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時代變了(1/2)
高麗,東萊。
原本普普通通的小鎮,如今卻繁華冠絕高麗。
只因此地和東瀛相隔太近,且擁有天然良港。
從此地出發去東瀛石見國的對馬島,只有五十里路,幾個時辰就到了。
此時,在城中臨海的一間宅子裡張燈結彩,每隔數步便懸掛一盞流蘇燈,宛如白晝,幾張翹頭烏案上擺放著各類珍饈,美酒瓜蔬,琳琅滿目。
崔順汀站在門口,看著前來赴宴的高麗駐軍總指揮使吳錢,大笑著上前迎接。
「哈哈哈哈,吳將軍,在下感念天朝提攜,陛下洪恩,今夜擺下便宴,時間倉促,未及鋪陳,慢待之處,還望將軍見諒。」
說完,他還深揖一禮。
「崔會長客氣。」吳錢還禮,沒有怠慢,畢竟這是陛下封的商會會長。
別管他是個什麼人,只要是陛下封的,在定難軍將士眼中,就必然是有面子的,因為這說明是自己人。
原本還有些擔心的崔順汀,見他如此客氣,不禁更加歡喜。
他一封奏章,算是重新開啟了自己的人生,從一個商戶,成為了如今大景在高麗的代表。
那些門閥豪族,對他也不得不客客氣氣。
此番大景要在高麗建立一個冶煉場。
既然是高麗商會的會長,那從石見運來的銀錠,再次熔煉加工,就難免要由他來負責。
崔順汀十分重視,他仿佛看到了重新崛起的機會。
為此,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出賣高麗的利益。
這種人任何朝代都有,而且大多混得風生水起。
吳錢本是黃河水匪出身,這些年一直打仗,也沒享受過幾天。
即使是眼下,他的心思依然大多放在建功立業上。
不過這般奢糜的晚宴,他還是很高興享受一頓的。
在定難軍中,跟著朱大帥和韓世忠打仗,經常可以奢侈一把。
但跟著曲端,就極少有這種大飽口舌之欲的機會,曲端自己常年都跟士卒們吃一樣的,底下的武將們也就因此習慣了。
只要你嚴於律己,下面的人就不會有多大的怨氣。
要是你自己大搞特權,紙醉金迷,卻要求下面的人清正廉潔,那就是取死之道。
底下一大堆人恨不得弄死你。
眼看人都到了,今日的主客也到了,崔順汀呵呵一雙掌輕拍,兩排樂工魚貫而入,分列兩側,一邊持玄鶴琴,一邊操伽倻琴,另有八名鼓手圍在四個巨型鼙鼓旁。
緊接著他袍袖一揮,清脆鼓點響起,一排黑衣劍士湧入場中,皆是黑色緞帶束髮,黑紗蒙面的勁裝女子,鼙鼓聲起,劍光流動。
領舞女子手腕一轉,持劍在握,劍指蒼穹,手中的長劍,清光瀲灩,照著黑紗上那一雙眸子,也是冰涼如水。
長劍一垂,身姿一動,便得見月下佳人清夜之舞,周圍黑衣女子在其帶領下翩然而起,舞姿剛健,劍光如江河奔歸大海;旋轉翻滾,身影如蛟龍潛舞幽壑。
吳錢等人看得十分興起,連喝了幾盅酒。
這時候,崔順汀舉杯說道:「聽說朝廷要調將軍東渡,在下敬將軍一杯,祝將軍旗開得勝,為大景再立戰功!」
吳錢呵呵笑道:「承蒙吉言,來,喝!」
在高麗駐守的景軍越來越多,而且還在不斷增派,對此高麗朝中大臣,分為兩派。
一派是激烈反對,讓國主王楷上表要求大景撤軍,或者表態不再增兵。
另一派則是大為歡迎,覺得這是宗主國對藩屬的愛護,請國主趁機裁撤高麗軍,為國家省下一大筆支出。
對此王楷一個也不聽,他採取了最正確的對策,那就是啥也不管。
因為他壓根管不了,管不住,自從李資謙之亂以後,開城附近就有了景軍。
這是懸在高麗王室頭頂的一柄劍,他們自己是肯定不會撤走的,逼急了他們就說手下將士難以遏制,突然殺進開城,你怎麼辦?
能攔得住麼?
王楷這個高麗國主,身段是十分軟的,他很懂『事大之道』。
已經沒法反抗了,就懶得再去冒險,要是還有一絲機會,他也是敢於爭取的。
所以陳紹對他的印象也還不錯。
像這種減配版的趙桓,陳紹也樂得給他一些體面,對高麗王室的賞賜不少,對他們的國書措辭也十分溫和。
處在陳紹這個位置,做事就不能簡單地憑藉好惡來做判斷了,而是要考慮如何節省做成一件事的成本。
吳錢和他的手下們,一個個坐得十分隨意,端著酒杯看舞劍沉醉其中,忘情處鼓掌叫好。
看到一半,吳錢突然說道:「每次遇到好酒、珍饈和美人,我就會想:陛下看了麼?循王看了麼?」
崔順汀心裡暗暗啐了一口,要是能巴結上這兩個,我還至於在這兒請你啊。
建武元年,高麗就送去十幾個美貌處子,聽說有很多到現在也沒見到陛下的面。
都被打發到各個宮裡去了。
陳紹在吃、喝、睡上,十分謹慎,從剛剛起勢,成為定難軍節度時候,他讓劉光烈安排的粗壯黑丫鬟,就能看出他有多小心。
試問誰不愛溜光水滑、明眸皓齒的美婢,但就怕是有心人安插的。
高麗、交趾、大理.慢慢都看出來了,也就都不獻美人了。
陳紹身邊伺候的人,全都是親近大臣家族中挑選出來的女子。
此番崔順汀光明正大地賄賂駐高麗的景軍,尤其是賄賂吳錢,肯定會被人知道。
但是他根本不怕。
將來這些看似是他的污點,實則是他的護身符。
高麗商會會長這麼個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眼饞,難免他們為了錢會鋌而走險。
但只要讓他們知道,自己和景人關係匪淺,那他們動手之前就得掂量掂量。
結交駐高麗景軍為自己的靠山,再從高麗民間,選拔聰慧寒門子弟,前去大景遊學。
歸來之後為自己的左膀右臂。
將來的高麗,必然有我的一席之地!——
金陵,皇城內。
福寧殿的御花園,基本上就是個工院的試驗場,堆滿了各種新制的玩意。
陳紹看著御花園裡,新裝上的機器,來回踱步,反覆觀察。
眼前是一個銅製球形鍋爐,盛水十升,用的是舒州、饒州的銅礦。大景銅礦,以這兩地的最為精純。
以桐油+石灰+麻絲混合,作為密封物。
旁邊水車下坐著的少女修眉端鼻,頰邊梨渦微現,雖是身材尚未完全長成已經頗為傲人,臉頰嫩嫩的,顯得稚氣未脫,卻更顯可愛,此刻她托著下巴問道:「陛下,這是個什麼物件?」
這少女正是備受寵愛的金老三。
陳紹撫摸著銅爐,像是撫摸著未來,「火蒸水為氣,氣推物為力,它應該叫蒸汽機。」
前幾日他在宮中批閱奏報的時候,工院突然來報,說是有匠人受傷。
那時候雖然是深秋初冬,工坊之內,爐火熊熊,很多匠人都光著膀子。
銅釜嘶鳴,白氣如龍,突然自管中奔突而出。
然後「錚」然一聲裂響,若金石崩摧,那新鑄之銅管自中迸開,滾湯沸水噴涌如箭,三名匠人避之不及,皮肉焦爛,慘呼倒地,滿室皆驚。
因為這裡面有陳紹十分喜愛器重的工匠,工院不敢隱瞞,急報御前。
陳紹馬上就到,來了之後,但見爐煙瀰漫,工匠們惶伏在地,傷者呻吟於地,血水混汗,浸透麻衣。
當時的景象確實比較慘烈。
但工匠們更多的是愧疚,陛下對他們如此之好,歷代也沒見過如此器重愛護匠人的。
自己這些人,卻不能完成陛下的囑託,今日試演再次失敗,還損傷慘重。
陳紹沒有說別的,當即召集所有匠人,還有一些親近官員,一起討論研究。
大家集思廣益,陳紹本人也提出很多意見,得出結論是:銅性剛而畏驟變,火烈則脹,水激則縮,一脹一縮,安得不裂?
最後匠人們集體拿出一個主意:作雙層銅壁,中實細沙。沙能蓄熱,緩其驟變;銅得其養,不致崩摧。
陳紹的這些舉動,都被匠人們看在眼裡,大家恨不得晝夜不歇息,也要報答陛下的厚恩。
鼓鞴熔改,仔細用料,三天之後得到了這個機器。
然後工院推到長江邊,在人少的地方,再啟爐火。
蒸汽徐升,循管而行,寂然無響。俄而機樞轉動,連杆起伏,江水自低處汩汩上引,越堤三丈,注於高槽,譁然如雨。
陳紹撫掌大笑,眾匠人全都伏地叩首,河邊的百姓們看著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這機器今日也被安裝到了御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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