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打殺宋使(2/2)
所以此時,他疑心是舊黨的人,在暗中推波助瀾,或者乾脆就是他們策劃的這次民變。
不過梁師成這老奴說得對,此時不能意氣用事,必須先安撫民心。
此次議和,是被打死的王雲提出來的,他提議朝廷割讓太原、中山、河間三鎮,送給金國,以此換的金國撤兵。
兩國重修於好,從此互不侵犯。
趙佶猶豫再三,幾乎是咬著牙,說道:「重賞宗澤,給他封官!」
梁師成長舒一口氣,心中這才算是安定下來,他就怕官家會意氣用事。
此時還需要主戰派那些人,在前線頂一頂。
要是他們不行了,女真韃子真的圍住了汴梁城,那麼附近能解酒危局的,只有一個陳紹。
陳紹可是天天嚷著,要誅殺官家身邊的奸黨。
等梁師成退走之後,趙佶徹底沒有了性趣,他整個人頹廢地躺在龍榻上。
在這個荒唐皇帝的潛意識裡,他未嘗不知道在他治下,這些年大宋到處都是生煙起火。
如今汴梁城中畸形的繁華富麗,已然是他內心深處最後一層遮羞布了。
一旦將這層遮羞布扯開,他就要直面他最不願意接受的那些事實。
那就是偌大的大宋家業,已經被他敗光了。
他趙佶,是個徹頭徹尾的昏君,甚至可能成為亡國之君。
他自己不怕麼?
趙佶本來就不是一個有膽氣,有決斷的君主。
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享樂主義者,有點小聰明,但是沒有擔當!
治國一道傷,他唯一擅長的,就是把原來還能勉強平穩運作的朝局攪得一團亂,什麼事情都辦不下去,最後只能讓君主出馬。
如此反覆幾次,不知不覺的就讓君權遠遠凌駕在相權之上。
而且大宋君臣圍繞變革而造成的朝廷割裂,在他手裡更發揚得變本加厲,朝中黨爭在他一朝臻於頂峰,士大夫體系再也形不成合力與他抗衡,反而紛紛要在他面前獻媚。
正是用了不惜將大宋統治體系瓦解的手段,趙佶才獲得了大宋前代君主前所未有的權力。
然後這廝也沒有利用君權來作為,而是用人行事享樂,全無顧忌。
他自以為自己是遠邁前代的聖君,可以應對一切變故,什麼事情都不在話下。
可是他自己也有些心虛,知道自己其實什麼都沒做,空有絕對的權力,都拿來享受了。
當異族南下,一場突如其來的變亂擺在他面前的時侯,趙佶頓時就覺得手足無措。
指望政事堂有名臣坐鎮,可以挺身而出,收拾局面?
政事堂現在用的是一個垂垂老叟蔡京,幾起幾落之後早已無法掌握朝局。
只是能行理財事,成為他趙佶的錢袋子,為他籌錢玩樂。
所謂政事堂,還不如和三司合併。
蔡京沒有這個精力、也沒有這個本事,在危難關頭挺身而出。
即使是他蔡京年富力強的時候,也沒這個本事。他是有能力,但是他的能力不在這方面上。
也正因如此,才讓趙佶放心地使用蔡京。代價也很公平,危急時刻,他指望不上自己的宰相。
在真實歷史上,女真兵臨城下。汴梁同樣是宰相不頂用,禁軍不頂用,都門文武百官都不頂用。
而趙佶身位皇帝,更是束手無一策。乾脆就禪位逃避。
如此分崩離析的統治體系,焉能不一擊便倒?
議和的使者被百姓打死了,短時間內,肯定是無法繼續議和了。
那該如何?
去和女真人打仗麼?
他宗澤說是十三戰十三勝,那也是用了游擊打法,並沒有和女真主力交戰。
真正能硬碰硬擊敗女真的,是在趙佶眼中比女真還要危險的定難軍
事已至此,他甚至都不想去思考該如何做,只想著逃避!
只想著躲在艮岳里,繼續享樂。
李綱那個十諫里,讓他傳位給太子的話,此時終於又在趙佶腦海中浮現。
或許,這也是一個辦法
趙佶真的不想去面對這樣的事,面對這樣棘手的局勢了。
傳位給太子,讓他去想辦法,讓他頂在前面。
等女真人退了,自己再想辦法拿回權力就是。
——
磁州義軍打死王雲的消息,傳到太原的時候,陳紹正在下令四處求購種子。
這年頭打個仗是真不容易,他以前看歷史書的時候,都是某某將軍神威無敵。
上位者只要慧眼識珠,多多提拔一些人才,就可以高枕無憂,坐等他們把天下給自己打下來了。
如今身在局中,才知道錯的離譜,每天要忙的瑣事簡直讓人頭大。
在穿越前,也沒人跟自己說糧食這麼難弄啊。
以陳紹如今的地盤,要是他有楊廣的家底,他敢拉起一個三五十萬的兵團來。
也不用什麼戰術戰法,橫著推過去,嚇也把女真韃子嚇死了。
雖然天氣還很寒冷,但是在太原的雲中府宣撫班底,已經開始為新春的播種忙活了。
他們要做的,並不只是搞到種子。
還要勸課農桑,組織監察。
千萬不要小看人的惰性,在西北堡寨屯田的時候,就曾經出現過,很多新招募的堡寨寨民,把屯田的種子全部煮了吃了的事。
還有一些,為了偷懶,乾脆把所有種子丟埋在一個坑裡。
他們不是不知道,好好地種下去之後,來年會有糧食吃。
但是他們就是不願意幹活,覺得反正有粥喝,不干也一樣。
花有百樣紅,人與人不同。並不是說你把一群人從苦難中解救出來,他們就一定會珍惜,繼而好生努力。
所以很多事,都必須成體系,有監管,變規範,才好繼續推行下去。
陳紹讓朱令靈,在應州附近,組織一些護農隊。
要儘量讓這些土地,都有人耕種,實在不行只能輔兵們親自上。
原本穿好棉衣,準備去太原城中的陳紹,收到了前線的軍報。
要是以前的話,陳紹肯定會覺得,是河北義軍群情激奮,打死了前去議和的王雲。
但是此刻,他看出了一些端倪,這要是沒有主戰派的參與才怪了。
大宋的黨爭,那是無所不用其極的。
這件事,真的很難說是好是壞。
尤其是站在大宋皇家的角度來看,說不定就會讓皇室,不信任北方這些所謂的義軍。
趙構這次被胖揍一頓,很難說,後期他一門心思往南逃,死活不肯留在北方,和這次的驚悚經歷有沒有直接關係。
而且大宋的威嚴,再次丟了個乾淨。
如此複雜的時局,陳紹其實也算是個局中人,所以他此時也看不清楚。
或許只有等迷霧散盡,時間給出答案,才能很明確地分析此時的是非對錯。
陳紹看完之後,把軍報隨手遞給許進,讓他也看一看這千古奇聞。
許進一目十行,快速看完之後,怔在原地。
片刻之後,他恨恨地說道:「豈有此理,竟然還要割讓太原,此獠死的好,早就該死!」
陳紹呵呵一笑。
許進這些人,明顯已經把太原,看作是自己的地盤了。
王雲讓朝廷割讓太原,確實是其心可誅。
有禍水西引的嫌疑。
把太原割給女真韃子,他們是來拿,還是不來拿?
來的話,就是女真人和陳紹的龍虎鬥,他們坐收漁翁之利。
如今雲中府的定難軍,除了李孝忠和完顏宗翰的人馬,偶爾發生哨騎之間的小規模戰鬥之外。
整體戰線趨於平靜。
兩邊都在積蓄力量,舉行一場大會戰,消耗實在是太大了。
兩邊如今都不想孤注一擲去搏命。
完顏宗翰那邊,要是和陳紹拼光了,哪怕是慘勝,也是給其他女真貴族做了嫁衣。
他自己這一功臣武將集團,就要徹底從女真人的權力中心邊緣化了。
而陳紹這邊,也不太敢完全壓上,去和女真韃子決戰。
他怕大宋從背後給他一刀。
不一定是明刀子,以大宋的尿性,偷偷摸摸地射暗箭,也是很有可能的。
陳紹和完顏宗翰,定難軍和女真西路軍,兩邊的仇恨如今很大了,大到不死不休。
但是兩邊都必須保證自己滅掉對方時候,不能付出太大的代價,還需要儘可能地保存自己的實力才行。
許進把軍報,傳給隨行的人看,眾人看完之後,都是義憤填膺。
看來他們全都把太原,默認為自己的地盤了。
唯獨陳紹波瀾不驚,因為他對大宋沒有抱一點希望,就不會失望。
以前希望他們能儘量好一點,時不時寫封信上書,也是為了讓大宋多給自己撐出點時間來。
陳紹笑道:「他想割讓就割吧,割了之後,我們馬上領兵進入太原。」
說完之後,陳紹帶著一群親衛,還有些農學大師,一起去城中看自己收購的種子如何。
人有沖天之志,路也要一步一步走,走的踏踏實實,才好穩步實現自己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