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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大宋的窩囊哲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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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了大帳之後,帶著滿腔的怨氣,叫上自己幾個同鄉,一起離開河東大營,往河北投軍去了。

——

石洲城,陳紹在城外駐紮。

朝廷宣旨的太監,匆匆趕來。

陳紹此時,正在帳中練字,聞言有些好奇。

等把宣旨的太監迎進來之後,一群內侍省的人和護送他們的禁軍侍衛,紛紛上前行禮。

這些人都是陳紹以前的手下,殿前捧日軍的人馬,就連內侍省那幾個太監,陳紹也覺得面熟。

「恭喜大帥,如今已經是一方節度了!」

「哈哈,同喜同喜。」

陳紹和他們打了個招呼,沒什麼架子,順嘴問道:「這次朝廷有何旨意?」

宣旨的內侍省宦官,馬上變了一副面孔,當即開始宣讀聖旨:

朕膺昊天之眷命,承累聖之丕基,夙夜孜孜,惟念疆圉之固,戎狄之寧。

邇者胡塵犯塞,河朔未安,雲內諸州久淪腥膻,朕心每為軫結。茲爾守臣陳紹,智勇沉毅,胸蘊六韜,躬擐甲冑,提虎賁之銳士,冒鋒鏑於北陲,首復朔州堅城,次第克東勝、應州重鎮。

兵鋒所指,虜酋授首,遺黎得蘇,拓疆數百里,其功烈焜耀,實冠諸軍,洵為社稷之干城!

今特授爾宣奉大夫、龍圖閣直學士、雲中府諸州宣撫使,提舉雲、朔、應、東勝諸州軍馬防拓公事,便宜經略軍政,兼管本路營田、招撫、錢糧事。

賜爾銀五百兩,精帛百端,玉帶一圍,御廄良馬五匹,紫貂大氅一襲。所轄將佐,爾得自辟署,事畢奏聞;錢糧轉運,除供軍外許自措置。

另賜旌節一副,許開府置僚,專制三關內外。望爾克紹初心,整飭軍務,綏靖地方,務使虜寇斷南窺之念,邊民享熙攘之安。

陳紹接旨之後,怔了片刻。

繼燕山府之後,大宋又新設了雲中府,也是剛剛打下來的土地。

幽雲十六州,以一種很奇怪的方式,都被大宋名義上收復了。

大宋朝廷這一手,真是玩的溜的。

他們肯定是經過了討論之後,覺得治不住自己了,乾脆就承認了吧。

如此以來,自己往這些州府派遣官員,就成了合理合法,朝廷認證的。

你別管朝廷認證和陳紹派遣官員的先後順序,反正是認證了。

如此一來,算是勉強保住了大宋的面子。

不是我大宋沒有能力管制武臣,而是朝廷開恩,給了他這個權力。

陳紹倒是無所謂。

甚至有了這道聖旨和職位,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更加的名正言順了。

大宋,還是那個為了表面虛榮,什麼都肯放棄妥協的大宋啊。

這窩囊玩意,你不使勁踹它兩腳,你永遠不知道他的底限在哪裡。

陳紹從大宋的臣子,轉換身份,成為割據一方的諸侯以後。

也是終於體會到了跟大宋作對手的快樂。

你給大宋當忠臣有多憋屈,身份轉換之後就有多爽。

頗有一種從苦主視角,帶入黃毛視角的爽快感。

被任命為雲內宣撫之後,陳紹依然沒有往北走,而是準備先去一趟太原。

——

雁門關東北二百餘里之外,就是前遼西京道彰節度使治所應州,如今名義上的大宋雲中府應州。

前遼西京道菁華,全匯聚在大同府盆地。

而應州就正卡著大同府盆地南端通路,周遭山勢陡峭,道路難行。

應州治內的臥羊山,海拔足足有兩千三四百米,除非是長了翅膀,否則誰也別想輕鬆繞過去。

應州是中間高聳,向南向北,地勢都相對的平緩很多。

這種地形,無一例外,幾乎全是兵家必爭之要隘。

掌握了這麼個地方,就能輻射四周,進可攻退可守,能把主動權牢牢握住。

當年石敬瑭割讓了幽雲十六州之後,遼人在此設下節度治所,就算宋軍突然想要開戰,想收復雲內諸州直指西京大同府,應州這個要隘,也絕難越過。

所以孟暖來投,陳紹克復應州,意義重大。

此時不比後世,在後世的千年以後,應州已經是一個植被稀少,糧食出產不多的所在。

但是此時,應州卻是西京道一個不大不小的糧倉。

原因無他,應州水資源太豐富。

桑乾河和渾源川都流經其中,植被也未遭破壞。

雖然平地不算多,但是河谷間的田地都是北面難得高產的良田。

而且這裡的畜牧業也很是發達。

前遼未滅的時侯,與大宋直面的朔武諸州,都要靠著應州的糧食支撐。

應州城外,朱令靈在戰場上,親自指揮焚燒、掩埋屍體。

夏季天氣馬上炎熱起來,正是瘟疫爆發的時候。

他看著城下一具女真韃子的屍體,擺手示意手下先不要把屍體拖走。

在這個女真韃子胸腹之間,雖然有胸當遮護,卻還是被這一斧劈開,開了老大一個傷口。

內臟和著污血朝外湧出,此時隱隱有些發臭。

「這是什麼兵刃砍的?」老朱好奇地問道。

孟暖笑道:「這是被大宋制式的長柄巨斧砍的,遼兵中也有用的。」

「你怎麼知道的?」

孟暖笑道:「回將軍,這就是我砍的。」

大宋披甲持斧之士,在真實歷史上南宋與金交戰的戰場上。列隊而前,揚斧而擊,譬如盛唐之際的陌刀隊,是可與女真重騎鐵浮屠對撼的力量!

朱令靈很感興趣,說道:「將這件事,寫一封軍報,送到節帥那裡。就說我提議,組建一支重甲持斧的步卒。」

對付女真韃子,最難的就是破甲。

其實對女真重甲兵克制最強的,當屬節帥身邊那個親衛董大虎。

他臨陣就用鈍器,再厚的甲也沒用。

可惜不是人人都有那個力氣。

孟暖看著傳令兵果然當場拿出了紙筆開始記錄,然後晾乾之後,塞入竹筒,翻身上馬就走。

從朱帥下令,到傳令兵離開,總共用了寥寥的時間。

他暗暗提醒自己,這是一支很看重執行能力的人,自己萬萬不可將遼人懶散的習性展現出來。

「孟暖,李孝忠你知道吧?」

孟暖趕緊點頭,就是因為李孝忠,他才鐵了心投靠定難軍。

那是很有魅力的一個人,當年就敢跟著使團進大同。

後來孟暖才知道,他在定難軍中的地位是那般高。

「他快來了。」

「來應州?」孟暖有些奇怪,此地的兵馬已經足夠多了。

李孝忠難道是來接替朱令靈,那倒也行。

「他還帶來了五萬夏州兵馬,嘿!夏州兵素來自視甚高,這次咱們可別被他比下去了。」

朱令靈說完,揮手示意手下可以把女真韃子的屍體抬走了。

「還要增兵?」孟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他們不對,是我們,我們這是要打大同啊!

好大的手筆!

不過孟暖並不看好這一戰,大同和朔州不一樣,那裡城高池深,而且駐紮著女真精銳大軍。

自從遼重熙十三年(公元1044年),大遼升雲州為西京大同府,它就是整個帝國西部最重要的城池。

要是真被他們拿下了大同府,完顏宗翰這個西路軍主將,就該被處死了。

朱令靈瞧著遠處無窮無盡的濃煙,那都是焚屍所成。

寨溝內的血水,一時半會是沖刷不乾淨了。

在橫山和党項人對抗那麼久,朱令靈自問也是見過狠人的,党項人動輒就屠城。

但是和女真韃子一比,党項人簡直是活菩薩

他心中嘿然一笑,以這種手段,暫時壓服人心,讓人心生恐懼而不敢反抗。

如此行事,便只好一直連勝,否則只需要一場大敗,就會遭受反噬。

相比之下,還是自己這夥人更紮實,收攏人心,聚草為繩,彼此休戚相關。即使是失敗一萬次,只要老巢不丟,總能回去生聚一番,東山再起!

而且女真韃子,把遼地殺得一乾二淨,封賞起來也簡單許多。

放眼望去,四下都是無主之地,根本不用跟人搶——

隨著季節更替,道路越來越干硬。

女真的兵馬調動,也越發地頻繁起來。

熬過了翻漿期,他們終於可以放開馬蹄狂奔。

牛欄山的山谷之中,一隊人馬正不疾不徐的向北而行。

此時北地,夏意正濃,雖則河北之地山黑而林稀,然則河谷之中野草繁茂,野花點點,河水流濺起碎瓊亂玉,單純賞景的話,真可謂別有一番景象。

河谷兩岸,到處都有村莊聚落,此刻正是田間勞作的高峰時候,到處都看到農人身影,在辛苦的伺弄莊稼。

這些勞作農人,在田間還不時北望,似乎在擔心著什麼。

古北口外,正有大隊女真軍馬,正在集結做叩關之勢!

燕山府和河北、河東這片土地,連在一起就是北方以前最誘人的土地。

多少豪傑以此成就霸業。

從唐末至宋初,一直就是戰場,從未和平過。

多少的強藩在這裡混戰,五代之中幾代君王,都崛起至此。

而趙大皇袍加身,成立大宋之後,在河東與後漢更是纏戰十餘年,打得河東幾乎變成了一片白地。而與遼人在河北的纏戰,持續時間更長。

澶淵之後,邊界烽煙漸熄,原來在燕山府與河北緣邊設立的密密麻麻的軍寨堡壘關隘,也多廢弛。

王安中被貶官之後,重新掛帥的童貫又逃之夭夭。

如今燕山府,幾乎就是個群龍無首之地。

郭藥師因此,把持了大部分權柄,這人本就不是個老實的,人人都說他有據燕地自立的想法。

自從馬擴來了之後,局勢有多改變,勝捷軍的楊可世也是制約郭藥師的一股力量。

此時在大宋朝廷內部,趙佶又咬緊了牙關,說什麼也要守住燕山府。

於是就有了大宋而來源源不絕的各種物資接濟,收攏的燕地流散之民分外之多。

而在另一邊,郭藥師憑藉燕地就拉起了連帶家眷,號稱三十萬的軍馬,雖然老弱居多,但戰兵也至少有五六萬的規模。

這還是大宋刻意限制流入殘破燕地的物資,並且不住的想拉攏郭藥師麾下人馬投向河北的結果。

郭藥師終於也積蓄到了幾萬的兵力,這讓他十分膨脹。這些人,大多是燕地的漢兒,以前的遼民,因為先前宋軍屠殺燕京,後來又發生了張覺的事,他們對大宋毫無歸屬感,甚至大多對宋有很深的仇恨。

因此,郭藥師收攬了大量的人馬。除了燕地漢兒強壯大半都為驅使之外,甚而還有不少契丹遺種,包括曾經的契丹精銳遠攔子在內,都來郭藥師麾下討一個飽飯吃。

此時的燕山府,處在一個很獨特的時間段,遼人在燕地的統治崩塌,大宋因自己的一系列騷操作,導致統治也尚未確立。

而大宋派來的文官,十個里有九個都跑了,所以大宋真正統治範圍,只能局限於檀州和燕京府一部分,同時還保護著一些漕運道路。

其他空白範圍,就只能靠著燕地民間豪強來填補了。

他們趁亂占據了大量的田地牧場,也在盡力收攬流民來耕種,燕地大小豪強一時有上百之數。

放在其他朝代,也就是真正群雄並起之時,會有這種熱鬧場面。

屆時這些豪強少不得就要互相攻殺,最後決出這片土地中的最強者,而勝者就坐擁燕地,少不得在亂世中還要起問鼎之心什麼的。

比如說夏王竇建德。

可這次情況比較特殊,燕山府南有大宋,北有女真,兩大勢力伺候它一個,燕地只能是苟延殘喘。

燕山之南,檀州之北。

夜色之中,有七八名檀州哨探,正圍著篝火低聲笑談。

這七八名負責暗中巡查邊境的哨騎,屬於燕地豪強的私兵,負責在此地警戒。

他們如今,雖然名義上都在楊可世麾下聽命,可這些當地豪強全都是地頭蛇,根本不把常勝軍和勝捷軍看在眼裡。

大戰在即,他們身為哨探,竟然如此大意,聚眾燒烤

哨騎,是一個軍隊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篝火之上,一段烤的焦黃的熟肉,正在滋滋冒油。

身邊還擺著一些酒饢,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正在野營的這群哨探,帶隊之人是當地塢壁之主的小兒子。

燕地這幾年並不太平,雖然是豪強之子,他也沒有一點紈絝子弟模樣。

反而他年紀輕輕就滿面風霜之色,臉頰上一道深深的傷疤,叫人根本就猜不出他的年紀來。

「我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勁!」張澤正吃著,突然說道。

張家小兒子張澤,從小就是個極好的獵人。

他總是能在打獵時候,覺察到野獸靠近。

「張三郎別怕,聽說西北出了個狠人,把女真韃子占領的大遼土地全拿回了。韃子這次也老實了,在山那邊不敢亂動。」

但願是我感覺錯了。張澤心底暗道,對於那個在雲妹內阻擊女真韃子的陳紹,他也是早有耳聞。

心底佩服萬分,竟然真有人,能攔住那些狗韃子!

突然之間,張澤低喝一聲就跳了起來,他耳朵中分明聽到,夜空中響起幾聲勁風厲響。

絕對是有人要射殺自己這群人,張澤一個扭身,閃過一支銳頭輕箭。

而他麾下的一個哨探,已經胸膛中箭,悶哼一聲,就朝後倒去。

他的腳踢入火堆,瞬時火星四濺,茶湯翻倒。

緊接著,又是一陣弓弦急響,黑夜中也不知道有多少羽箭急射而來。

那些跟著張澤一道,彈起身來的兒郎就紛紛中箭。

唯獨身手最好的張澤就地一滾,摸到了自己放在一旁的長刀,抬頭望去,果然自己的直覺沒有錯!

漫山遍野,已經都是韃子!

他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摸上來的,一個個彎著腰,就像是獵人一般,緩緩靠近。

韃子大軍來了!他們還是南下了,即使在西邊,已經有了一個強敵,他們還是要進攻河北燕地!

張澤咬牙,心中懊悔,不該如此大意。

他是準備拼死在這兒了,如此多的韃子,想要逃走,也是不切實際。

死吧!為自己的大意,今日要死在這裡了,可惜不能回去報信!

張澤不敢想像,這些韃子撲城時候,檀州要如何阻擋!

「快走!」

身邊中箭的同伴,很多都在怒吼。

張澤不想放棄這些手下弟兄,但是也知道今日救不活他們了。

事到如今,只好拼了,看有沒有機會回去報信!

他大吼一聲,翻身而起,頭也不回地逃走。

後路必然早就被切斷,此時唯一的機會,可能就是鑽入旁邊的密林中,那裡跑不了馬,還有一線生機。

張澤猛的一蹬,飛身撲倒在地,然後一個翻滾開始在密林中遁逃。

他自小就在這裡玩耍,熟悉每一顆古木,此時救了他的命。

密林擋住了女真韃子的箭矢,也讓他們無法騎馬追趕。

女真韃子對著密林,罵了幾句,然後快速聚攏起來。

他們泄憤似的,舉起刀往剩下幾人身上剁去。

把留下來的幾人,砍得面目全非,幾乎成了一攤攤可怖的肉醬。

在山谷之上,一名女真將領,臉色平淡,漠然地看著眼前一切。

他手下放走了一個哨探,他也沒當回事。

女真人,默認了宋軍是知道他們會南下的。

戰書都遞交了,難道女真人會退縮不成?

在他身後燕山諸處山道的黑暗之中,正不知有多少女真軍馬如惡狼一般湧來!

金國東路軍終於動了,他們從燕山湧入,還從平盧殺來。

燕地沒有什麼險要能夠阻攔他們的腳步。

甚至是燕地的城池,也不被女真東路軍放在眼裡,因為他們已經打下來一次了。

河北戰場,距離太遠,更沒有陳紹的神兵天降,只能是自求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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