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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一階段的勝負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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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乙字堡的羽箭也終於從側面射了過來,援應甲字堡前。排車遮護不了兩面,不時有人中箭倒地。排車一路推行,就是一路血痕。

應州東側,甲字堡上羽箭弩矢與床弩就未曾斷過,飛蝗也似的落下。

堡寨之間,互相策應的作用,在此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饒是如此,在那個聲音的指揮下,不得後退的百姓生口就苦挨著向前推動排車,長梯也緊緊跟在後面。

幾支床弩射過來,只射垮了一架排車。這下居然激起了這些掙命百姓生口的更多求生意志,向前涌動得更快一些了。

應州城頭,孟暖看著底下景象,對身邊張弓而射的扈衛道:「那鳥人不是龍首堡的崔大川,這人白瞎了他一身本事,只因戀土不肯入伙,沒想到也給女真人抓了!」

護衛說道:「這般境況,還能呼喝指揮一二,真是個人才!」

「狗屁的人才!老子非得活剮了他!」孟暖恨死這些人了,早聽自己的,哪有這些鳥事。

底下的女真韃子,要是捉不到生口,親自來攻城。

自己準備了大半年的這些手段,全都傾瀉到他們腦袋上,女真韃子的皮就是再厚,也得全部完蛋。

孟暖一邊咬牙切齒地罵,也沒影響他擺手下令:「先別射了,也別用床弩了,這排車要推過來了,準備金汁!」

燒的滾燙沸騰的金汁,帶著難聞味道澆了下來,頓時就激起了一陣不類人聲的慘叫!

這遇縫就鑽的金汁,只要沾到,就連皮帶肉的都燙下來!

崔大川依然在高聲指揮,「這種東西一次只能燒一鍋,頂住!頂住!」

在遠處小丘之上,銀術可與完顏希尹也都看著城前發生的一切。

看了一會兒完顏希尹哈哈大笑:「銀術可,我就說你運氣不賴,捉來的生口裡,竟然還有這種人才。」

銀術可哼了一聲,不搭理完顏希尹的冷嘲熱諷,到了他們這個地步,臨陣差不多已然是心硬如鐵。

他凝神看了一眼戰場,雖然不說話,但是心裡突然想起了隨著自己追殺耶律延禧的韃靼人。

那些人也是一樣的善戰,悍不畏死,他們無比狂熱地追隨自己,最終大家一條心立下不世之功。

聽說自己走後,他們自恃有功,去討要賞賜,然後被完顏拔離速的人捉了,生死不知。

銀術可突然覺得,自己或許應該給他們換身衣甲,發給兵刃,讓他們為女真人放死出力。

一直如此驅趕生口攻城,真就是對的麼?

甲字堡前,生口大軍推著排車,小心翼翼地衛護著長梯,慢慢朝前涌動。

正面潑來的箭雨,乙字堡側射的箭簇弩矢下,不斷有人撲倒在泥中。

卻總有人在扯著嗓子招呼照應,指點這些已然麻木的生口如何行事。

這幾千生口,居然就這樣忍受著傷亡,慢慢的就要逼近甲字堡之下了。

似乎真的看到了機會!

被殺得這麼慘,這些生口,也逐漸忘記了自己的仇敵應該是女真人。

他們恨透了上面射箭的人。

眼看到得這一步,百姓們也都紅了眼睛,眼前只有甲字堡這個小小堡寨的存在了。

似乎衝到這堡寨之前,大家就能從今日這場劫數當中活下來!

他們瘋了一般,也不怕死了,反正怕也沒有用。

將拔下來的鹿砦木料,一股腦地投入壕溝當中,甚至有幾輛歷經千辛萬苦推來的排車也給推了進去。

不少百姓本來就扛著土囊,這個時候也投進去。

用人命又在壕溝上填出了幾條通路,這些土囊與木料堆迭起來的通路兩旁,積屍累累,還真就填滿了壕溝。

紅了眼睛的百姓硬是從自己同伴的屍堆上,將排車推了過去,推到了城下。

從五代十國開始,異族就喜歡驅百姓生口攻城,這些百姓生口,往往可以忍受比軍隊高得多的傷亡。

原因無他,就是給殺怕了,他們很多人已然完全麻木,為之所驅,如犬如羊,再想不到其他什麼。

這種人,活的就像倀鬼一般。

事實上,這也不是女真韃子創造的,翻一翻歷代的史書,這種事情隨處可見。

每一次出現驅百姓蟻附攻城的狠人,都伴隨著一場場慘絕人寰的殺戮,凡是給驅趕上了戰陣的,十不存一。

而在應州城下,和旁邊的甲字堡前,這些手無寸鐵,衣衫襤樓的百姓也死傷累累之後,終於給他們撲到了甲字堡前!

在他們的身後,銀術可和完顏希尹,以及女真軍將士卒,全都熟視無睹。

他們起兵以來,這種殘酷景象,早已經司空見慣。

這個民族,在擴張的過程中,在不斷地殺戮中,其殘忍暴虐的本性已經全部暴露出來。

在真實歷史上,靖康年以後在華夏土地上綿延十餘年不斷的殺戮,才展現得最為淋漓盡致!

銀術可見他們撲到了城下,還帶去了排車和一定的雲梯,有這幾千生口為掩護,說不得就得要投入兵力試探性的攻一下了,看能不能有勇士先登,繼而破城!

覷到有機可趁,銀可術就果斷下令:「大隊朝前壓,逼住這些生口。納海的謀克上去,用弓矢仰射!削律的謀克被重甲,看能不能博城而上!覺得不成,就趕緊退下來,不得多有傷損!」

他們雖然把生口的命看得很輕,但是自己麾下的本族甲士,卻個個都是寶貝,少一個沒有人給補。

這些人,才是他在金國安身立命的本錢,當初因為獲罪失去了本部的甲士,他銀術可瞬間成了軟柿子。

連完顏希尹麾下一個小小的浦里衍,都能來肆意侮辱他。

他身後兩名女真軍將,頓時大聲應命,飛也似的馳出。各自去調動麾下了。兩聲號角之後,整個中軍也緩緩前壓。看著大隊動了,前面巡梭馳奔的女真輕騎個個揚起手中兵刃,大聲歡呼,聲震雪野!

完顏希尹聽著銀術可下令,只是斜眼看了看銀術可,並未則聲。

女真輕騎掠住兩翼,一個個在馬背上張弓仰射,一波波箭頭長大的女真人慣用重箭掠過人潮,直射入甲字堡內。

兩翼輕騎之中又是女真步戰甲士結陣翻滾而上,就要隨這數千百姓之後直撲甲子堡上。

這結步陣女真甲士數不過兩百,可氣勢之盛,還遠過密密麻麻的數千百姓生口!

他們身軀健壯,每人著雙甲,如一座座活動的鋼鐵堡壘,行進之間,全是金屬碰撞之聲。

外側甲士操大盾遮蔽,中間甲士全是長刀鐵錘等便於肉搏的軍器。每行數十步便由蒲里衍大聲呼喝維持陣列不亂。

跟在他們身後還有數百名蒼頭彈壓從後面追上來超越,趕在他們前面將前面雜亂的戰場清理出一條可供重甲步戰士通過的道路。

戰場局勢頓時逆轉,城上城下,守軍驚恐地吼叫,百姓生口聲嘶力竭的呼喊聲,輔軍中的頭目大聲指揮。

還有每行數十步稍停整隊時候女真重甲步戰士所發出的整齊呼喝聲,混響成一團,充斥在甲子堡前,仿佛單單靠著聲浪就能將這個堡寨摧垮踏平!

這小小的堡寨,以及應州城,也會像大遼那無數名城險塞一般,屈服在女真甲士的軍威面前!

孟暖臉色鐵青,女真人果然是行家,知道先拿下甲子堡寨,自己的應州治所就少了一條臂膀。

這種防禦體系完善的城塞,是能允許周圍的堡寨失守的,城塞中守軍必然要揀選精銳選鋒突擊而出,援應外圍堡寨守軍。

竭力維持防禦體系的完善。

歷史上,幾乎所有真正的守城戰,都要在外圍守御體系反覆爭奪,哪怕逐次耗盡城中的機動兵力也在所不惜。

被攻城的一方逼著城牆打,還是在外圍反覆爭奪,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後來的南宋守襄樊,在外圍險地就打了好幾年,哪怕背後就是二百米寬的護城河圍繞,堅固程度幾為天下最的襄陽城,守軍也不會輕易就退回城去死守。

而是勇敢地和蒙古人野戰、死戰!這才有了這場偉大的守城勝利!

而歷史上靖康年間,汴梁的守軍毫無還手的能力,輕輕鬆鬆就讓女真大軍逼城下寨,不費吹灰之力;

還有明末時候關寧鐵騎,幾乎只會憑堅城用大炮守城

他們只能守一時,遲早都會被不斷破城、破關。

這種完全是野戰能力和戰鬥意志都退化到一定程度了,根本就沒法和襄樊之戰的南宋軍隊相比,所以南宋能存活這麼久,而大明和北宋不行,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大戰已經持續了很久,也足夠慘烈,但是對於應州守軍來說,其實只有心理負擔,沒有什麼真切的壓力。

而隨著甲子堡的告急。

考驗孟暖和應州守軍成色的時候,才剛剛開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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