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捲土重來(1/2)
武州。
十餘名穿著破舊皮袍的女真騎士,正策馬小心的穿行在狹窄的山道中。
這地方地勢十分不利於騎兵,除了武州城塞一帶,有大漢時修建的道路蜿蜒穿行,且有可以擺開數千軍馬的戰場之外,其他地方,都是山勢綿延,道路崎嶇。
而且出產稀薄、土地貧瘠,除了作為中原屏藩之外,其他作用都很有限。
正因為如此,在這一帶女真懶得布防,被耶律延禧鑽了空子,打下好幾個空城。
志得意滿的他,把陳紹的使者羞辱一番之後,繼續進攻。
可惜應州沒有打下來,那裡面的孟暖出奇的硬。
終於,銀術可追上了耶律延禧,他先是一邊不斷遣出偵騎四下巡視掃蕩,一則為了搜集儘可能多的物資給養。
二則就是尋找一個可以決戰的地方。
這一隊十餘騎女真騎士,是完顏婁室直領謀克的一個蒲里衍。
本來出發的時候接近五十騎,還配有一百匹戰馬,二十騎馱馬,二十匹走騾,三十蒼頭彈壓,二十名牧奴。
歸了銀術可之後,就只剩下戰兵,但是戰鬥力驚人。
發現耶律延禧之後,銀術可欣喜若狂,總算是在其他人之前,追上了這個兔子一樣能跑的大遼皇帝。
在耐心地等待和埋伏之後,銀術可乘夜突襲,帶著一群武裝起來的雜胡,在奄遏大破遼軍。
這一仗,把耶律延禧手裡最後的精銳基本打光了,但是依然沒有抓住他。
他本人率軍逃亡山陰。
銀術可因此官復原職,漁陽嶺,天德、東勝、寧邊、雲內等州,再次回到女真人手裡。
陳紹和完顏拔離速,在黑水鎮待了七天。
沙漠綠洲中的景色,別有一番風味。
得到西北戰報之後,陳紹決定要走。
天祚帝這一敗,局勢又不一樣了,陳紹需要回去,隨時準備應對局勢的變化。
好在天祚帝能跑,要是他被抓,或者被殺,陳紹覺得宋金馬上就要開戰了。
明眼人此時都能看出來,《海上之盟》完全是廢紙一張。
今天是陳紹離開的日子,完顏拔離速甚至還要再待幾天,陳紹也懶得管他。
一大早,拔離速就帶著人前來送行。
看著女真人那副打扮和講究,陳紹就覺得有些好笑,雖然他們穿的很得體,但是偶爾還是會暴露出本來面目。
陳紹穿的是一身青色葛衣,不過倒是漿洗得板直整潔,也是熨平過的。
他對於吃穿,都不是很講究,或許到了童貫、蔡京那個年紀,會專心於口舌之欲,講究吃點精細的。
如今,正是奮鬥的時候。
其實女真人,有很多早就沒有了剛開始起兵時候的那種血性,他們被花花世界的各種享受迷暈了眼。
他們也都想停下來,好好享受一下,手裡握著那麼多的戰利品和奴隸。
在後來,宗翰提出要南下侵宋的時候,這種懈怠差不多就發展到了頂峰。
大家都不理解,覺得宗翰是為了自己的地位,為了和老皇帝的血脈爭奪權力,這才非得南下來拿戰功。
陳紹只不過是提前激發了拔離速的這種想法。
宗翰訓斥完顏拔離速的時候,也沒有派人來找陳紹,雖然他覺察出了陳紹在挖女真的牆角。
主要就是陳紹占領的這片地方太特殊了,宗翰是個知兵的,他不想得罪陳紹。
歷史上女真打到陝西之後,都沒有繼續去啃西夏,就是看著橫山防線很頭疼。
再加上這裡面基本是全民皆兵,真打起來,都可以上馬摟兩下子。
如今的定難軍,比歷史上的西夏還要難啃,因為多了密密麻麻的堡寨,打進來保準是個泥潭。
不掉層皮休想脫身。
宗翰的態度,給了拔離速一種錯覺,和陳紹交往是上層不反對的。
這種從白山黑水的極端惡劣環境中,苦了幾輩子的出身,指望他們有持續始終的獻身精神和高度覺悟,是不現實的。
他們沒有什麼綱領指引,也沒有對民族文明多大的認同,怎麼會有持續的獻身精神和吃苦的品質呢。
所以不管是如今的女真,還是後來的滿清,都是墮落最快的。
「拔離速老兄,切記不要給韃靼人太多的兵刃,他們那些都是未開化的野蠻人,拿了兵刃之後,桀驁難馴,可能會反咬你一口。」
「你放心就是,我心中有數。」拔離速自信滿滿。
陳紹笑著揮手和眾人告別,完顏拔離速也用力揮動手臂,陳紹看見他們這些人的身材,就覺得有些牙磣。
磨盤一樣的身體,衝撞力是很嚇人的。世人都知道鐵浮屠、拐子馬,女真鐵騎.
其實女真人最強的,反而是步戰能力,比最擅長的步戰的大宋還厲害。
他們普遍使用的重斧和骨朵,在近身肉搏中威力巨大,對上大宋盾陣的破壞力極好。
而且因為他們射術好,重步兵正面壓上時,輕步兵會從側翼拋射箭雨,這種立體打擊體系在此時很超前。
後來蒙古就是參考這種戰法,發明出三迭陣,橫掃歐亞。
離開黑水鎮,陳紹帶著親衛順河而下,前往河西。
兩天之後,一行人在正午時分,到了肅州城周圍。
有兩騎加速,提前去通傳。
城外一隊兵馬,擋在了路中間,一個武將對著迎面衝來的兩騎大喊道:「爾等是誰的人馬?」
「速去通報,節帥即將到來。」
——
一桌水陸珍饈,齊齊楚楚擺置在雅軒之內。
軒外濛濛細雨,潤了園中蜿蜒枝蔓,池上青草,為庭軒又添了幾分雅致詩韻。
陳紹站在軒內朱紅雕窗前,探手伸入雨幕,感受塞外秋雨的絲絲涼寒。
「塞上秋陰漫漫,隴頭流水濺濺。野雲低護玉門關,西風急,胡雁掠沙寒。」
蕭氏臻首揚起,一臉哀怨,見他還有心思吟詩。
真恨不得使勁拍他大腿一巴掌,想了想,終究還是沒敢。
陳紹把手伸進她滿頭青絲中,閉著眼細細感受塞外秋景的柔軟溫潤。
蕭氏出去了一會,重新淨面漱口。
又精心打扮了一番,穿著薄紗,瞧著有些艷麗,和她平日裡莊重幹練的風格完全不一樣。
這才回到房中,來到門口處,先練習假笑了一下,然後才邁步進來,站在陳紹跟前,殷勤服侍他吃飯。
陳紹笑道:「坐下一起。」
蕭氏微微一笑,坐在旁邊,沒一會兒,就開始眉飛色舞,滔滔不絕地給陳紹講起西域開拓商路的事。
看著她神采奕奕、艷光四射的模樣,陳紹心裡暗想,這女人事業心是真強。
「這一路走來,我發現你說的對,西域很多地方,都是盜匪橫行。他們專門打劫沿途的商隊,給咱們得護商隊裝備一番,的確很有必要。」
蕭氏大喜,她求了陳紹很多回,這人都不鬆口。
沒想到他自己走了一趟,就願意了。
蕭氏沒有因此生氣,這說明陳紹不是個死要面子的,只要把道理講通,或者說服了他,他就會點頭。
在她眼裡,陳紹是她主公的這層身份,還是要壓過是她男人的這層身份的。
她十分樂意見到自己的主公是陳紹這樣的人。
想到自己竟然還想著諂媚侍奉來換取他點頭,蕭氏就暗暗提醒自己,陳紹是個極有主意、而且不為女色所迷惑的人,以後不要再犯傻了。
她笑著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匣子。
「老爺往來奔走辛苦,妾身從于闐玉幫那裡,得了一塊美玉,特意給老爺留著呢。」
說完打開匣子,笑著說道:「這是用料上乘的和田寶玉,老爺你看這玉質略呈淡粉顏色,乃是優選古玉,不獨細潤滑膩,更有冬暖夏涼之奇效。」
陳紹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難得你有心了。」
說完收了起來,準備回去送給師師或者春桃。
于闐玉幫的事,陳紹知道,他們壟斷了西域玉石過境貿易。
前不久,被一品廣源堂的護商隊全殲了,據說一個人也沒留。
眼前這個嬌媚的婦人,雖然在自己跟前乖巧溫馴,其實是個真正的狠人。
西域的各方武裝,碰見她的護商隊,就跟看見活閻王一樣。
不過開拓時候,本身就需要這種人,才能迅速打開局面。
而且她始終是在自己的羽翼下,所以陳紹從來沒有問責過她,甚至隱隱還有鼓勵的意思。
西域商路,是自己的一個錢袋子,陳紹一直很上心。蕭氏能力出眾,已經是公認的事實,所謂用人之道,就是要敢於給有能力的手下放權。
既然這次決定加強護商隊,陳紹也不小氣,直接就讓涼州府成立一個軍備司。
護商隊走的,肯定是精兵路線,人數既然不多,就要優中選優。
「我給你好好裝備一支護商隊出來,出了玉門關,你想打誰就打誰。要是打不過,我再派人來支援你。」
蕭氏聽罷美目斜飛,秋波流轉,只覺得跟了陳紹果然沒選錯人。
以前在鎖陽城做買賣,又得巴結這個,又得賄賂那個,好生憋屈。
如今有了陳紹的這句話,自己終於可以盡情施展了!
——
童貫帶著十幾名親衛隨從,沿著御道,直向蔡府而去。
沿途進蔡府入值的中樞官員,在路上也紛紛讓道。
現下汴梁,童貫就是個異類,他已經封王了,爵位本來就壓眾人一頭。
大宋喜歡給死了的官員封王,活著的異姓王極少見。
而且他無欲無求了,誰要是得罪了他,這人是真的噴你。
而且這次伐遼,有在他手裡得到好處的,也有暗地裡切齒唯恐他不死的,還有等著看他笑話的。
所有人投過來的目光都是很堪玩味。
童貫對此全都不管,他現在最大的樂趣,就是去蔡京面前針砭時政。
一旦脫離了官員系統,童貫就再沒有當初那些顧慮了,他所提的事全都是利國利民,直指如今朝廷的不足。
作為一個在大宋權力中心,待了整整二十多年的人,他能不知道哪裡不對?
以前不說,是因為以前自己就是受益人,這些漏洞就是他們一起挖的。
本來童貫也不想這樣,他只想在這官場沉浮中抽身而退,以他贖買燕京的底子,大宋官家向來待臣下寬厚,致仕的時候說什麼也該是衣紫腰玉,可以蔭及子孫了。
安安穩穩的在大宋過完殘生,給自己這波瀾壯闊的一生,換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可是朝廷不願意,官家不願意,把自己拽了回來。
童貫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我不好過,大家都別好過了。
蔡京對他是煩透了,你說的那些事,我蔡京不知道?
能改麼?
你當初怎麼不提?
蔡京也很小心,雖然自己因為理財而一時得官家信重,可是為官家理財的人,哪一個有好下場了?
楊戩朱緬之輩,無不如是,要滿足這位官家無窮無盡的奢侈用度,最後只會生出事情來。
因為官家對錢的要求,是無窮的,多少錢也不能滿足他,他只會越來越鋪張。
這種人,歷史上並不少見,楊堅給廣子留下的家底夠豐厚了吧,還是不夠他禍禍的。
趙佶只是和楊廣的愛好不一樣,追求不一樣,但是敗家的能力和欲望是相近的。
自己豁出命去,動了禁軍財計事,盤根錯節的那麼多既得利益團體的盤中餐,到頭來也滿足不了官家的胃口。
童貫到了蔡府,這才知道,今日官家召見蔡相,已經到了宣德門。
這一路上,肯定有很多官員知道,但沒有一個跟自己說,童貫心底嘆了口氣。
他只能轉身去宣德門面聖,童貫不敢不去,他知道官家心裡對他很不滿。
贖買燕京,花了太多的錢,幾乎把大宋給榨乾了。
到後來,官家甚至自掏內庫,補給國家財計,這才鏘鏘度過難關。
別看官家給他封王了,那是因為不給童貫封王,就無法夯實收復燕京的功勞。
這功勞落在官家身上才是最多的。
官家是咬著牙,給自己封的王,不然也不至於等了幾個月。
對著一路行來這麼多奇怪的目光,童貫看上去安之若素,其實心底十分害怕。
但是他不能慫,他要挺住,維持住自己郡王的體面,就是維持住了官家收復燕京的武德。
遇見官品地位不如他的,他就昂然而過。別人不向他示意,他也懶得硬湊上去。就這樣昂然直至宣德門外。
此時此刻,在宣德門外早就有內使模樣的人等候,人數還真不少,都是內諸省諸庫的檢校官,計議官,勾當奉值官。
童貫在內侍省主事多年,當然認得出這個陣仗,他心底咯噔一聲,這又是要做什麼?
聽到官家傳旨要蔡京入禁中覲見,童貫心中料定,無非就是為那麼一點財貨事情。
官家重新重用蔡京,其實也是硬著頭皮的,這和他的平衡之道,已經嚴重背離。
按理說蔡京的黨羽,已經根深蒂固,早就該讓他辭官歸鄉了。
可是沒有辦法,這些年來,他提拔重用的信臣著實不少,沒有一個頂用的。
王黼取代蔡京一年多,差點亡了國,把江南百姓逼得群起造反,至今還沒緩過氣來。
唯有蔡京,有這個能力,讓國家安穩一些。
現在國事談不上有多好,但是至少在汴梁,又恢復了那種往日的繁華。
所以不管從哪個角度而言,蔡京再次拜相也著實讓人忌憚,是需要防範戒備的。
然則趙佶實在是有些窮瘋了的感覺,這個時候也只能撿到盤子裡都是菜。
童貫對皇宮已經很熟悉,大家也都不敢攔他,畢竟童貫面聖,那都是不需要通報的。
這是家奴,還是老奴,在趙佶眼裡,這可比臣子親近多了。
趙佶今日居然起得很早,這是極為難得的,他這人動輒飲宴玩樂到半夜,一睡就是大半天。
見到童貫進來,正在和蔡京對話的趙佶輕輕擺了擺手,童貫馬上站到一旁,和王黼等人在一塊。
聽了沒兩句,童貫就有些發蒙,官家竟然在哭窮.
趙佶皺著眉頭,說自從方臘之亂以後,自己已經長久沒有額外進項了。
堂堂大宋官家,居然窮了許久,這是何道理?
蔡京也已經老的不像話,聞言就是緊閉雙唇,一言不發,生怕那句話給官家抓住,又從自己手裡扣出去些錢財。
這次樞密院拿出了讓勝捷軍和環慶軍分頭出外開鎮的章程來,這正是蔡京所喜聞樂見的。
因為他已經瞧出,必須防備女真南下了,這兩個是難得的還有一戰之力的兵馬。
由他們為骨幹,訓練出河北、河東兵馬,才是最緊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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