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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大宋的窩囊哲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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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真矗旗之下,銀術可大聲傳令擂鼓,催動女真重甲步戰士上前撲城。

他們都不相信,應州城寨中的人,敢出來迎擊。

孟暖臉色鐵青,他都能看到,甲子堡上劉志跺腳罵娘的模樣。

女真重甲步兵,自從起事以來,無人敢攖其鋒。

女真人根本沒把孟暖看在眼裡,多少大遼的名將,強如耶律大石、蕭干,面對女真甲士也只有丟盔棄甲而逃的份。

孟暖身邊的人,都將目光都投了過來。

似乎都在等著孟暖開口。

是說「降」還是「殺」!

全在他一念之間!

定難軍以雷霆之勢出擊,悍然迎戰百戰百勝的女真,這第一階段的交手勝負,也在孟暖的一念之間了。

遠處的草叢中,岳飛也紅了眼睛,半邊臉皺起,牙齒咬的緊,面部扭曲使得一個眼大一個眼小。

他攥著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選鋒出擊!選鋒出擊啊!」

看他這副模樣,要是在應州城的話,早就請戰了。

「這些遼狗早就喪膽,見了女真人就哆唆,哪還敢出擊!」徐慶小聲罵道。

女真起兵之初兵馬很少,遼人根本沒看得起他們,打的就是集中重兵一舉拿下的主意。

所以遼國反覆調集大軍與女真軍馬在野外會戰,想要以多打少,結果一次次被擊潰摧破。

到了主力喪盡,遼主耶律延禧遠遁之後,遼國上下都已喪膽。女真鐵騎殺過來,他們就望風歸降,或者奪路狂奔。

根本沒打什麼有份量的拒城死守的防禦戰。

尤其是女真西路軍,一路向西,進擊掃蕩。

直至遼人倒塌嶺招討司的所在,沿途或荒漠塞外,或草原窮域。

基本沒有什麼堅城固堡,在攻城戰上面的見識,比起他們的野戰水準,差了不知道多少。

要不然孟暖也堅持不了這麼久。

這次銀術可和完顏希尹,明顯就是指揮失誤了,出現機會不敢投入重兵,只想著讓生口白白送死。

兩個蒲里衍的小隊,有什麼用處!

說到底,太寶貝自己的女真本部部曲了。

甲字堡前,煙焰騰天,城頭將所有的手段盡數傾瀉。

重甲步戰士已然撲到了壕溝之前,再往上進一步,就能直抵堡牆。

而兩翼女真輕騎也可下馬撲城。

如今他們還在用強弓硬弩壓制城頭。

憑藉女真甲士的悍勇博城,甲字堡危在旦夕。

潑下助燃烈火油之後,煙焰瀰漫之下,守軍臉個個熏得漆黑,扶著垛口喘息。

此時,應州城塞唯一一個可以打開的城門咯吱搖起。

所有人目光全都轉移過來,只見孟暖一馬當先,呼嘯而出,直直而向甲字堡應援而去。

甲字堡上,劉志狠狠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剛才一個先登城牆的女真甲士狠狠一記鐵錘砸過來,雖然被他用盾牌擋住。

但不知道這些女真韃子是吃什麼長大的,力氣大得邪門,震動之下,劉志緊咬的牙關都給震出血來了。

廝殺的時候,渾然感受不到。但是等到女真韃子退下去,劉志才覺得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

但是他依然扶著城牆,哈哈大笑起來。

應州城塞終於遣出了援軍!

躲在草中的岳飛四人,也緊張地瞪大了眼睛。

戰馬踏過,血肉如泥,應州出來的人,直奔甲字堡下。

銀術可為他的失誤付出了代價,這些撲城的女真韃子,被兩面夾擊。

退無可退,反身迎敵,也會被城頭攻擊。

只能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爬上城樓去。

弩箭再次發威,他們等於是和死神賽跑,稍微慢一點,必死無疑。

女真韃子陣中響起驚呼,有人忍不住要靠近,應州城寨和兩個堡寨開始齊射。

「哪來這麼多弩箭!」完顏希尹此時也顧不上和銀術可的爭鬥了,破口大罵。

幾十個撲城的女真韃子,或被射殺,或被應州出擊的兵馬圍殺。

甲字堡上,歡聲如雷。而乙字堡上守軍將領臉也興奮得通紅,跳著腳下令:「出力射!射死這幫死不絕的女真韃子!」

看著甲子堡下,死去的女真韃子的屍體,馬背上孟暖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嗖的一聲,有利箭射來,孟暖匆忙躲避,被射中了肩膀。

手下人趕緊下馬將他扶入甲字堡寨內。

銀術可臉色鐵青,收起手裡的弓箭,下令繼續驅趕剩餘生口攻城。

突然,伏在草中的岳飛,警覺地抬起頭來,往身後望去。

此時,銀術可身邊,也有一個騎兵靠近,對著他嘰哩哇啦一通。

銀術可剛剛折了幾十個族人,又深深的看了遠處,下令全軍後撤。

甲字堡寨牆上,脫去盔甲,坐在矮牆下被人包紮的孟暖,突然站起身來。

遠處密密麻麻,有大隊的騎兵,正朝著這邊趕來。

人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這是什麼軍隊?

是哪一邊的?

若是女真西路軍的大隊人馬到了,那應州的這些人,都可以準備開城或者自殺了。

朱令靈四十多歲的年紀,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長途奔襲竟然能騎在最前面。

他勒住戰馬,向下看去,只見滿地的屍首。

他們這些人,早就被陳紹組織起來,認真研究過女真韃子打仗的手段。

打眼一看,就知道死的都是附近的百姓。

朱令靈對遼地百姓的慘狀,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觸,只是望向城寨。

「應州在誰手裡!」

「是孟暖,孟暖的旗幟!」

朱令靈拽著韁繩,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樣的!」

朱令靈指著完顏希尹和銀術可的矗旗,道:「看前方黑壓壓那片,就是被擊退的女真韃子,橫山兒郎聽令,隨我去殺他個乾乾淨淨!」

銀州兵隨著老朱從高處殺了下來。

完顏希尹和銀術可,早就得到了哨騎通報,此時其實已經離開應州有一段距離了。

甲子堡寨下,癱坐在寨牆角落的崔大川的雙眉處,血冺泯地流下來,緩緩睜開眼,天地之間變得一片血紅。

他好像瞧見了一群天兵,甲冑鮮明,從天而降。

終於天道都看不下去,有天兵天將來懲戒這群女真惡鬼了麼?

自己是真後悔,沒聽孟暖的,進到應州寨中。

故土難離,故土難離族人都死光了,祖宗埋骨的地方,很快就會成為別人的鄉土。

想到這裡,崔大川嘆了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銀州兵的軍襖袍服,都是李師師親手描畫模樣,眾多鐵匠、裁縫一起設計,兼具美感與實用性。

當他們縱馬追趕女真韃子的時候,城牆上響起一陣陣驚呼。

有人敢在野戰中,追擊女真人,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遼人已經破膽,並不是一句空話,完顏阿骨打下手太狠,把契丹人打出了女真恐懼症。

但是銀州兵並不慣著他們。

朱令靈手底下,足足有一萬五千精兵,雖然是長途跋涉而來,但是戰意正濃。

銀術可馬上下令輔軍斷後,女真兵馬且戰且退,至於那些生口,他們完全不在意。

輔軍僕從軍,不是銀州兵的對手,但是殺了一陣之後,朱令靈怕後面有女真大軍埋伏。

初來乍到,他不敢深追,此時已經繳獲頗豐,關鍵應州守住了。

這是最大的勝利。

銀州兵大部開進應州治所修整,還有一些,負責收編被俘的金國僕從輔軍。

這些大多都是遼人,沒有什麼心理負擔就投降了,偶爾有一些憂心忡忡的,都是家人還在女真韃子手裡的。

但亂世就是如此,個人的命運,就如同空中的飛絮,隨便一陣微風都能吹得他們身不由己。

朱令靈帶著親兵,身上還沾著血污,一邊走一邊大聲道:「哪個是孟暖,孟暖老弟在哪裡!」

見到被簇擁在人群中的孟暖,老朱剛想去拍他肩膀,見他纏著白布,及時收回手來。

「好,孟暖老弟,你守住了應州,大功一件!節帥不日就將到達河東,到時候肯定重重有賞!」

因為應州治所這些人,守住了寨子和城池,為他們立下大功。

所以銀州系的將士,對他們都十分客氣。

孟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氣氛了。

在和朱令靈相處了不到半天,他就確認,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自己加入的是一個大有可為,而且實力強橫的利益集團。

就差親眼見見他們嘴裡的節帥了。

只要這個統帥沒有問題,孟暖就徹底放心了。

老朱是一個幹事業的人,剛進入應州,他就開始整飭城防,尤其是附近的幾個堡寨。

大軍湧入,最缺的無疑就是糧秣輜重,這些事他也得操心。

銀州有多少家底,他是一清二楚的,能堅持個半年,剩下的只能是靠節帥了。

大軍出征,雖然占據了朔州、東勝州和應州一半,但是這些地方,都是些貧瘠之地,還被女真韃子和當地豪強反覆颳了地皮。

指望著自力更生,那是門也沒有。

還有就是安撫當地的百姓,最好是集中起來,讓他們趕緊恢復生產。

軍營要擴建、衙署要整修、府庫要維護所有的一切,都要快速地建起來!

他需要人手,這也算是以工代賑,是定難軍慣用的手段。

定難軍和女真韃子,兩股當世最強、氣勢最盛的力量,對待人口的態度是截然不同的。

女真人恨不得把其他族群全殺了,每征服一個地方,就要大肆殺戮,來強化他們的威權統治。

而定難軍,則是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利用起來。朱令靈對這一套,比陳紹還精通,橫山多少個部落、銀州多少的族群,全被他在短時間內整合了起來。

不顯山不漏水,如此大的政績,愣是沒出什麼大事,平緩而成,這才是極其可貴的。

——

河東,太原府。

王稟的大帳之中,看著歸來的小將岳飛,在那描述應州之戰,王稟臉色依舊緊繃。

銀州輕騎,竟然如此兇悍,他們占據了雲內諸州,擋在了自己前面。

雖然說確實是給自己緩了一口大氣,至少不用面對女真韃子的威脅。

但是銀州兵的所作所為他是清楚的。

他們正在占據州府,甚至從定難軍,派來了文官。

這是什麼意思?

朝廷對占據了舊日西夏地盤的陳紹,一直小心提防,畢竟他的地盤天生就適合割據自雄。

如今他又占據了這幾個邊關鎖鑰,從此定難軍的人馬,可以從兩個方向,同時進攻中原。

大宋拿什麼抵抗。

在他眼中,女真人是近憂,陳紹就是遠慮。

「太尉?」

岳飛瞧見他心不在焉,提醒道:「我們是不是也該去河北助戰了。」

河東既然已經無虞,那麼河北就成為了主戰場。

因為定難軍已經和金國的西路軍,事實上僵持住了,以他們目前的交手戰績來看,女真韃子並沒有多大的勝算,可以擊破定難軍的這道防線。

尤其是應州。

不過河北不同,完顏宗望的東路軍一旦到位,河北根本沒得打。

尤其是經歷了張覺事件之後,燕山府原本的遼人官僚和漢人豪強,已經徹底和大宋離心離德了。

真打起來,他們幫誰,還不好說。

王稟嘆了口氣,說道:「鵬舉啊,你說我們去了河北,能擋住女真韃子麼?」

岳飛想了想,說道:「很難,可必須要去!」

王稟其實是想在河東,練一支新兵出來,能有一戰之力的那種。

然後再與韃子開戰。

可是他沒有時間了。

而且朝廷也沒有給他撥款,王稟官職雖然大,職權看著更大,但卻根本沒用。

環慶軍的糧餉,尚有一些虧空,更別提新軍了。

「太尉,河北百姓」

王稟聽得有些煩,擺手道:「我知道了,勿復多言!」

自己是河東河北第一將,眼前的岳飛,只是個小小的武官。

自己要考慮的事,肯定比他多,並不是他這個級別的武官能理解的。

去河北,說起來容易,去了之後呢?

跟上次伐遼一樣,被輕鬆擊潰的話,還不如不去。

而且定難軍護住了北方,河東真就萬無一失了麼,他們占據的那些地方,全都是山川綿延,道路險峻的山地。

作為北方屏藩是合格的,可是產出卻極少。除了一個應州,因為多條河流匯聚,還算是個產糧的沃土。

但是應州是四戰之地,能不能輕鬆種田,猶未可知。

他們會止步於此麼?

陳紹驅使這麼大的一股力量,千里出擊,難道是靠忠君愛國來約束手下麼!

他肯定會攫取利益的,就是不知道他要怎麼動手

岳飛見他不吭聲,更加惱怒,解開自己的兵刃,說道:「太尉,請准許岳飛辭官回鄉,招募鄉勇,護衛河北父老!」

王稟心中苦澀,這個年輕的小將,就像當年的自己。

沒有經歷過大宋官場的洗禮,天真的以為憑一腔血勇,就能成就大事。

談何容易,談何容易啊!

俺王稟年輕時屢立戰功,上陣衝殺,從來不懼生死。但還不是鬱郁不得志,功勞都給別人奪了去。

運氣好,遇到了童宣帥,一力把俺提拔起來。

岳飛在應州城外,親眼見到了女真人是如何殘暴地對待被他們俘虜的百姓。

他一想起自己家鄉也會遭受如此荼毒,就怒髮衝冠,根本不想和王稟在這裡廢話。

而王稟卻有愛才之心,這岳飛不但年輕,而且天生神力,馬上馬下,長槍弓箭,俱為軍中之冠,王稟要在河東練兵,這岳飛正是他要精心培養的大將之材。

於是王稟便耐心給他解釋道:「鵬舉啊,河北防禦糜爛,燕山府無能,宣撫使蔡攸更是個你知道蔡攸此人麼?」

「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今日與太尉一別,只望太尉能成全!」

帳中諸將,見他如此放肆,紛紛呵斥。

「岳飛!你是什麼身份,若非太尉抬愛,你連這大帳都進不來!」

王稟也不是泥人,自己的身份之高,已經是大宋武臣之最。

便是那手握重兵的陳紹,比自己還低了兩個級別。

按理說,在官場上,這小小的裨將岳飛,見自己就如同蜉蝣見青天。

可是他卻如此倨傲、執拗,話里話外,還有一份對自己的鄙夷。

王稟微微低頭,用力揮了揮手,「走!想走就走吧!」

岳飛也不含糊,轉身就走。

帳中親衛拔出兵刃就要斬殺了他,王稟怒道:「我說了,讓他走!」

眾人這才憤憤不平,收回兵刃,其實大宋的軍紀一直很差。

軍中時常有因為鬥氣殺人的。

而且往往得不到什麼有力的處罰。

岳飛今日敢和王稟如此不客氣,沒死真是命大,趕上了王稟是個有度量、且愛才得。

他出了大帳之後,帶著滿腔的怨氣,叫上自己幾個同鄉,一起離開河東大營,往河北投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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