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陳大帥的女真兄弟(1/2)
興靈平原上。
黃燦燦的麥田、收割的草垛、一條條整齊的泥土。
陳紹意外發現,自己很喜歡看收割的場景,還有閒暇休息時候,漢子們的表演。
這樣寧靜的生活,也不知道還剩了幾天。
剛想回城,一隊人馬趕來,說是女真使者到了。
銀州早在三天前,就說了有女真使者入境,算算路程,三天到西平府也差不多。
陳紹點頭道:「叫他們在節帥府等我。」
回到府上,換了一身衣裳,陳紹想了想說辭,以及這次女真人的來意。
左右也想不明白,陳紹來到外宅的節堂,五個標準女真韃子身材的人,就站在堂中。
他們倒也有禮貌,竟然還舉手放在胸前行禮。
要知道,如今女真使者不管是去哪,都是一副張狂模樣。
沒辦法,這是他們的大欠債主,手裡握著百萬銀兩級別的債務。
而且來的是完顏拔離速的人。
他們這些女真人,都在陳紹這裡,用生口換了很多的金銀玉器、綾羅陶瓷.對陳紹很滿意。
「聽說陳將軍上次去大同買典籍經卷,被希尹拒絕,我們將主拔離速特意叫我們帶來一些,送給將軍!」
陳紹笑呵呵地說道:「多謝拔離速的美意,諸位遠道而來,所為何事啊?」
為首的韃子上前一步,說道:「我們的將主拔離速說,有遼人渡河從暖泉峰逃入你們銀州,請陳將軍派人巡視阻攔,將已經越境的遼人還給我們,不要傷了兩家和氣。」
「竟有此事?」陳紹說道:「你們放心,我和拔離速是朋友,我馬上就派人去查。」
「還有一件事」女真人看了一眼大堂,陳紹馬上道:「都是我的心腹,但說無妨。」
「我家將主問,今年的分紅什麼時候到。」
「我早就準備好了,正要運過去,只是如今西軍府內兵荒馬亂,到處都在打仗。」陳紹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你們也知道,貴國有些兵馬軍紀不怎麼樣,我怕這些運給拔離速的財貨,被其他人奪了去。」
女真使者馬上說道:「將軍放心,拔離速也知道是這樣,所以特意率兵駐紮在黑山一帶了。」
陳紹心中暗笑,這拔離速是看通透了,與其一股腦衝上去,和那些猛人搶擊殺耶律延禧的功勞,還不如老老實實和自己搞貿易。
打打殺殺的,才賺幾個子兒。
女真使者此時,終於開始說此行的真正目的,他不自覺地又往前走了一步,「陳將軍,宗翰下了死命令,不許再賣遼漢生口,我們將主想問一下,草原韃靼雜胡,你們要不要?」
「韃靼人?」
陳紹微微皺眉,做思考狀,他是真沒想到拔離速會有這個想法。
女真使者見狀,以為他不同意,心中十分著急。
如今大家都過上了好日子,甚至有點看不起其他女真部了,畢竟我們的蒲里衍穿著鶴氅大衣的時候,你們的蒲里衍還穿獸皮呢。
大家穿著薄如蟬翼的紗衣,佩戴著鎏金銀香囊,喝酒用的是琉璃盞,平時還偶爾奢侈一把,熏一點沉檀龍麝。
隔著老遠,就能聞到老鄉們身上那種臭味,他們這些人早就夠了。
宗翰不讓賣遼人生口,再往西那些韃靼人,總不能也不讓賣了吧!
女真使者沒等陳紹答覆,就主動說道:「價錢方面,可以低一些。」
陳紹說道:「我們地盤小,如今也不缺人了,這樣吧,我和手下人商議一番,再來告知,諸位且先住下。」
有人帶著女真使者去入住。
人走之後,大堂內空蕩蕩的,只剩下幾個親衛。
陳紹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些女真人挺有意思,不過想想也是,人家打了一輩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麼。
拔離速駐紮在黑山,事實上已經放棄了追捕耶律延禧這個天大的功勞,他等於是躺平了。
完顏拔離速和他的手下本部人馬,確實是不打算繼續進取了,搶的東西幾輩子也花不完。
這麼大的地盤,總共就這麼些女真人,為什麼還要繼續打,拔離速不懂,也不想懂。
他只知道,再往南熱的受不了,不是人待得的地方。
宗翰一直嚷嚷著南下,拔離速聽到就煩,乾脆躲得遠遠的。
在他帳下,有幾個遼人中的文官,拔離速讓他們幫自己算過了,只要陳紹按時給予他分紅,他的財富會越滾越大,比跟著宗翰去打仗賺的還快。
希尹那個鳥人更是可惡,到處告狀,讓自己的買賣停了。不然拿不值錢的生口去換錢,才是最划算的買賣。
陳紹肯定不用召集人商議,韃靼人當然可以買,這些人被女真韃子抓了來,賣給自己。
然後再武裝起來,殺回去報仇,想想就覺得刺激。
而且,他可以把這個價格壓得很低。
如今拔離速駐紮在黑山一帶,往西北方向,大片的草原都是他的獵場。
想到蒙古草原,如今局勢很複雜,陳紹曾經派出不少的商隊和一品堂的番子去打探。
草原實在是太大了,根據情報,可能有百萬人之多。
而且在草原上,平均年齡很短,所以大部分都是青壯,老人占比不多。
部落間攻伐頻繁,尚未形成穩定聯盟體系。
陳紹在大堂踱步,思來想去,突然覺得這件事可行,而且可以好生規劃一番。
女真人做事,太不精細了,讓他們去捉人,多半是直接縱兵去燒殺搶掠,效率也不高。
「來人吶!召集西平府內,五品以上官員來議事。」
定難軍,名義上只是個軍,品階很低。
在沒有脫離大宋的此刻,大家普遍官職不高,五品以上已經是很有實權的了。
這其實也是定難軍,人人不滿,很多人想要陳紹再進一步的原因。
你是這個利益集團的老大。
大家實力這麼強,你不上進,下面的人也會推著你前進。
也就是如今還不到時候,不然即使是陳紹不願意,他們也不會停下來。
很快,官員們陸續趕到,因為事先沒有任何的消息,大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走在路上,互相看見之後,都很激動。
尤其是到了節帥府,大家湊在一起,一邊趕路,一邊激動地討論,詢問別人知不知道怎麼回事。
看著人到的差不多了,陳紹抬起手,壓了一下。
「諸位,如今有個問題,我要大家集思廣益,拿出些辦法來。」
有個官員紅著臉,擠開人群往前走了一步,「節帥,下命令吧!」
陳紹愣了一下,掃視一圈,通過這些人激動的神情,他好像懂了什麼。
「你給我回去!」陳紹沒好氣地說道:「不是大家想的那樣。」
「如今女真人,想要和我交易,他們要去捉韃靼人來賣。」
韃靼人,是個很模糊籠統的概念,大概就是指草原雜胡,如今在世人眼裡,就是一群野人.
跟動物差不多。
活不下去了就到處搶,西夏也吃了不少虧,對付他們的手段也比較狠。
動不動也會派兵去草原殺一圈。
所以在場的人,大多知道,而且很不以為然。
把這些人買來做什麼?
髒兮兮,臭烘烘,野蠻無禮。
定難軍又不缺人,兵員也很充足,勞動力也得到了補充。
魏禮等人,甚至幾次提出了裁軍,若不是有堡寨可以屯田、放牧,養著如此多的兵馬,確實有些累贅了。
新成立的靈武軍不算,銀州兵、夏州兵、宥鹽兵三大軍團,都有三五萬人馬。
賀蘭山駐紮著韓世忠的兩萬人。
河西五州,養著僧兵、護商隊、回鶻兵
蕭氏上次來西平府,竟然說要給護商隊配神臂弓,被自己狠狠教訓了一頓。
其實陳紹是有些沒想明白了,給護商隊配備重武器,已經非常有必要了。
她的商隊在西域開闢新商道時候,經常爆發戰鬥,武德充沛。就如同航海時代的船隊一樣,沒有充沛的武力,到了一個新地方,人家首先想的就是把你給搶了。
所以蕭氏也沒有放棄,準備下次好好表現,陳述利害,讓陳紹調查一番之後,同意下來。
西夏以前的兵,都沒有陳紹如今多,關鍵西夏天天打仗。
不是和大宋打,就是和河西打,還要和西州打,和草原雜胡打,和高原吐蕃打
買韃靼人看上去毫無用處。
但是陳紹知道,再多的兵員都有用處,大戰開啟之後,將會是一場真正的大亂世。
要是自己手裡有一支草原雜胡人馬,到時候武裝一下,從西邊殺過去找女真人報仇。
那對正面戰場的牽製作用將會是巨大的。
而且自己不用,江南女真韃子南下,就要去徵召這些雜胡入列了。
一來一回,差距更大。
眼看陳紹態度堅決,大家只好暫時放下成見,開始認真謀划起來。
到了第三天,在女真使者焦急的等待中,陳紹派人來了。
陳紹正式約拔離速,在黑山會面,要商議一番接下來的合作。
女真使者大喜,匆匆離去。
——
大宋宣和五年,九月。
夏季的多雨和悶熱,已經漸漸遠離了汴梁城。
因為集中了力量治河,導致這次的汛情,沒有在京畿附近爆發。
山東、兩淮深受其害。
汴河上的水運也加倍的繁忙起來,多少貨物漕糧要趕在秋季之前要運入汴梁都門,在冬季封凍之前做好積儲。
汴梁城中比往前更是繁盛了三分,城內城外,處處都是川流不息的熱鬧景象。
朝廷早就傳旨大名府,東邊的難民,東邊官府自己賑濟,不得放入開封府來。
京東東路、河北東路各地官員一邊罵娘,一邊賑災,可惜到處都是一片汪洋,百姓死傷極多,房屋、田地被破壞嚴重。
而朝廷又遲遲撥不下財物和糧食來,賑災進行的並不順利。
很多人因此湧入河北,繼而往燕山府跑去,據說那裡的人都被女真韃子殺光了,有大片的土地可以墾荒。
汴梁城外,一群人正聚集在一起,迎接譚稹回來。
譚稹如今是笑容滿面,終於從燕山府,卸掉了宣帥的名頭。
從此可以安心在汴梁享福了。
頂替他的,是主動請纓的王安中,他因為和蔡京不和,這段時間在汴梁快被蔡京擠兌瘋了。
蔡京這個人,你說他有能力,他確實有。你說他憂國麼?有時候也蠻憂國的。
但是在這所有的情緒之上,還有一個事,始終是被他放在第一位的,那就是黨爭。
這是刻在大宋士大夫骨子裡面的東西。
王安中也是一個使相,尚書左丞,被蔡京擠兌的一點實權沒有不說,還時常被罵。
因為譚稹一直在上書請辭,要回到汴梁,再加上王黼一力推薦,趙佶就同意了。
授任王安中為慶遠軍節度使、河北山東燕山府路宣撫使、知燕山府,遼國降將郭藥師任同知府事。
這兩個一文一武,鎮守燕山府。
不管是下游的水災,還是平州的戰事,到了汴梁一切都是風不生水不起。
在大宋都門當中,到處都是一片和諧景象。之前的暗流洶湧,國將不國的緊迫,仿佛完全不見了蹤影。
蔡京確實是個補鍋能手,不管外面洪水滔天、局勢多麼危機,他都能把京城經營的一片繁華。
這也是為什麼趙佶喜歡用他,即使是心裡忌憚,到處提防,都捨不得讓他辭官回鄉。
按理說,蔡京早就沒有當宰相的資格了。
可是還有兩樁事情,大家都是默默關注,看著局勢朝著什麼方向發展。在決定自己做何應對,立場到底站在什麼地方。
一則就是前些時日被大家刻意遺忘的伐遼戰事,以及西軍是否還鎮事,終於又擺上了台面。
一份份表章從不同地方奉上,談的都是這個事情,大家的話術也是大同小異。
西軍,一直是文官士大夫眼中釘,肉中刺。不過此時,他們都不再提了,而且頗多維護。
論及西軍事,大都是說西軍遠戍在外,迭經血戰,伐遼復燕,全軍傷亡有十萬數。
將士辛苦,若然再將西軍淹留在外,誠恐軍心士氣解體,生出不忍言之事。
這是很明顯的為西軍開脫,讓朝廷不要追究他們的責任。
為體恤西軍將士事應該儘速讓西軍回鎮陝西諸路,為國屏藩。
這就是顛倒因果,完全無視西軍已經自己跑回去的事實,強行洗白。閉著眼睛說瞎話,完全不管別人怎麼想,是大宋文官的傳統藝能。
還有人說要西軍養好元氣,早日恢復,將來一旦國家有事,也可以奉調即出。
這些言辭當中,都明確說了,所謂的西軍,只是指涇源、熙河、秦鳳三路軍馬。
老種、小種,鄜延路的劉光世,已經被他們踢出西軍的行列了。
這種論調的用意,稍微懂一點時局的人已經全明了,就是防備西北陳紹的。
大宋的文官士大夫,不管新黨舊黨,都不信任這個新崛起的西北勢力。
而且是極端的不信任,他們見朝廷開始裁撤西軍,馬上就怕了。西軍雖然粗鄙、惹人生厭,但是西軍窮啊。
他們需要朝廷養著,對朝廷還算忠心,沒有造反的實力。
陳紹則不一樣,定難軍非但兵強馬壯,還富的流油。
而論及燕地河北防守,則都言需要重立河北軍鎮,不能完全依靠京營新軍。
原來河北雖有諸多軍鎮,如今早已廢弛不堪,所謂十餘萬河北兵,現在十不存一。
廂軍更是不能指望,各種團練、弓箭社、民社強壯制度,也因為澶淵之盟以後,宋遼之間百餘年承平,成為了空架子。
所以朝廷必須重新開立河北軍鎮,來作為東京的屏障,以一部從西北調出可用之軍、善戰之將,充為骨幹,招募河北百姓成軍。
如此一來,河北、燕山可稱一體,燕地為前哨,河北就為依託,層層布防,應對可能會出現的女真南下。
以河北的軍鎮為依託,就可以括攬燕地豪強,稍加整訓編制,使之成軍。
如此整理精煉下來,河北燕地,當成深固不搖之勢。
這種種的說辭,不斷地縈繞在趙佶耳邊,他懶得去想,全部交給蔡京的講公堂、議事廳商量。
還詔回童貫來參與商議,童貫託病不來,趙佶派人去呵責訓斥了一番,大罵他得了郡王之後,就輕慢皇帝,怠於政務。
童貫嚇得趕緊前來京,先是進艮岳跪地請罪,趙佶見了他確實老邁了很多,想起彼此的感情來,溫言勸慰了一番。
童貫在汴梁有好幾處宅子,入住也方便,他在樞密院的職位已經被下了,每日裡穿著便衣和蔡京等人見面議事。
蔡京對於這些觀點,基本都認同,但是河北軍伍廢弛,燕地更是新辟之土,要建立其軍鎮來,花費太高了。
而且你既然要在河北、燕地如此措置,結為羽翼來防禦北邊的韃子,那就不能忽視對北面防禦體系中,重要組成部分的河東。
河東也是當年和契丹接壤的,軍伍廢弛的程度,和河北差不了多少。
這就是說,河東也必須重新開鎮,以強兵鎮之,大宋對著北面的戰線,才能完整穩定。
這又是一筆天價支出。
童貫這次無官一身輕,不用擔責任,那真是什麼話都敢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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