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還有兵馬(2/2)
雄俊戰馬萬餘,馱馬走騾近兩萬。騎軍陣容比起步軍浩大數倍,數萬人馬齊集一處,大有無邊無沿之慨。
因為是翻漿期,他們走的十分緩慢,而且頗為費勁。
人喊馬嘶之聲連成一片,連黃河兩側的河風,似乎都在避開這升騰而起的雄健之氣。
就在定難軍已經給中原帶來無窮震撼以後,竟然又有兵馬出動了。
饒是韓世忠這個自己人,都有些頭皮發麻了。
真想看看,大宋那些大頭巾,瞧見這些人馬之後,會有什麼樣的嘴臉。
——
「今年雨水多,冬日裡冰層厚,翻漿期也會很長。」
延安府,老種的書房內,陳紹和种師道看著沙盤,慢慢說道。
從拿下鹽州開始,陳紹就在籌劃這一戰。
所有細節,他都推演了無數遍。
翻漿期,自然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所以得知金國在年初就宣戰的時候,陳紹一度覺得不太可能,覺得他們應該是給大宋朝廷施壓。
沒想到他們還真派了銀術可,突襲應州治所。
這讓陳紹對完顏吳乞買的實力有了一些認知,他可能是個猛將,但是跟他兄長完顏阿骨打比,還是差著一點。
或許是伐遼太順利了,讓他有了我們女真想幹什麼,就能幹成什麼的想法。
做事之前,沒有仔細籌備過。
以大宋君臣的無能昏庸,你再給他半年,自己也準備半年。
萬事俱備之後,在秋後突襲,比年初就宣戰,然後慢慢備戰強多了。
「若是完顏阿骨打在的話,肯定不會年初宣戰,下戰書聽起來很霸道,實則是有些自以為是。」
老種因為時常處在一個尷尬的境地,他看似是西軍的領袖,但是其他家族各個都有自己的想法。
這就需要老種,經常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事,來化解西軍內部的爭鬥,維持著西軍表面上的團結。
所以他看問題的角度,和陳紹有些不同,淡淡說道:「完顏吳乞買此舉,可能是為了平衡東路軍和西路軍的矛盾。」
陳紹詫異地抬頭,突然若有所悟,不愧是老種自己就沒想到。
女真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完顏吳乞買,可能是不得不提出南侵來解決一些內鬥了。
畢竟,樹立一個共同的敵人,並且發動一場戰爭,永遠是化解內部矛盾,最輕鬆直接的辦法。
而且完顏吳乞買,也不是完全沒有針對翻漿期做些應對之策,他派出了銀術可這支先鋒。
要不是陳紹早早聯繫上了孟暖,就算再是翻漿期,應州治所被女真占據之後,他們也可以慢慢集結到太原周圍,進行圍城。
就如同歷史上一樣,拿下應州,完顏宗翰不到四月,早早就開始圍攻太原了。
种師道笑著問道:「你知道麼,如今中原到處都在傳你的名字。」
陳紹嘖了一聲,說道:「此非我所願。」
看著陳紹嘆息的模樣,种師道突然覺得有點可怕。
他也年輕過,他也有過二十來歲。
那時候意氣風發,恨不得天下都聞我大名,才叫快意!
要是有揚名立萬的機會,肯定是不顧一切地去爭取。
這個二十歲的年輕統帥,卻希望名聲不顯,老種七十了,閱人無數,他自然能分辨出陳紹是真心如此還是裝模作樣。
种師道沒有說話,回顧了陳紹發家的過程,突然想到一個點:他太務實了。
打下銀州,他說是種家軍打的;
滅掉方臘,他說是譚稹打的;
滅夏之後,他偷偷摸摸,把西夏皇室送到汴梁,出風頭的機會全讓給趙佶官家;
滅西州回鶻,他又悄悄把高昌汗王一族,送到了汴梁城中.
他好像和名聲有仇一樣,見了就往外推。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能在西北悄悄發展壯大,以至於有了今日的規模。
种師道偷偷打量了陳紹一番,心中暗道,你到底在圖謀什麼,小小年紀能隱忍成這副模樣。
陳紹在延安府沒多待,離開時候,許多延安府的百姓,都在道路兩側,看靈武軍行軍。
許多西軍的將領也在。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他們看著靈武軍的姿容、士氣、甲冑.心中已經暗暗點頭。
人群中,一個年輕人攥拳道:「真不賴啊!」
「他們不賴,你高興什麼?」一個中年人不滿地說道。
「這群人是要去河東的。」
「那怎麼了?」
「河東如今是環慶軍在鎮守,那也是咱們西軍的弟兄。」
中年人不說話了,環慶軍不單是他們的老弟兄,也是陝西的子弟。
天殺的宋廷,將他們留在了河東,要去對抗女真韃子南下的大軍。
「其實,陳紹也是俺們西軍出身的。」
人群中,這個聲音頓時把其他人的目光全部吸引了過去。
「你們還不知道?他是鄜延路兵,因為獨自登上西夏的寨牆,割了氈旗回來,才提拔的糧運使。」
人們紛紛望向行伍中那個身影,覺得不可思議,原來陳節帥這麼能打啊!
一時間,關於陳紹文武雙全,獨闖敵營的傳聞開始傳播起來。
而且越來越玄乎。
陳紹對此一無所知。
他還在馳援河東的路上。
——
應州治所,寨牆上。
天氣晴朗,視線清晰。
從應州城塞向下望去,女真軍馬的營寨一覽無遺,看得清清楚楚。
應州城塞各處堡寨,主城城牆,龍首寨寨牆上,已然站滿了軍將士卒,人人披甲持兵,神色緊張的看著女真軍馬營寨所在。
雖然早就知道女真韃子會來,以前也被他們欺辱過,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忍氣吞聲,只要韃子來打草谷,就派人去給韃子送東西。
韃子們在收取財貨時候殺了不少自己人,這些人也不敢反抗。此地的豪強大多如此。
應州的兵守在各自的戰位之上,其中孟暖抓著兵刃的指節都有些發白。
寒風吹過,縱然臉上塗抹了油脂,仍如刀割一般生疼。
卻沒人有閒心去跺腳搓臉禦寒,在戰位上都一動不動,偶有動靜,也是守軍門緊張的咽下一口唾沫。
孟暖在牆頭,給眾人打氣:「弟兄們,女真韃子雖然兇殘,但是這城寨不是虛的。只要我們守住,定難大軍很快就會趕到!」
「守住!守住就有大功!我親自去節帥帳下,給諸位請功!」
「韃子的兇殘你們也知道,讓他們打進來,我們就完了!」
城牆上生起了十幾處火頭,大鍋吊在上面,金汁已然燒得沸騰,咕嘟嘟的發出難聞的味道。
所謂金汁,就是把屎尿糞便收集起來,煮的咕嘟冒泡。有的還會加入毒草/毒物:
加入烏頭、砒霜等劇毒植物粉末或礦物,增加毒性。
加入松脂:提升沸點、粘附性和燃燒性。
這玩意澆在身上,造成大面積深度燙傷,皮膚潰爛,劇痛難忍。
女真韃子甲厚、皮厚,輕易砍不死,用這個來對付他們,再合適不過。
城牆下還有軍將在大聲的呼喝下令,催促民夫輔兵將更多的滾木礌石箭簇弩矢搬運上來。
孟暖喊完之後,別人不知道,先把自己鼓舞到了,開始更加賣力地在城寨上走動。
一眾射手,從袋子裡面取出塗著油脂保存的弓弦弩弦,小心的擦乾油脂,掛在弓臂弩臂上,默不作聲的調校著弦力。
除了這些響動之外,城牆上密布的軍將士卒,一句話也不說,人人都繃緊了精神。
應州其實很小,主城塞上並無高大箭樓,只有幾處可充做烽燧的敵樓。
從沒打之前,陳紹他們就知道應州會首當其衝,它的作用和地位,是無窮大的。
銀術可突襲失敗之後,就只能強攻,天色還未曾全明就看見女真軍寨突然大量舉火,人聲騷動。
接著又是更多的哨騎湧出。在應州防禦體系弓弩射程之外張開了更為強大的騎兵警戒幕,防止城中軍馬突出騷擾。
營寨當中女真語的粗野呼號傳令響成一團,幾千女真軍連同更多抓來的生口全都動作起來,火光通明,映得天際通紅。
孟暖心情忐忑激動,他知道援兵肯定是有的,而且也足夠強勁,但何時能到達,就說不準了。
守住的時間越久,功勞就越大。
這對自己來說,甚至是對整個家族,都是最重要的一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