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天恩浩蕩(1/2)
七月流火,天氣炎熱。
張潤混身冒汗,讓夫人和侍女幫他穿戴好官服。
夫人李氏笑著說道:「咱們陛下新做的這套官服確實好,用料好,款式也好!」
大景的官員數目,比大宋少了一多半,而且還比大宋更有錢。
所以大景的官服,比大宋還要慷慨華貴,用的是羅、綾、紗,輕薄透氣、質地挺括、光澤內斂,又有禮制的莊重,又適應江南的氣候。
「郎君說是不是?」
張潤腦子裡正在想事情,根本沒聽見她說什麼,隨口附和道:「對對對,夫人說的沒錯。」
李氏剜了他一眼,隨後自己又和侍女一起笑了起來。
張潤可管不上這些,他是個上進的,平生之願就是要當上宰相。
他是祁連山張家的人,要是想富貴過完一生,簡直是輕鬆寫意。
張家是定難十一州的元老,張映晗是當今陛下的寵妃,張家負責給大景治理西北青唐蕃人。
這樣的家族,只要不犯大錯,基本就是與國同休。
但他不滿足於在西北當一個逍遙富貴衙內,苦思冥想,又因為張家地盤靠近大理,他篤定陛下這樣的雄主,是肯定想要收伏大理的。
於是他提出了漢白同源論,上報之後果然一鳴驚人,受到了陛下的重用。
他府上這些人,也跟著他來到了金陵,每個人都很滿意。
在西北他們雖是地頭蛇,日子過的舒坦,但也和金陵沒法比。
「陛下在避暑山莊溫養龍體,怎麼突然召見群臣,若是大事的話,卻又不回宮朝會。」張潤頷首道:「如此可知此番不是以往的舊制,我看陛下定然是有所革新。」
張潤馬上打起精神,一定要在這次詔會上,說到陛下的心裡,提出關鍵的意見。
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錯過之後,要遭天譴!
來到馬車上,他安坐著閉目養神,在嘴裡含上一塊薑糖,一會兒說話要清亮。
出城之後走了一會兒,路上有很多的馬車,全都是去往鐘山方向的。
張潤敲了敲窗戶,對馬夫說道:「遇到馬車能讓就禮讓,莫要與人爭道,傷了和氣。」
等到了行宮門口,張潤整了整襟袍,邁步走入。
跟著引路的侍衛,來到一個山澗旁,只見陛下正坐在河邊,和幾位朝中大臣談笑。
陛下沒穿龍袍,只穿了一身素錦常服,打扮也很隨意。
溪水潺潺,帶著一股涼氣,周圍的樹蔭中,鳥語花香。
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驅蚊的艾香味道。
張潤心中一陣意動,自己早晚也要坐到那裡。
他低著頭悄然上前,默默地尋到本部衙門的幾個官員,這才發現禮部幾乎到齊了。
這些官員離皇帝和宰相他們不遠不近,有二十幾步的樣子。
這二十幾步,有的人一輩子也走不到。
張潤收拾好心情,挨個打招呼問好的時候,突然陳紹指了指這邊,說道:「張潤,張潤過來。」
張潤心中猛地一緊,他自小就是個有定力的,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保持鎮定。
但這一聲,確實讓他有些破功,提著官服匆匆上前行禮。
「臣,張潤,拜見陛下。」
陳紹沒有理他,而是對其他人說道:「張潤腦子靈光,雖然年輕,說不定會有好主意,你坐這裡吧。」
「謝陛下!」
身後同僚們,無不艷羨,包括此間坐著的一些大臣,也都格外高看他一眼了。
張潤有點哆嗦,心中五味雜陳,一股子對知遇之恩的感激,直衝頭頂。
馬上有小內侍搬來一個木凳,陳紹擺了擺手,內侍們開始給在場所有的官員,每人分發一張紙。
上面寫滿了陳紹關於改革『邸報』的想法。
其實這已經不算是邸報了。
因為這根本不是給官員們特製的,而是面向所有人的。
張潤趕緊低頭,看完之後,馬上就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原來如此!
他根本就去想這件事的利弊,而是直接想該如何辦好。
陳紹接著說道:「朕這裡,還有一份樣本,你們也看看。」
內侍們拿著一迭紙張,墨跡剛乾,開始將手中紙張分發下去。
這次就不是每人一張了,只有三張,大家傳著看。
禮部尚書張孝純接過紙張,低頭細看。紙為竹漿所制,薄而韌,字跡清晰,用的是新刻的簡體活字。
頭版標題為「陛下詔:減江南茶稅三成」,其下附有戶部核算明細及施行日期。
第二版載有御史台彈劾一名州官虛報墾田之疏文全文。
第三版則記述了蘇州機巧院新式織機日出布三十匹之事,並附圖解。
張孝純眉頭微皺,若有所思,沒有說話。
工部尚書許進呵呵一笑,低聲對身旁同僚道:「跟大家說一聲,此紙成本不過三文,若日印萬份,亦可承受。」
眾人倒是知曉,如今的造紙術也改進不少,成本確實被壓低了,尤其是一些不太高端的紙張。
高麗、安南都是遍地造紙工坊,一船船地運往中原。
陳紹環視眾人,目光停在張孝純身上:「永錫,你怎麼看?」
張孝純雖然是陳紹的嫡繫心腹,算是河東系,但他一直是有什麼說什麼,不會特意附和陳紹,「陛下,邸報舊制,唯錄詔令、除授、祥瑞,今增彈章、民務、機巧,恐失朝廷體統。且小民識字者寡,縱使廣布,亦難通曉。反有奸人藉機造謠,惑亂人心。」
陳紹點頭:「你說得有理,但朕覺得,所有事都有正反兩面。前歲科舉,有寒門士子因不知新頒《算經》為考綱,臨場茫然。若政策早示於眾,豈非惜才?」
「至於小民識字者寡,我們也沒打算讓所有人都看。鄉里總有一兩個識字的,便可以向百姓講解朝廷的政令。」
劉繼祖一直是很能擁抱新政的,他是商人出身,接受變革本就容易。聞言笑著接口道:「前幾年廣州商人,私自刊印廣券,也可以刊登出來以免其他地方的商戶也刊印自己的紙券。」
李唐臣嘆了口氣,看了一眼好友張孝純,又看了一眼至交劉繼祖,說道:「陛下和兩位大臣所慮極是,皆有道理,然報紙若載彈章,被劾者必結怨於言者。朝堂之上,攻訐成風,恐非社稷之福。」
在第一張紙上,陳紹確實寫了可以清議,可以問責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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