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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覺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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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二年,宇文虛中乘船遠行,前往東瀛。

海霧如綃,瀰漫無際。

他立於船首,青袍被咸風鼓盪,卻渾然不覺。

「宇文大夫,海風甚涼,不如會艙中歇息。」

宇文虛中自幼生長於成都平原,宦遊汴洛,所見不過江河溝渠。

縱讀《禹貢》「朝宗於海」,誦《莊子》「北冥有魚」,亦只作紙上煙雲。

今親身臨此境,但見水天相接,浩浩湯湯,萬頃一色,無岸無涯。浪涌如雪山崩落,偶爾有大魚躍出,鷗鳥掠波而過,其鳴清越,反襯出天地之寂寥。

他踉蹡一步,扶住舷欄,指節發白,心中如海浪般激盪,心神為這種浩瀚所攝——原來人間真有如此之大!

曾經的汴京宮闕、金陵街市、蜀道棧橋,皆縮如芥子,浮於這無垠青鏡之上。

往昔爭名奪利、黨爭傾軋,此刻竟渺若微塵,不堪一哂。

仰首望天,海風灌滿衣袖,恍若欲舉之飛去。

宇文虛中緊了緊衣袍,笑著說道:「我今日始信天地非囿於九州,陛下所言大景尚需開拓進取,實乃金玉良言,我等士人的眼界豈可局於中原?臨此滄溟,方知吾生之小,而道之大也。」

宇文虛中親自渡海,前來頒旨,這也是他自己主動提出來的。

如今在朝中,經常參與東瀛事務的討論決斷,但是他覺得自己對東瀛所知有限。

所以特意前來,想要待上一段時間,才好更好地做出判斷。

就像陛下所說的『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陳紹有些擔心他的安危,畢竟不是誰都能出海的,但是宇文虛中態度堅決,陳紹也就許了。

如今大景的船隻,依然是風帆為動力,但是隨著工院做出了能抽水的『蒸汽機』,新的動力已經醞釀完畢。

陳紹知道,用不了多久,就會有蒸汽為動力的船隻問世。到那時候,遠航的風險會降低,航程和速度也會增加。

海上航行了十日,終於看到了岸邊,宇文虛中舉目望去,赫然瞧見景軍的旗幟。

這一刻,所有人都有些親切感,好似遊子回鄉。

「昔日大唐盛世,渡海東來,依然是危機重重,九死一生。如今卻分外輕鬆,我今日方知陛下如此重工院,確實是高瞻遠矚,非我等能比。」

隨行的官員和侍衛紛紛附和。

水師早就瞧見了有船靠近,等問清竟然是來傳旨的,將士們不敢怠慢,將他們迎上了岸。

再次踏上陸地,宇文虛中恍若隔世,想到此地已經是海波之外的東瀛,他更加地感覺到新奇。

以前讀書,經常讀到大唐時候,從東瀛渡海而來的名士僧侶,想到自己來到了他們的土地,宇文虛中心神恍惚。

郭浩騎馬趕來,見到眾人簇擁的官員,沒瞧見臉只看到了衣裳,已經嚇得不輕。

紫袍!

至少是個三品。

再近一點,瞧見金魚袋,郭浩感到一陣目眩,這他娘的來了個當朝一品?

他趕緊下馬,小跑著過來,這才發現竟然是熟人——宇文叔通。

郭浩早年是帶著一千定難鐵騎,駐守在汴京附近,專門截斷趙桓派去議和的官員。

直接把楊沂中這個倒霉蛋給抓了。

宇文虛中那時候作為保皇派,去找他交涉過很多次。

「早就聽說宇文大夫高升,可賀可賀!」

「郭將軍不必客氣。」宇文叔通說道:「此番前來,除了宣讀陛下的聖旨,我也要在此多待些時日。」

郭浩雖然不知道他為何要來,但想到他如今的身份,是陛下親近之人,恐怕這是陛下的意思,馬上點頭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有『智囊』在,遇事就有謀主了。」

幾人說說笑笑,來到營房內,因為是長期駐軍,所以此地營房並非帳篷,而是正兒八經的房屋。

進到節堂之後,郭浩跪地接旨。

聽完聖旨內容,他整個人稍微怔了一瞬。

陛下的處置,讓他有些意外。

調魏濤等人前往琉球,這是陛下猜到了是手下將士獨走,但沒有懲罰,只是調走。

接下來卻要全面開戰,不再信任平氏,或者說放棄了這個最早選定的代理人。

要知道,在東瀛和大景還沒有什麼聯繫的時候,陛下就選定了平氏。

只因手下的這次獨走,他就果斷放棄。

郭浩震驚過後,又覺得這才是陛下的魄力。

當年聚兵暖泉峰,難道就有人能提前預料了麼。

自己這次沒有約束管理好手下,陛下沒有怪罪,讓他格外感恩。

接過聖旨之後,郭浩手指微微用力,感受著手裡這道聖旨的份量。

要以雷霆手段,徹底將平氏連根拔起!

宇文虛中看著他的神色,已經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他輕聲說道:「陛下是什麼人物,乃天命所歸,聖德巍巍,四夷俯首,八荒賓服。今以雷霆之威、雨露之恩,垂顧東夷平氏,許其效順,獨立建國。此乃平氏百世難逢之幸,祖宗積德不足,安敢望此?

平氏不過是海外孤島上一個豪強,得此機會,不刳心瀝膽,輸誠納款,唯天朝號令是從。還首鼠兩端,猶懷觀望,欲持兩端以徼利,此乃取死之道。」

宇文虛中說這些話,沒有一點虛言,全是他的真心話。在他們這些人看來,天道是不顧及所謂的信義的。

這世上,就沒有比華夏之興盛、帝王之偉略更大的信義。

你平氏只是陛下手中的一顆棋子,要逆天改命,就要做那過河的卒,一往無前,或許能提升幾個檔次。

但你卻妄想也做棋手,還觀望起來了你自己覺得自己沒錯,在操盤整個大棋的人眼中,你已經不可用了。

郭浩聽完這段話,已經徹底明白了朝廷的意思。

他馬上說道:「我營中有健卒三千,足以犁庭掃穴,今年除夕之前,獻捷金陵!」

宇文虛中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要看一看戰況,而後再做判斷。

既然沒有了其他顧慮,只需要安心打仗,敵人也很明確,這就進入了郭浩和一眾將領的舒適圈。

打仗,還不簡單!俺們定難軍打了十年,為陛下打下了這江山。自從金兵在盧龍嶺覆滅,天下哪還有像樣的對手。

——

伊勢國,平氏館。

平忠盛絲毫沒有察覺大景的殺心。

他覺得自己死了一個弟弟,雖然心中怨氣很重,但只要自己不表現出來就沒事。

甚至按照中原的行事風格,大景可能還會補償自己。

既然沒有報仇的實力,那就積蓄力量,藉助大景開海,讓平氏強大起來。

等到中原動亂的時候,或許子孫後代,能夠為今日之恥復仇。

平忠正早就下葬,看著自己七歲的侄兒,平忠盛心底並不好受。

從平忠正拒絕大景扶持,就能看出他們兄弟關係其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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