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借刀殺人(2/2)
只用了一天聚集人馬,第二天就開始出發了。
臨行前,蔑兒乞部族內的老幼婦孺,都站在路邊,給他們的勇士送行。
最前面的是一個老嫗,她身上裹著補丁摞補丁的羊皮襖,懷裡緊摟一隻陶罐——裡面裝著去年冬獵省下的半罐馬奶酒,今天拿出給她的兒子們來壯行。
在她身後站著十二歲以下的男孩,個個赤腳踩雪,腳踝凍得發紫,卻挺直脊樑,看著他們的父輩要去殺戮搶掠,一個個激動不已,恨不得馬上長大加入其中。
他們學著大人的模樣,把手按在腰裡,都繫著一些骨刀。
在漠北,鐵器依然是奢侈品,尤其是金兵來過之後,私藏鐵器都是死罪。
只有他們搶回東西來,整個部落才能活下去,否則接下來的一年,註定是要死一大批人。
在環境極度惡劣的時候,道德和仁愛,就會成為最難得的奢侈品。
在蔑兒乞,沒有人覺得殺戮、搶掠是一種罪過,而是一種榮耀。
兩個部落的人剛剛開始南下,塔塔兒人就沖在了前面,這讓胡魯八又放鬆了一些警惕。
他們商定的目標,正是最近在瘋狂貿易的漠南,得手後經陰山北麓西遁,經汪古部地界返回漠北,就徹底安全了。
不管是誰,敢追到漠北,都要被苦寒所拖垮。
——
蔑古真率部跑在前面,派人去給李孝忠送去了消息。
並且約定好,一起滅掉蔑兒乞人的這支大軍。
這次蔑兒乞派出了四千多騎,可以說是精銳盡出了。他們總共由三大支系組成,兀都亦部、兀窪思部和合阿惕部。
總戶數約 5,000–8,000帳(每帳5–6人,含老幼婦孺),總人口約3萬–5萬人。
這樣的部落,能出動的最大兵馬數,也就七八千。
只要殺了這些人,等於是斷了他們部落的一根腿,他們的部落就徹底淪為犬羊,可以輕鬆地被自己征服。
不過蔑古真葉留了個心眼,他怕李孝忠把他葉一起收拾了,所以告誡手下不要衝的太近。
按照他們此前的經驗,殺到陰山附近,需要二十天左右。
若是秋天來的話,十幾天就能到。
果然,在十八天之後,蜈蚣嶺附近,蔑兒乞的哨騎看到了一處防禦工事,一看就是新起的城寨。
這裡能起城寨也不是沒有原因的,這處嶺壩同時又是一處河谷,在草原上竟然意外地養活了一片樹林。
光是這些木材,在草原就夠珍貴的。大遼就特意在陰山設「山北八軍」,專們負責「採伐松杉,供上京宮室」。
胡魯八和幾個哨騎一起,摸到高處往下窺營,見這城寨不是很大,指著說道:「先把這地方拿下,給兒郎們暖暖身子,再繼續南下。」
幾個哨騎點了點頭,藏在草中,要等著防禦最薄弱的時候,上城頭殺了哨兵開門。
這是他們慣用的手段。
打開寨門之後,大軍殺進去就是一陣狂屠,當年劫掠契丹就是這樣。
天明之後,幾條大黃狗從墩台里放出,那狗東西極為警覺地在四周轉了一圈,幾名哨探身上的腥膻味道隔著許遠也沒瞞過它,伴隨著狺狺狂吠,墩台懸樓上梆子聲大作。
幾個哨探見暗伏不成,立即飛馬搶門,這幫天殺的守軍竟然在墩台牆外壕溝邊上按品字形挖了幾個陷坑,有兩個倒霉傢伙直接人仰馬翻地栽了進去,待大隊人馬聞訊而來,墩台已經吊橋高掛,大門緊閉,烽火狼煙高高燃起。
惱羞成怒的胡魯八立即下令強攻,數百草原胡騎密密麻麻蜂擁而上。
守在四面窗口的墩軍幾乎不用瞄準,衝著人群發射弩箭無有不中,好在兵士人手足夠,用密集箭雨對著三丈多高的窗口攢射,讓墩軍一時不敢露頭。
有驍騎下馬翻過壕溝,砍斷吊橋,一伙人破開大門直衝了進去,然後進去的人徹底傻了眼……
墩台內只看見四面粗糙土壁,與墩台頂部相連接的只有一個可通一人的洞口,透著灰濛濛的天光,攻入墩台的蔑兒乞人正懵然不知下步動向,無數礌石如雨點般砸了下來,蝟集在一處的兵士無處躲閃,抱著腦袋鬼哭狼嚎地逃了出去,空留下七八具屍體。
得知墩內情由的胡魯八氣得跳腳,直想揮刀砍人,不過好歹一部之長,他也知道進攻失利的主要緣由是自己輕敵準備不足。
但是敵人好像早就知道他們要來,胡魯八克制住自己的疑心,立即讓部下砍伐樹木製成簡陋長梯再度進攻。
這次也不用往裡面去了,那麼窄的內部空間進去了也是送死,直接就把梯子搭在墩台外邊往上沖。
又是一番對射掩護,蒙古兵士歷經千難萬險,將梯子搭上了墩台,十數人簇擁台下扶穩梯子,避免被守軍推倒,幾名矯健甲士立即銜刀而上。
大草原上天災人禍不絕,能從中掙扎出命來的勇士對於插滿荊條的台邊毫不在意,最多當是和心愛的女人在荊棘叢里滾了一回,這點痛算得什麼!
可惜這些從蔑兒乞部里精挑細選出來的先登甲士們低估了守軍的手段,連續三個火罐由上擲下,火勢驟然而起,扶梯的韃子軍士猝不及防,被燒死大半。
其他人也多帶著亂竄的火苗滾入壕溝,失去了扶持的長梯輕鬆被台上支出的鉤槍頂翻,一個個勇猛的蒙古勇士還未及遇敵交戰,便慘呼著從幾丈高的梯子上墜落。
眼看著新紮制的長梯在洶洶火焰中被燒成一截截焦炭,朝魯又怒又疑,既惱怒引以為傲的草原勇士在一個土台下面束手無策,又疑惑區區一個邊牆裡墩台,到底有多少守軍,怎麼能和族內幾百騎士打得有來有往!
折騰了大半日,勞而無功,人死的雖不多,士氣卻低落得很,貴人老爺們為了財帛生口打草谷,底層兵士更多是為了過冬活命,寒冬季節草枯葉黃,牛羊羸弱不堪食用。
草原上又不生五穀雜糧,若不在牆內搶足糧食牛羊,家人能否熬過一冬都難說,這幾年白災越來越多,即便耐受苦寒的蔑兒乞人也覺不好過。
部下的心思胡魯八自然明白,眼下的情形,已經是騎虎難下。
他剛想下令撤退,只見在不遠處,一隊隊騎兵正從兩翼包夾而來。
李孝忠的兵馬,可不是在河套正在操練的兵馬,而是從暖泉峰一路殺到上京府。
八年來從未缺席任何一場大戰,從頭打到尾的正統定難軍。
當初的三大主力,如今只剩下他們了。
銀州定難軍一出馬,就看出不同來,他們以圍獵的態勢開始包抄,不管奔襲的多快,都有條不紊。
一隊隊人馬,很快就呈雁陣散開,像是在廣袤的草原上,鋪開了一張大網。
本來還打算幫他們堵截一下的蔑古真,遠遠瞧見這個架勢,直接下令,「撤!快撤!」
雖然眼下大家目標一致,但他心中有數,這些人大概率會連自己一起收拾。
他看見追兵的時候,就知道胡魯八完了,他的這些兵馬會和他一起,全部葬送在這裡。
這是滅了女真人的兵馬,而女真人打他們,就跟雄鷹獵野兔一樣。
他們對上這些人,唯一能倚仗的,就是漠北的極寒,以及廣袤的冰原上,他們尋不到自己的蹤跡。
如今蔑兒乞南下,主動來到這裡,跟送死沒有區別。
蔑古真心有餘悸,帶著手下狂奔逃竄,他心中的懷疑並不是無的放矢。
因為那些定難軍,果然就追上來了。
幸虧自己跑得快!
蔑古真一邊罵娘,一邊慶幸自己馬上要收伏蔑兒乞部,從此獨霸漠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