的蒲里衍!
他們都覺得自己已經足夠重視定難軍了,他們在東勝州和朔州之所以能與女真甲士戰平,是因為宗翰相招,大家急著來大同府集合,然後南下侵宋。
如今在大同府擺開陣勢,那就讓他們見識一下全力以赴的女真勇士的利害!
能派出這麼多人,對女真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
要知道如今的女真不是當年窮的叮噹響,被遼人剝削的除了一條賤命之外,什麼都沒有的野蠻部落了。
他們掠奪了如此廣袤的土地,家當多了,又還是部族軍的體制,每個謀克都有不少人留下看著自己家當。
此次南征都不滿編,幾乎每個謀克,都留下了些戰士。
追殺耶律延禧之後,又千辛萬苦地在寒冬季節,翻越山徑、殺入雲內,難免還有減員。
每個謀克派出一個滿編制的蒲里衍,差不多就是三分之一的戰力都拿出來為遠探尖哨了!
宗翰得知以後,很是滿意,在他們看來,這樣空前強大的遠哨隊伍,已經足夠在野戰中大殺四方。
說不定單憑這些力量,就足夠殺穿應州群山,清繳那些膽敢走出城池、堡寨,和女真人對敵的西蠻子。
至於剩下的主力,就跟著自己,輕鬆地行軍。越過這些山川河流,殺到應州府,占領應州治所以後,以它為跳板,殺入大宋河東。
完顏宗翰已經看過契丹人留下的山川圖,河東這地方只需要拿下一個太原,便等於破開了大宋的北方大門。
從此想怎麼入侵,就怎麼入侵,再也沒有關隘雄城可以阻擋,大軍隨時殺到他們的京畿省附近。
距離陰山余脈的洪濤峰遭遇戰,過去了十天。
出乎完顏宗翰和完顏婁室的預料,這雙方遠哨兵馬的碰撞之下,戰事並非他們想像中那樣樂觀!
一系列小規模的殘酷廝殺在大同府南部的崇山峻岭、冰天雪地中展開。
一條條軍情傳遞迴來,敵人果然如銀術可所言那般強悍!甚至比他所說的,更加善戰、堅韌。
以往時候,聚起五十人規模的蒲里衍,上千的遼人軍馬遇見了也都是望風而逃。
可如今,哪怕對面只有區區數十人的遠哨,卻仍然不依不饒的迎上就打。
他們不僅敢於抵抗,甚至是主動尋找女真人求戰,雙方小規模的部隊纏戰,也就是進行了七八天。
前線傳來的消息,傷亡已經有一百多人的規模,甚而有女真兒郎被敵人給生擒了去。
縱然也有些蒲里衍取勝甚而全殲了對方的哨探小隊,但是基本都要付出相當慘痛的損傷!以前對付契丹時候的戰損比,已經再也見不到了。
女真韃子終於又一次提高了重視程度,如此敵手,在護步達崗一戰打垮了整個大遼帝國精氣神之後,他們就再也沒見過了。
遇見這樣的強手,反而激起了完顏婁室的好戰心,他原本也不是怯戰的將軍。
其實就跟人狩獵一樣,前期狩獵的效率高了,過程容易了,就總想著無傷狩獵。
其實剛開始女真人起兵,是抱著和他們同歸於盡,懷著必死之心的。
如今建了國,實力更強了,卻失去了當時那種豁出一切的決心和勇氣。
而他們所面對的定難軍,正在上升期,所有人卯足了勁要建功立業,封妻蔭子,換個活法,實現階層躍遷。
這種機會太難得了,在西夏一百多年都沒有這種機會了,錯過之後,還不知道要等幾輩人。
兩邊都有不得不拼命的理由,而且實力也頗為相近。
於是完顏婁室把更多的精兵強將抽調出來,投入了這在紛繁山徑的一系列小規模血腥消耗戰中。
他已經開始不再追求『無傷』,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也要衝出這應州連綿不斷的山地。
到了開闊地形上,才能發揮女真大隊縱橫馳奔,善於打大規模野戰的威力!
山地戰,是羌人最喜歡的。
然後這樣的纏鬥,又打了兩天,兩邊都在等著對方先支撐不住。
完顏婁室這時候是真急了,最近他發現敵人的兵力越來越多,明顯是龍首山的銀州兵參戰了。
此時宗翰的主力,在大同集結,還沒有殺到。可敵人援軍卻不知道來了多少。
自己這幾萬人連大量輔軍和隨軍生口給壓縮在山地之中,展開不得,還不知道要多付出多少女真兒郎的性命,才能殺出這片山地!
通過拷問俘虜,完顏婁室也終於摸清了些對面敵手的虛實。
果然如銀術可所料,他們的兵力多的嚇人!
三營人馬,每一營都有三五萬戰兵,而且他們同樣也有很多的輔軍。
定難軍的實力,就像是籠罩在一層層的棉紗之中,每當你掀開一層,就會發現他們隱藏的部分實力。
到底藏了多少,誰也不知道
根據遼人降將和從大宋刺探來的情報看,每次他們出征,都是號稱萬餘人左右,極少有三萬兵力以上的征戰。
現在看來,絕對是虛報了,不同於別人往高里虛報來嚇唬敵人,他們是一直在往低里虛報。
這讓完顏婁室有些擔憂。
這些人,就如同隱藏在雪地里的獵人,而俺們女真就是他們早早盯上的虎熊。
等俺們露出機會,宣布侵宋,但是人馬還沒有集結時候。這些獵人反應真不算慢,早早就北上雲內之地經營,做好了與俺們女真決戰的準備。
完顏婁室嘆了口氣,只得下令,「繼續增兵!」
此時這場不斷加碼的山地遭遇戰,已經成為女真和定難軍決戰的先聲,完顏婁室知道自己必須打贏。
贏了之後,麾下兒郎們,還會堅信俺們女真是不可戰勝的!
萬一失敗,老皇帝帶著大家好不容易打出來的銳氣,可能就會一去不復返了
於是乎,完顏婁室在這幾天裡拼命督促部下進攻,就是拼死,也要衝出這片山地。
到了後來,完顏婁室乾脆就帶領親衛謀克,壓到了某條山道的最前面,他身為前敵總指揮,親自衝鋒去了。
在完顏婁室這般以身作則的帶動下,他手下本部謀克也沒了滅遼之後的自大懶散,開始全身心地投入到這血肉磨盤中。
殘酷的廝殺,激起了稍稍有些遲鈍的凶蠻野性,女真韃子也開始不顧什麼傷亡,不顧什麼寒冷疲倦,仿佛又拿出了初起兵時擊滅遼國精銳的勁頭,一旦發現敵人,就死死咬住,做不死不休的連續戰鬥!
若是一般的軍隊,此時面對如此兇狠的女真韃子,恐怕早就崩潰了。
但是橫山羌人,那更是一群重量級,他們前幾年還在橫山戰鬥。
具體和誰戰鬥呢?
首先,西夏要剿滅他們;其次大宋也要殺過橫山;然後橫山諸羌內部,還在紛爭不斷。
如今敵人只有一個,而且是在他們最擅長的領域-——山地戰,死傷在外人看來十分慘重,但是對他們來說,如同家常便飯。
——
李孝忠的軍帳之中,氣氛緊張,傳令親衛來來去去,而前來領命的軍將也此去彼來,人人都神色沉肅。
帳幕當中,瀰漫著大戰即將到來的緊張氣氛。
這一回,是真的緊張起來了。
在他的中軍帳外,原本塞得滿滿當當的各指揮軍寨,現在都是空了不少。
一隊隊的軍馬被派遣出去,或者保持與敵人接觸,或者做遲滯騷擾敵軍的作戰,或者接應自己袍澤在女真韃子的追擊中撤下來。
重傷兵運回來之後,馬上往後方應州治所送,而輕傷者包紮之後歇息一番,馬上又要出戰!
戰鬥有時候是轟轟烈烈,幾萬廝殺漢對撞,有時候又是這般填命。
因為山地中,誰也不敢信手一揮,讓大軍全部壓上,一旦如此,肯定會在短時間內,失去對大軍的指揮。
童貫伐遼時候,白溝河一戰,已經證明了這種兵將之間失去聯絡的情況,是非常危險的。
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導致大的崩潰。
當初在白溝河,單論兵員素質和戰鬥能力,其實大宋一點都不弱,那些人可都是西北邊境上,拼殺出來的西軍精銳。
就是因為中底層武將被抽調,導致命令無法傳遞,從而崩潰大敗。
所以兩邊都只能在這山區內,一點點填人,一小隊一小隊地廝殺碰撞。
作為北方屏藩的雲內諸州,久為邊關,不是沒有原因的山地太多,太難走了。
此時李孝忠大營中,每個軍寨唯一一條供軍馬出入的道路,已經給往來的人馬踐踏得黑色凍土都翻了出來,在一片茫茫白色中分外的醒目。
不時有幾十騎武裝到牙齒的將士呼嘯而去,撲向北面的群山之間。
在軍寨之中,即使是沒有出戰,留守下來的人也忙得沸反盈天。
包括本地徵發的雲內民夫在內,或者在挑挖壕溝,或者在加固寨牆,或者在整治軍器,或者催運物資,忙忙碌碌,沒有一個清閒的。
很多雲內豪強,乾脆就住在營中,指揮自己寨子裡的民夫忙活。
要是能在李帥跟前留下個印象,將來可是極好的機會,他們在看到李孝忠的夏州兵真能擋住女真之後,心思早就活泛起來。
要是有的選,誰願意臣服在女真韃子的腳下,他們是真不拿外族當人看,只當是他們的狗奴,動輒打罵甚至隨意虐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女真崛起,是沾了宋遼西夏都拉胯的光。
而定難軍能這麼快收伏雲中府,其實也是女真韃子送的大禮,他們以自己的殘暴,把當地很多豪強,推向了陳紹的定難軍。
不然的話,以女真前期掀翻大遼時候,表現出來的戰鬥力,肯定會有很多豪強在斟酌之後,選擇投降女真的。
此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朱令靈龐大的身軀,騎在一匹純白色的大馬上,身後一群騎兵親衛,還有一些銀州武官。
他的馬術精湛,瞧見在軍寨中,雪地上都是斑斑血跡。
老朱馬上就知道,這是軍中的『司傷司馬』收治傷員的地方。
一名名負傷將士好容易從前面搶下來,熬過嚴寒顛簸送到這裡,由司傷營的人包紮傷口,餵敷湯藥。
每日更有一輛輛車子從此間出發,將更嚴重的傷員轉送往應州,甚至還有往太原送的。
這也是定難軍人人用命的原因之一,傷兵是真救,而且撫恤和安置做的也好。
老朱翻身下馬,在人群中掃了一眼,就看到幾個銀州兵。
他俯下身子,問詢安慰,被他拍著肩膀的那羌兵,剛開始嚇得渾身僵硬,目光呆滯,有一瞬間都嚇得忘記了疼痛。
等緩過來之後,突然又熱淚盈眶,以前在橫山,哪個族長首領把他們當人看了?
此時眼前的人,可是朱令酋豪啊!自己以前的族長見了他,也得點頭哈腰,恭恭敬敬的。
老朱從入駐銀州時候,住進那華麗莊嚴,有一種獨特韻味的宅子裡開始,就沉迷上了漢家文化。
他請了許多的文士,叫他認字讀書,給他將一些名人軼事。
這貨是學到真東西了
等他們走了之後,司傷營中,頓時湧起一股壯烈的氛圍。
朱令靈走出司傷營,神色依然沒有變化,雖然這短短十幾日的前哨接觸戰,回不來的弟兄就有五六十名,死傷慘重。
小規模的前哨接觸戰就打得如此殘酷,甚至在山中,自家遠探尖哨還被一步步的壓回來。
這樣的戰鬥烈度,才讓定難軍上下分外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當面真是掀翻大遼,實力強悍的女真韃子!
朱令靈來到中軍大帳時候,李孝忠正守在木圖旁邊。
沉著的面孔一如往常,殘酷的戰事驟然爆發,也沒在他臉上看到半點緊張搖動之色,反倒是更專心,目光也更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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