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舉世震驚(2/2)
南下便直指中原,在中國統治中心漸漸東移之後更有居高臨下的優勢。
劉知遠便籍此建立後漢,從後周到大宋開國,盤踞太原。
引遼人以為援的一個區區北漢,就成了大宋的巨大威脅。
當時宋與北漢實力差距極大,可饒是如此,太宗太祖,兩代皇帝親征,拿出吃奶的氣力,才打下了這座雄城。
也正是因為如此,趙光義在破太原之後,為了維繫強幹弱枝的祖制。
在太原吃足苦頭的大宋,不僅放火燒城,還整個平毀了太原舊城。
可惜,當時腦子一熱,沒考慮後果。又覺得自己可以馬上收復燕雲十六州。
三年之後,為了備遼防禦,大宋不得不恢復太原。
可是新城卻建在舊城東北三十里外,還隔了一條汾河。
過去周長四十二里,城門二十四,城牆高數丈,包以巨石的雄城,就只能存在在記憶當中了。
此刻太原新城,城高不過一丈,全是夯土未曾包磚。城牆也只有周長十一里,只開城門四處。
這已經不止是閹割版的太原了,這其實根本不配叫太原。
說起來要是太原還是當年雄城,太原百姓,甚至河東百姓,估計還不會如此頹喪。
張孝純他們在此頹喪吃酒的時候,王稟正在城頭指揮修葺工事。
在原本的歷史上,就是這麼個殘破的太原,他王稟愣是頑強抵抗近九個月、260天,最終彈盡糧絕,城破人亡。
戰至糧絕力竭之時,王稟背負供奉在太原城中的宋太祖趙匡胤畫像,跳入汾河自盡殉國。
城中糧草極度匱乏,「軍民先食牛馬騾,次烹弓弩皮甲,最後甚至割死屍以食」。餓死者不計其數,僅存數千士兵亦極度虛弱。
城破之時,依然與金軍巷戰。
西路軍完顏宗翰,也因此在第一次女真伐宋時候,全程被攔在這裡。
也導致完顏宗翰握著女真最能打的軍功貴族集團,敗給了完顏宗望,成為他後來內鬥中的一個把柄,不斷被女真內部其他高層攻訐。
張孝純突然端起酒杯,看著遠處的春景,說道:「來的是匈奴,還是董卓,都是我大宋的劫難啊!」
幾個幕僚都沒搭話,他們久在宦海浸淫,今日的局勢還是能看出個高低來的。
陳紹突然展現出如此強大的實力,關鍵是處處師出有名,即將立下不世功勳。
吃飽了撐的,才跟著張孝純在背後說他壞話,將來說不定還能跟著逆天改命呢。
定難軍人還沒到,應州治所的孟暖已經投降,這實在是太嚇人了。
更重要的是,在坐的一些官員,他們的家族都搭上了西北商隊的線。
要麼是借錢給西北商隊了,要麼是有生意上的往來。
此時的王稟,站在太原城頭,神色有些說不出迷惘。
一直以來,壓在他心頭的巨石,似乎是搬去了.
可真的搬走了麼?
應州治所的孟暖,他一直有所耳聞,這是遼地漢兒的豪強。
女真滅遼,他趁亂占據了應州,一直以來不顯山不露水,原來暗地裡竟然和陳紹達成了交易。
和張孝純不同,王稟是認識陳紹的,當年他們曾一起在童貫麾下。
剛開始,在他眼裡,陳紹就是個純粹的小人。
他結交童貫的親衛,索賄鄉紳,溜須拍馬。
但是很快,他就羞愧地發現,被他瞧不起的陳紹,帶著幾千潰兵和百姓,在橫山硬抗了李察哥大軍七天。
那時候他們就在不遠處,但是為了宣帥和西軍諸將的明爭暗鬥,沒有去支援。
本以為陳紹必死,他卻活生生守了七天,所以後來宣帥提拔他,去攻占宥州、鹽州,王稟一點都沒不忿。
死守橫山七天之後,人人都覺得這是他應得的。
只是後來隨著他在銀夏收伏那些羌人,事情仿佛一下失去了控制,那時候西北兵馬全被抽調出來伐遼,朝廷無法制約他了。
陳紹就那麼一次機會,可以在西夏站穩腳跟,而且條件特別苛刻,需要同時滿足:大宋伐遼失敗、快速拿下銀夏、與西軍處理好關係.
他還是把握住了。
如今這幾年,王稟等人在河北、燕地,心神俱疲,都已經快把西北忘了。
陳紹再一次以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姿態,出現在世人面前。
這一次,舉世震驚。
——
從定難軍出兵開始,就已經和女真韃子接戰了。
隨著春日結束,原來冰封雪飄的雲內之地,終於有一絲暖意浮現。
暖意浮現,雪融冰消,就開始了道路翻漿的時節,對騎兵來說,這實在不是一個廝殺的好時候。
大軍就算是通行,都比起原來被凍硬了的道路要艱難十倍不止,更何況是廝殺。
所以在武州之北平野山地上,兩邊都是試探性地進攻、防禦,展開一系列小規模威力搜索,互相捉對廝殺的大宋女真兩支軍馬,也隨著道路越來越泥濘,不約而同的消停了下來。
將契丹人打的一個城池也守不住的女真韃子,和定難軍僵持了起來,天下再次震動。
人們刷新了對定難軍實力的認知,這不是一個弱旅。
道路翻漿帶來的這個變化,對於在朔州一帶暫時維持著戰線的定難軍是一個好消息。
女真輕騎哨探還能勉強活動,雙方糾纏著打一場輕騎兵的搜索戰,這正碰到了橫山羌兵的長處。
橫山羌兵為主力的銀州系人馬十分擅長打這種仗。
可如果女真西路軍大舉進攻,是需要大量輜重隨軍的,如今的泥土道路根本沒有這個條件。
這就表明,在翻漿季節未曾結束,大隊女真軍馬很難殺出應州左近的綿延群山。
如果有主力會戰的話,也要推到春末夏初的季節去了。
這就給陳紹提供了足夠的時間,來彌補他的地盤距離主要戰場太遠的弊端。
陳紹的人馬,在後世的甘肅、寧夏、新疆一帶,而宋金的主戰場,是在河北、山西。
幾乎就是橫跨中國地圖。
——
經過延安府,陳紹去看望了老種。
說實話,沒有外界傳的那麼嚴重。
西北都說他快死了,就剩一口氣,還有人說他其實已經死了。
是西軍怕朝廷趁機裁撤,才秘不發喪。
這些謠言十分粗淺,明白人一聽就知道是假的,奈何有人願意信。
老種坐在院子裡,看上去還算精神,身前蓋著一個毛毯。
見陳紹進來,他輕輕抬了抬頭,沒有說話。
這老東西心裡有氣。
陳紹暗笑一聲,提醒自己千萬不要提起折凝香的事,最好連環環也不提。
他回過頭,對隨行的吳璘說道:「外面那群賊廝鳥,都在傳種太尉身體不行了,我看全都該打一百軍棍,這完全是造謠啊。」
「你看看太尉,氣色多好,比我還紅潤。」
吳璘乾笑一聲,不敢應話,他是西軍出身,對這位西軍圖騰,心裡多少有些敬畏。
倒是大虎,呵呵憨笑。
种師道沒好氣地乜了他一眼,問道:「你在這待幾天?」
「幾天?」陳紹道:「軍情緊急,我來看看太尉,馬上就走,晚膳就不用準備了,等我驅除韃虜,再來和太尉舉杯。」
种師道站起身來,「那我得去看看你的靈武軍,傳說成立一年就滅過國的新軍。「
「吆!能站起來啊!」
「少廢話!」种師道沒好氣地說道:「前面帶路吧。」
种師道走的不慢,陳紹疑心他不但能站起來,搞不好還能騎馬。
畢竟他從河北撤下來之後,就一直在養身體,深居簡出。
歷史上,他可還率兵勤王呢。
延安府城外,四下里,一片人喊馬嘶的聲音。
種家軍將士,看著老種的身影,全都激動不已。原來老種相公病的沒有傳聞那麼厲害,他如今都能出來走動了。
种師道和陳紹,站在城樓,俯瞰著這支兵馬。
甲冑鮮明,旌旗獵獵,老種是知兵的,一看軍容就是強軍。
而且人人頂盔帶甲,讓這員老將,看的窩心不已。
他們西軍,穿著狗皮襖的,都算是士卒中的厚甲了。
只有西軍子弟,才有一副好甲穿。
甲冑好的軍隊,上限一定很高,這一點沒有人比老種更清楚了。
靈武軍給老種的第二個印象,就是馬真的很多。
因為這次是去中原,輜重都不需要他們親自帶,而是由商隊來解決。
馱馬都不帶,全都是戰馬,騎兵一人兩匹都是常態。
老種和西夏兵打了這麼久,自然知道,西夏兵經常都是一人兩馬,甚至是一人三馬。
這是他眼饞不來的。
人家定難軍那小小地盤上,有五個優質牧場,有無數牧民。
光是品種,就有橫山馬、夏州馬、河西馬、吐蕃馬四種。
而西軍?
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事實上,陳紹也有話說,你們西軍雖然底層窮,但是將門豪奢是出了名的。
我定難軍則正好相反,羨慕我?你們還不配。
西軍將門,主要就是四家:種家、折家、劉家、姚家
他們大多是百年世家,長期邊貿、軍功、貪腐.積累了巨額財富,生活極度奢華。
缺錢、缺糧、缺餉,那是小兵的事,和我將門有什麼關係。
將領驕奢怠惰,治軍不嚴,訓練廢弛。軍中腐敗滋生,剋扣兵餉導致士兵貧困、士氣低落
史載「陝西饑饉,軍士衣屨穿決,形如乞丐」。
而將門子弟,則是驕奢淫逸,衣食住行都是極盡奢華。
首先就是住,在京城和邊境重鎮興建規模宏大、裝飾華麗的府邸園林,遠超一般官員標準。
劉延慶家族在開封的宅第富麗堂皇,為人側目。
日常飲食講究排場,追求珍饈美味;服裝飾物使用金銀珠寶,極盡華貴。姬妾成群:豪門子弟多蓄養大量美姬嬌妾,生活靡費。
僕從如云:役使大量僕役、私兵,排場盛大。收藏珍奇古玩、名貴字畫。
這種反差之下,戰鬥力能保持才怪。
陳紹看著老種的眼神,心中暗暗搖頭,說到底,西軍是百年下來的產物,暮氣沉沉;
定難軍正是初創時候,前途廣大,人人爭先,充滿了活力。
「兵馬不錯,可是你養得起麼?」种師道憂心問道:「此次道路難行,沿途的治所,糧食軍資是沒有多少的。河東聚糧,只夠他們自己消耗。」
陳紹笑道:「不是還有漕糧麼?眼看要化凍了,運河開通時候,漕糧就到了。」
种師道皺眉轉頭,看著陳紹,心道你是不是瘋了。
漕糧能有你的份麼?
但是仔細一想,他又覺得有些驚悚起來,陳紹真是跟朝廷討要麼?
他要是搶呢?
陳紹想起前世很有名的一句話:鄰居屯糧我屯槍,鄰居就是我糧倉
大宋富裕,產糧區極多,但是如今兵馬不行;
自己兵精將猛,戰鬥力強悍,這不是巧了麼這不是
大宋的糧食,大多落到了不缺糧食的人手裡,是時候改變了。
「你真是去河東麼?」种師道突然問道。
「千真萬確。」陳紹說道:「太原不能失守,孟暖不能被滅。」
「那個叫孟暖的,在應州治所,真能擋住女真西路軍?」种師道有些不信,儘管西路軍因為道路問題,暫時無法大軍南下。
但是孟暖才多少人馬?
女真韃子只需派出一個先鋒隊,就能克城了吧!
种師道是研究過金滅遼之戰的,對女真人的戰鬥力,心中有個大致的估測。
反觀孟暖,只是應州一個豪強,手底下三五千烏合之眾。
「打吧,打過之後就知道了。」
陳紹懶得多講,在童貫畏懼女真,只敢贖買燕京的時候,陳紹早就開始滲透應州、朔州了。
他了解孟暖,更清楚應州治所的防禦力。(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