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陳大帥的女真兄弟(2/2)
童貫這次無官一身輕,不用擔責任,那真是什麼話都敢說了。
每天往議事廳一坐,就開始講河北、河東、燕地的防禦,說的頭頭是道,
只要把這條防線經營好了,北邊什麼敵人都能應對。
童貫說這些,非常專業,別看他伐遼打的一塌糊塗,但是二十年帶兵的經驗在那擺著。
沒有了責任和壓力之後,那真是句句金玉良言。
蔡京聽著,恨得牙根痒痒,重建防線你說的輕巧,錢呢?
錢從哪裡來!
一群人商議了很久,最後沒有拿出建軍的公文來,反而提前做好了人事安排。
大家一致認為,目前的環慶軍統帥王稟,本來就是國朝重將。
可以讓他以安撫使名義出鎮河東、河北,為兵馬總管。王稟威望素著,又曾立下大功,資序也是足夠了,當可獨立行事。
而那條人人都知道是對的,人人都知道很有用,也很必要的河北、河東防線。
卻遲遲沒有開始構建。
因為缺錢。
——
西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早就成為一個牢不可破,最大目標還是為了自身存續發展的准藩鎮團體。
這已經是一個人盡皆知、毋庸諱言的事實,不然朝中也不會用這麼多心力來防備西軍。
它就是藩鎮,一個很窮而且分散的藩鎮。
西軍想要維持下去,西軍的將門團體要長保富貴下去,守住自己的基業。
原來他們存在的根基是西夏,西夏不斷進攻,是大宋的心腹大患。所以朝廷再怎麼樣重文輕武,也不能觸碰西軍的根本利益。
現在這個根本沒有了,西軍就要別尋他途,陳紹是很好的一個存在。
陳紹很強大,但是目前還很安全,即使是要打,兩邊其實也有談判空間。
他是種家的姑爺,就是西軍的姻親。
西軍被調出來遠征,又被在前線裁撤中低層武將,狠狠廝殺了一場後元氣大傷。
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領著朝廷的軍餉,在自家故地,好好的生聚修養。
為此,他們可以放棄一些利益,比如說部分裁兵。
其實按照正常的局勢發展,西軍本來是沒有這個機會的,在原本的歷史上,西軍在十分操蛋的伐遼戰事之後,只有很少一部分回到了陝西。
還有相當多的軍馬留在河東、河北。
他們被朝廷分割之後,軍心士氣大跌,而且強行分割,讓他們每一部都沒有足夠力量了,打不出以前的戰鬥力來。
女真韃子決定南下伐宋之後,河東河北留守的西軍,除了王稟尚在太原苦守了一番之後,其他的都望風即潰,和其他大宋兵馬戰鬥力沒啥兩樣。
而回到陝西那一小部分,還沒舔完傷口呢,就被小種經略相公种師中領出來勤王,結果在援太原的時候全軍覆沒,小種也在戰場上被陣殺了。
姚古來到延安府之後,就得到了种師道病重的消息,他久久無法見到种師道。
人人都說,老種已經油盡燈枯了,即使見了面,估計也商議不出什麼來。
姚古無奈,只能退而求其次,前去找小種。
一路上姚古心中十分擔憂,未來的局勢在他眼中,撲朔迷離,分外艱難。
老種病倒了,他年歲很高,已經到了古稀之年,這次病了不見得能挺得過去了。
別看朝廷中那些文官已經把老種踢出西軍,但是在西軍內部,依然是以老種為首。
少了他,西軍更需要緩衝的時間。
這次姚古來種家,其實要商議的事情也不是很多,就是朝廷的裁軍份額。
不能這麼多!絕對不能裁撤這麼多,其他的都可以談。
朝廷在處心積慮,在防範這些大宋的能戰之軍,他們是不管你裁不裁兵馬的,他們只是根據份額來發糧餉。
你可以保存兵馬,但我只給你裁撤後的數目,其他的你自己想辦法去吧。
陳紹就是再危險,他總沒有跟夏賊一樣直接來攻打造反,只是有這個危險而已。
如今西軍需要一個有分量的人物,去汴梁據理力爭,以前當然是首推老種,可是他如今這個身體,又實在去不得。
其他人沒有威望和資歷,到了汴梁,只能是被人訓斥的跟孫子一樣。
這些事,姚古知道,小種自然也知道。
來到永樂城,在小種的府上,兩個人坐下之後,姚古也只能苦笑一聲,敞開心胸,有什麼說什麼,再不藏著掖著了。
他要是見得是老種,自己是老種的晚輩,是他一手帶起來的。
自己還可以裝傻充愣,偽裝出一副義憤填膺來,逼得老種去汴梁,為大家出頭髮聲。
老種即使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也不會和自己計較,權衡之下多半會為了大家的利益,辛苦自己跑上一趟。
這也是大家為什麼服他,願意以他為領袖的原因。
小種可不一樣,這人性子高傲,說的不合適了,他起身就走不理你,那都是很正常的。
姚古嘆了口氣,說道:「老種相公此次病勢來得兇險,先前還能勉力支撐,我聽說現在就是睜眼看東西,也顯得為難了…」
說起兄長的病,小種不禁皺起眉頭,他戎馬一生,自以為看透了生死,真想到老種要走,還是忍不住的悲戚!
「此次西軍遠征伐遼,純屬是被童貫折磨,老種殫精竭慮支撐西軍上下所有一切,差不多已經是極限。」小種一邊擦拭著手裡的兵刃,一邊冷冷地說道:「這童貫還能封王,在汴梁享福,真乃天道不公!」
姚古咽了口唾沫,這就是他很怵頭來小種這裡的原因,事情不好談不說,還容易被迫聽一些驚世駭俗的話。
以前童貫在西北任統帥的時候,諸將雖然都不太服氣,但是敢直接甩臉子的,也就是小種一人。
姚古不敢說的太直白,繼續循序漸進,說道,「聽說環慶軍要留在河東,隨王稟一道,鎮守河東、河北。」
小種點了點頭,「我也聽說了。」
姚古嘆氣道:「環慶軍殘餘之士,不過六七千之數,又是迭經喪敗,以此為骨幹,未來數年,哪怕王稟馬擴再有手段,也難支撐如此要害之地的防務。」
「那王稟不想回來就算了,他是童貫一手提拔,心思早就不在咱們西軍。可環慶軍都是我們西軍的子弟,若是可以的話,他們都想回鎮陝西。此一番鎮守河東、河北,陝西正不知道有多少爺娘妻子,日夜盼望。」
小種突然笑了起來,對姚古說道:「說了半天,你是不是想某去汴梁,為你傳話?」
姚古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自己循序漸進了半天,原來你什麼都知道。
那你也多少給點面子行不行?
小種沒有繼續為難他,開口道:「要某去汴梁,也不是不行,西軍的事,我們種家從未想過袖手。」
「不過如今某的身份,不光是陝西諸路的一員經略了,還是他陳紹的妻兄。」
种師中此時還不知道,說是妻兄也行,說是陳紹的侄子也不算錯。
他自己的兵馬,其實也在吃陳紹的糧,兩邊綁定太深了。
小種說道:「在朝廷那邊,某已經無法為西軍說話了,他們甚至不拿我們當西軍的人。不過老種曾經跟某說過,你們也不用太過擔憂,過不了幾年,還會打仗,那時候朝廷會想起我們來的。」
老種雖然不見外人,但是和小種,是見了很多次的。
他的病沒有那麼嚴重,只是單純地不想會客。
如今這朝堂之上,真正看出女真兇悍,而大宋已經千瘡百孔,不堪一擊之人。滿朝當中,寥寥無幾,老種就是其中一個。
他從一開始,就上書勸朝廷防備女真,最好是不要滅遼,讓遼人和契丹再堅持一段時間。
可惜,他高估了契丹的戰鬥力,大遼滅的太快了。
姚古皺眉道:「還打?陳紹?」
小種有點生氣了,不知道這人是真蠢還是裝的,要是真蠢那他很令人厭惡,要是裝的,那就更加地討人嫌。
所以他直接站起身來,什麼話也沒說,拂袖而去了。
姚古有點懊悔,你說你跟他陰陽怪氣個什麼勁,這不是老種,這是小種啊!
种師中離開之後,到了院子裡,停住了腳步。
看向頭頂,他想起老種的話來,不管是燕山府還是環慶軍出鎮河北、燕地,都十分危險!
燕山府自不必說,勝捷軍哪有能力擋住女真韃子,而王稟手下的環慶軍,更是殘兵敗將。
女真這幾年不南下則已,一旦南下,則燕地河北,女真鐵騎幾可一衝而過!
到時候朝廷必然要調西軍再出勤王,以西軍眼下局面,五年之內都是難恢復元氣的。
一旦被調出,只怕也只能以喪敗收場。
這幾年之內,環顧大宋,就只能指望陳紹的定難軍為中流砥柱,多支撐些時日。
再有就是危難之際,河北、河東總會有些豪傑問世。
若是他們能撐到西軍元氣盡復,到時候與女真韃子決勝於河北諸路,尚有一搏。
老種說像女真這種小部族的韃虜,其興也速,其亡也忽。只要大宋撐過這幾年,未來百年內,當無憂矣!
可是朝廷卻還在孤立陳紹,簡直是自取滅亡。
此時越是心繫大宋之人,越得拉攏陳紹,施以恩寵,穩固其地位。
小種對他兄長的話,其實一直是很信服的,這次也不例外。
他自己就駐紮在永樂城,時不時還去橫山打獵,他能不知道定難軍如今的實力麼。
別說擋住陳紹了,目前整個西軍聯合起來,單單對付銀州兵,都未見得打得過。
那群人心也不老實,他們清楚他們自己的實力,也知道中原空虛,人心浮動。
全靠陳紹壓著呢.
這種時候,你還打壓他。
老種向陳紹靠攏,並非是對大宋有貳心,恰恰是他忠君愛國的表現。
他看的太清楚了。
女真人氣勢如虹,正當崛起時候,有一股精氣神支撐,逢戰必勝。
將來集中大宋可戰之軍,與女真決戰,需要一個人物來力挽狂瀾。
這個人,目前看來,只能是陳紹,也只有陳紹了。
可笑姚古等西軍將領,還打算以對陳紹強硬,換來汴梁的支持。
——
黑水鎮。
這裡是西夏為了防備草原雜胡入侵,設置的軍司,如今已經廢除。
駐紮著夏州的一部分兵馬。
黑水河由此發源,流經沙漠,進入河西。
草原雜胡,以前也是順著黑水河,進來劫掠綠洲。
清晨時分,東邊已經泛白,但太陽還沒出來。
光線朦朧,萬物也似乎還睡眼惺忪,看不太清楚。
黑水鎮外的道路上,黃沙瀰漫,噠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大群女真騎士,護送著完顏拔離速,親自來黑水鎮與陳紹面談。
鎮上原本有駐軍二千餘人,遼金打過來之後,就在附近廝殺。
為了防止他們越境,夏州的李孝忠又調了三千人,一共是五千人守備在黑水鎮。
這個邊陲軍鎮,一下子就擁擠起來。
陳紹親自出迎,來到很遠的地方,迎接完顏拔離速。
兩個人因為見過一次面,還一起喝過酒,這次會面之後格外親熱。
完顏拔離速,這次穿著朱色錦袍,腰系草金鉤,戴著一頂捲雲冠和他黑乎乎的皮膚倒是相得益彰,紅和黑本來就是比較搭配的色彩。
如此打扮,定然是有高人指點,讓他一個女真粗漢,看起來十分得體。
反倒是陳紹,一身輕甲,不知道還以為他是韃子,對面是他娘的中原大員外。
不光是他,完顏拔離速的手下,也都是個頂個穿的光鮮。而且和陳紹想像中不太一樣,他們不是把綾羅綢緞全裹在身上,沐猴而冠。
而是真的穿戴合理,搭配得當,他媽的真「好」起來了。
完顏拔離速下馬,握著陳紹的手,說道:「給你帶了些薄禮,不成敬意,本來打算送你幾個遼國的宗室女子為奴婢,又怕你疑心我在你身邊安插奸細。」
陳紹把今年的分紅給了他,讓完顏拔離速十分滿意,對陳紹也更加熱絡起來。
「老兄你真是詼諧,快快跟我來,這邊陲小鎮,沒什麼好招待的,備了一桌子粗茶淡飯,你可別嫌棄。」
「無妨無妨,吃慣了山珍野味,到你這吃點清淡的也好。我的醫師告誡我,要吃的精細,粗茶淡飯也養人,常年打仗趟風冒雪,此時不養,將來活不長久啊。」
陳紹看著他的做派,心裡又氣又笑,這王八蛋是不是忘了,他的好日子是誰給的。
見自己穿的樸素,拿自己當窮哥們了?
不過陳紹確實不太注重享受,物質上的享受,其實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了。
完顏拔離速的醫師說的沒錯,粗茶淡飯也養人。
兩伙人來到黑水鎮,陳紹說的粗茶淡飯,其實是一種謙虛。
但是他忘了,對面是女真韃子,不管這個。
所以當完顏拔離速看見酒宴上的精美菜餚時候,還有些失望。
這孫子是真想養生了。
兩人擺了幾張小几,各自帶來的人,也都入座,總共十來個。
吃到一半,陳紹起來敬酒,說道:「前幾日老兄你說的那個韃靼人的事,我回去之後跟手下想了很久。雖然我們地盤上的西夏,和大宋打了很久,死的人特別多,需要人口。」
「但是草原雜胡他們不會種地,也很難馴服,抓了之後還會逃跑。」
完顏拔離速有些急,生財道不能斷啊,他剛想說話,陳紹沒給機會,繼續說道:「不過你開了口,我必然是要給面子的。」
「好兄弟!」完顏拔離速舉起酒杯,說道:「用你們漢人的話說,我先干為敬!」
他身邊的女真人,也都面露喜色。
陳紹說道:「價格嘛,恐怕就不能和以前一樣了。」
「這個沒的說,你儘管開價。」
陳紹點了點頭,說道:「一兩銀子二十個如何?」
完顏拔離速皺眉,這也太低了,他剛要說話,陳紹馬上自己嘆了口氣,「唉!算了,誰讓我拿你當兄弟呢,十五個吧!」
他身邊的沒藏龐哥,眼珠一瞪,馬上擺手道:「不行不行,大帥三思啊,十五個,咱們買來還沒用處,這不是虧本買賣麼!」
「你懂什麼,完顏老哥一看就是體面人,我和他做買賣,不為賺錢!」
說完,他走到完顏拔離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口價,十個!」
「十個?十個不行!十個是真不行!」沒藏龐哥高聲道:「屬下回去沒法跟文官們交待啊!」
嵬名利通也站了起來,但是沒有沒藏龐哥那麼收放自如,他也紅著臉勸道:「大帥,不要意氣用事啊。」
完顏拔離速猶豫了一下,也不管對面是不是在演戲,開口道:「十二個吧,我再送你些契丹的經卷古籍。」
反正宗翰說了,等打完了耶律延禧,每年都要去草原減丁。
陳紹馬上坐到他的身邊,說道:「好,好好,我果然沒看錯人。不過你們打算怎麼捉人?」
「派兵去捉就是,那些雜胡完全不是對手。」
「我有個好主意。」陳紹說道:「那樣太慢了,而且還得自己動手。老兄你不如尋找幾個強橫的部落,將他們收買住,供給他們一些兵刃,讓他們出手去捉其他部落的雜胡。」
「反正他們本來也是互相攻伐,只要給一點點好處,他們肯定樂意的。一兩銀子你可以從他們手裡,收二十個、三十個,然後轉頭以一兩十二個給我,什麼都不用做,坐地賺錢!」
完顏拔離速頻頻點頭,「不錯。」
他心裡已經有了計較,自己可以把那邊的價格,壓得更低一些。這些雜胡懂什麼,哪值這些錢了,隨便給點就夠他們賣命的了。
陳紹一邊給他倒酒,一邊說道:「我都幫你打聽好了,有個叫克烈部和塔塔兒部的,兇悍人多,而且靠近我們邊境,適合來做這個打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