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最後一搏(1/2)
號角聲音,在西平府東面的黑暗當中響起。
正在保持對定難軍營地監視的西夏哨騎,一個個從在地上蹲坐的姿勢變成了直起了腰。
定難軍在西平府外,點燃起漫山遍野的篝火,雖然按照他們豐富的戰陣經驗,不是看不出這篝火裡頭有疑兵的意思,真實人馬最多不過千人上下。
可是大軍行動,又是在一片大平原當中行軍,作為開路前鋒,這樣的兵力足可以了,張開聲勢,為後續大軍先紮下營盤,擴大警戒範圍,這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作為頂在最前面的人馬,西平府內夏兵的地位其實相當脆弱,是最容易被拋下丟棄的一隊人馬。
白天定難軍在城外野戰中,擊潰了一營鐵鷂子重騎兵,已經讓西夏人不敢上前挑戰定難軍的側翼重騎,只是保持監視。
最終,在西平府兵馬的惴惴不安中,一晚上無事發生。
定難軍沒有攻城,他們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遺憾。
守在城中,每一天都惶恐似一天,城中的糧食早就不足,每個人的配額很有限。
大家守在城頭,能吃上一口兩口,家中的親人,卻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餓死了。
但是他們逐漸發現,每到夜裡,定難軍就會來這麼一手。
他們輪流來佯攻、放火,讓城中守軍精神緊繃,難以入睡。
這一招很陰損,而且必須得是占據了上風的一方才能使用。
城中西夏守軍也只能是咒罵,舍此之外毫無辦法。
等到十天之後,鹽池附近,吳階的兵馬也開始迫近。
他們之所以比韓世忠慢了十天,是在整頓人馬,護送定難軍的輜重隊,前來此地。
在他們營寨的背後,新的堡寨又開始修了。
這次修建的速度,比以前又快了不少,因為隨著經驗的積累,陳紹手下的輜重隊,已經成為最會修建堡寨的一群人了。
而且他不缺勞力。
陳紹手底下人手太多了,他從女真人手裡買的,有幾十萬稍微管管飯,就可以幹活的青壯。
原本這些人吃飯是個大問題,正好趁此機會,以工代賑。
後軍營寨的駐紮地,有一個高崗,陳紹就騎在馬上,和身邊親兵一樣,同樣披著雙層重甲,他從一開始就注重飲食、營養充足,骨骼發育良好,雖然不習慣披著如此重甲,但是倒也承受得住,只不過騎在馬上,顯得有些笨手笨腳罷了。
陳紹也有意鍛鍊自己,穿著重甲騎馬,早晚有一天都能用得到這個本事。
在千軍萬馬的戰場,每多待一天,都是對一個男人的淬鍊。
不光是身體方面,還有精神層面的提升。
有時候他會有男兒當世,縱橫疆場,立不世功名的豪情。
覺得自己應該將天地翻轉,將所有一切,掌握在手中,這種縱橫馳騁的英雄事業,一旦身在其中,稍有意氣,無不沉醉!
但有時候,他又會陷入一絲絲恐懼中,生怕哪裡出現意外,讓大好局勢瞬間崩潰。
陳紹以前很不了解,歷史上如許梟雄,都是明明後退一步,就可以當一個富家翁,在家裡安閒燕居,小妾愛玩兒幾個就玩兒幾個,為什麼還要奮力向前,向命運,向老天爺挑戰?
如今他懂了,這才是男子漢大丈夫真正最為沉醉的東西!
金錢、美食、女色都有個厭倦的時候,再漂亮的娘們,弄完了都有賢者時間,唯有這個權勢,是真的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韓世忠從下面騎馬趕來,他手中拿著一柄馬槊,槊頭長大,兩面開封。
以前陳紹沒見他用過,如今也是耍起來了。
「韓五,辛苦了。」陳紹等他靠近了,笑著說道。
「無非就是點火搖旗搖旗,有什麼辛苦的,反倒是城裡那些夏賊,俺都替他們感到辛苦!」
在場的人紛紛鬨笑起來。
局勢確實不錯,西夏沒有什麼底牌,他們只能是積蓄所有力量,來進行最後一擊。
至於逃到賀蘭山頑抗,那他們就和河西走廊那些回鶻人一樣,成為了不足為懼的小勢力。
「你說他們什麼時候會出來打那最後一仗。」陳紹有些等不及了。
到了這個時候,他也不顧不上什麼要有耐心,絕對不能輕敵冒進.這些平日裡,他跟將軍們說的最多的話了。
那時候他在宥州城裡,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如今他只想快些進入興慶府,把西夏的皇宮當兵營。
時間過去七天,後面的堡寨幾乎能用了,定難軍再次向前逼近。
先鋒沒藏龐哥修建的這個不大的營盤,已經粗粗設立。
本來定難軍的營盤,一向設立得異常嚴謹。可是現在沒藏龐哥所在的營盤,壕溝挖得不深就草草完工,鹿砦支架,東一簇西一簇的,完全沒有形成綿密的阻隔。
寨柵歪七扭八,明顯這些寨柵入地沒有多深,就連望樓,也搭得沒有往常的高度。
雖然沒藏龐哥是蕃將,可是定難軍中的蕃將蕃兵,也和宋人差不多。
尤其是紮營上面,從來不曾馬虎。原本西夏和宋人糾纏百年,就已經很是相像了,歸了陳紹之後,更是活生生成了一群土木兵。
放在平日,士卒將營盤建成這樣,管軍各級將佐,皮鞭棍子早就劈頭蓋臉下來,可是這次,卻沒有人聞問,一副鬆懈不堪的模樣。
連夜間巡邏警戒的士卒,還有放出的哨探,也都懶洋洋的,從離營塞不遠的西平府城樓上面望過去。
甚至可以看見那些夜間放出去的哨探已經早早的收回營門口,和營門警戒士卒升起了火堆,圍坐著低聲談笑。
沒藏龐哥就在自家軍帳當中,躺在鋪在地上的皮子上面,有一聲沒一聲的哼著。
遠處的韓世忠和陳紹站在一處,笑著罵道:「這廝如此做派,是個人就瞧出是引蛇出洞了。」
陳紹也笑了笑,演技確實很差,你帶著一群騎兵,在那修的再差人家也不會上當。
真打起來,沒藏龐哥和他手下騎上馬就跑了。
陳紹也在心裡暗罵,這李乾順的最後一擊,還真能藏。
局勢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並非人力可以挽回了,乾脆就出來痛痛快快地打一仗算了。
若真是捨不得死,那就投降!
隨著在戰場上待的時間積累,陳紹已經平復了心情,並且試著開始研究戰陣之類的東西。
定策之前,他的神經繃得緊緊的,整天站在高處,瞻看朔方地勢,繃著臉做一副名將狀。
定策之後,軍隊完全展開,依計行事,他倒完全放鬆了下來。
兩邊圍困已成,他們再不出戰,後面的堡寨修起個三五座來,陳紹自己都不急了。
——
興慶府外,晉王李察哥的大營當中,幾名從野利崇山營帳中來通信的使者,這個時候都在帳下角落休息。
他們從定難軍的身後,探查到軍情,本就是九死一生。然後再飛馳回來,這次報訊,出去的人十不存一,能回來的,也都身負重傷。
而李察哥就站在帳中,來回踱步。
在帳下侍立的,都是李察哥的心腹領謀。
現在每個人都是神色凝重,甚至還有些惶恐緊張夾雜其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會時不時地集中在李察哥臉上,而他卻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在帳中不住的緩緩踱步。
李察哥其實年紀也不大,才三十多歲的樣子,但已經是西夏朝廷中功勳最卓著的宗室了。
統安城一戰,是生生給西夏續命了,要是沒有那一戰,說不定西夏早就亡了。
十幾萬西軍騎臉,烈度比如今還要厲害,更何況還有河湟一帶的吐蕃人蠢蠢欲動,要協助童貫側擊河西走廊。
幸虧李察哥及時擊敗了大宋名將劉法,讓這次危機得以化解。
這一回,大家又只能選擇相信他了。
晉王李察哥向來是指揮若定,也極其專斷,除了只是和幾個心腹商議軍務之外,從來不徵求其他將領意見,只是命他們執行而已。
晉王地位和積威之下,大家無非聽鼓而已。
今天他卻一言不發,還召集了諸將,看上去就有些古怪。
突然,營帳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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