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耽誤我投降,必殺!(1/2)
江南已經是春意撩人。
但是在大景的土地上,自遼東至大漠,這條橫著的邊境上,依然是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然有一支駝隊,逆著南下的寒流,自中原腹地緩緩北行。
駝鈴叮噹,踏碎玉屑,聲音清越,好像還帶著江南的溫潤水汽,便是那裝扮,也和這塞外苦寒格格不入。
帶去的貢品是些毛皮、戰馬,帶回來的,是大景賞賜的鐵器、瓷器和玉器。
還有一桿大景製作的火銃。
忽兒札穿著克烈部傳統的狼皮坎肩,手裡摩挲著這柄火銃,製作十分精巧。
他曾親自射了一發,威力驚人。
大景皇帝特意送給自己的,看來他已經篤定自己會回去了。
而且哪怕自己不回去,他也完全不信草原上的部落,能仿製鑄造出這武器來。
忽兒札嘆了口氣,不怪大景用這個來威懾自己,如今的草原上,連尋常兵刃都難鑄造,更別提這種火銃了。
而且這是用銅鑄造的,哪怕自己真的學會了,也沒有銅料可以用來打造。
而大景,已經有幾萬人裝備了這種東西。
這趟回到漠南,一路上又感嘆了大景道路的順暢。
就這樣的道路,哪怕不走水路,騎兵調動也是極其迅速的。
沿途還有官府的供給、補充。
再看這遍地的良田,來往的商隊,就知道他們有多富裕。
打是絕對打不過的。
等到了西北,感受到金靈坐鎮之後的備戰氣息,更是讓他喘不過氣來。
越靠近草原,他就越泄氣,心中已經沒有了反抗的意志。
行到互市的東勝州,在那些雄壯騎兵的注視下,他們的駝隊越過了大景的邊境,終於抵達了克烈部的王帳所在——土拉河畔的斡耳朵。
此處背倚杭愛山,前臨碧波,水草豐美,正是克烈部百年基業之所系。
遠遠望去,數十頂巨大的穹廬如星羅棋布,中央那頂金頂白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便是他忽兒札胡思的汗帳。
回到自己的大帳之後,忽兒札沒有立刻召集手下,而是等了三天。
三天後,沒等他派人通知,四大部落的首領——阿速惕部的巴爾術、土綿禿魯部的脫黑脫阿、撒合亦惕部的忽都合、以及察阿歹部的帖木兒,早已率眾前來。
他們或站馬前,或坐於氈上,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站在帳外的忽兒札。
忽兒札這一趟,為了部落的利益,隻身進入大景,還是很讓他們欽佩的。
上一次,忽兒札帶領大家起兵反抗契丹,已經積攢了足夠的威望。
「大汗!」四大首領齊聲高呼,單膝跪地,右手撫胸,行草原最尊之禮。
這一幕,再次刺痛了忽兒札,捨棄王庭的好處有太多了,但壞處就這麼一個。
今後自己,再也不是一個可以號令一方的梟雄了。
忽兒札胡思擺了擺手,聲音低沉:「都起來吧。我帶回來的,不是好消息,也不是壞消息,而是一個……選擇。」
他徑直走入汗帳,四大首領面面相覷,隨即魚貫而入。
帳內溫暖如春,獸皮鋪地,銅爐中燃著上好的松枝,噼啪作響。
忽兒札胡思解下紫貂裘,這貂裘是皇帝給他的,乃是尚衣局用遼東進獻的獸皮縫製的高級貨,穿著十分舒服不說,更是暖和無比。
內里卻依然是狼皮坎肩,就像忽兒札此刻的心境,在兩種身份間掙扎。
往前一步,就是無邊富貴,氣候宜人的江南。再也不用被草原的朔風吹得皮開肉綻,再也不用擔心各種仇敵的突然襲擊。
住在又高又厚的城牆裡,有精美到嚇人的房舍,想要什麼東西都能從城中買到。
往後一步.
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將此行經歷一一述來。也不是什麼都說,但大概說了個差不多。
他描述了金陵城的巍峨城牆,高聳入雲,堅不可摧;講述了秦淮河上的畫舫,燈火通明,笙歌徹夜;更細說了大景的軍容,鐵騎如雲,步卒如林,更有那傳說中的「火器營」,火器轟鳴,聲震百里,可摧城拔寨於頃刻之間。
「咱們草原上的騎兵,與大景的騎兵相比,是什麼差距,你們自己也瞧見了。」忽兒札胡思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他們的皇帝陛下,對我甚是優渥,對我們克烈部,也是高看一眼。他親口許諾,只要我肯放棄這『古兒汗』的虛名,前往金陵,便可封我為王,賜我田宅,永享富貴。我的子孫,可入國子監讀書,可為朝廷效力,再不必在這苦寒之地,與風沙、與仇敵搏命。」
帳內一片死寂,四大首領的臉色,瞬間變得複雜無比。
「你這是什麼意思!」
土綿禿魯部的脫黑脫阿,身材魁梧,滿臉虬髯,不滿地說道:「你要用我們七萬帳子民,換取你的富貴麼?」
「你胡說什麼!」忽兒札還沒說話,來自察阿歹部的帖木兒先喊了起來。
他年約三十,是四人中最年輕者,也是最嚮往中原文明的一個。自從定難軍崛起,還沒稱大景時候,他們部落就在邊境與定難軍的商隊交易。
從那之後,每逢冬日,他的部眾都不會再凍死。他自己也請人教習,識得幾個漢字,會說一些漢話,對中原的絲綢、瓷器、美食,向來心馳神往。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們要一輩子在這苦寒之地受難麼?」帖木兒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們的子孫,要是知道今日的選擇,一定會叫我們選擇南下!」
「我們克烈部,就活該住在這苦寒之地,逐水草而居,夏有蚊蠅之擾,冬有白災之患。我們的子孫,除了放牧、射獵,就不能學別的了麼?」
「要是真能遷往遼東,得大景庇護,大汗他封王,咱們跟著他還差得了?你知道大景的王,和我們的王有多大差別麼!」
「跟著大汗南下,我們的女人就能穿上綾羅綢緞,我們的老人就能安享晚年!」
忽兒札微微一怔,看著他慷慨激昂的樣子,在那裡唾沫橫飛,隨即感到巨大的慶幸。
幸虧自己選擇了南下,否則的話,真打起來,這帖木兒絕對是第一個投降大景的。
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把自己賣了。
而且,他的位置十分重要,自己要是再掉以輕心,被他捉了作為南下的籌碼都有可能。
忽兒札撓了撓頭,再看了一眼還要反駁的脫黑脫阿,直接拍板道:「我已經決定了南下,誰不願意跟我走?」
「我」
脫黑脫阿剛開了個頭,帖木兒直接拔刀,朝著他的脖子砍了過去。
好在脫黑脫阿反應快,側身一躲,避開了刀刃!
「我跟你拼了!」
兩個人在帳中拔刀相向,帖木兒大聲道:「還等什麼,要讓這人害死我們麼!」
忽兒札皺眉道:「他不願意,就讓他自己滾吧。」
「讓他滾?」帖木兒看傻子一樣看著他,「那你的王爵,我們的賞賜,就都要減半了!」
一語點醒夢中人,自己帶著整個克烈部投降,才顯得有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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