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爆發(1/2)
滅金之後,曲端留下人鎮守北疆,在各個城池內駐留兵馬,按照事先分發的任免狀,分發土地和官職。
他自己,則和岳飛、張叔夜等人,南下入朝面聖。
清晨時候,三人穿戴整齊,心中激動,來到宮中。
大宋時候,他們多半要等上大半天,哪怕是體恤臣子的帝王也沒辦法。
要等處理完政事才能見。
而且你還不能在家裡等,總不好讓皇帝等你吧?
如今陳紹對待臣子,更加親厚,所以特意讓他們來到福寧殿,就在自己批閱奏章的地方等著。
三人來到殿內,行禮之後,有人專門搬來椅子。
如此恩遇,自然又引得他們一陣感動。
陳紹批閱奏章的間隙,也時不時與他們聊上幾句,不然確實比較悶。
「東瀛小國,沒想到道路如此閉塞。」
陳紹看著手裡的奏報,慧明和郭浩都提出,在東瀛行軍,陸上直插腹地甚至不如海上繞行。
他們其實和滿清差不多,把人困在自己的地盤上,用佛法世代禁錮他們的思想。
如今流民暴動,動輒就鑽到山林中,已經成為一個動搖國本的大事。
即使是想要走陸路,也要防備這些暴民,他們餓極了可是什麼都搶。
哪怕他們其實是大景一手製造出來的,如今也早就失控。
從前線撤回來的曲端、岳飛兩人,在殿中看著陳紹處理政務,聽到關於東瀛的消息,曲端馬上就說道:「若是陛下有意,臣願率水師前往。」
陳紹搖了搖頭,東瀛不是交趾,情況還要更加複雜。
自己有更好的辦法對付他們。
交趾那地方,你就把紅河平原殺一遍,然後扶持傀儡治理個幾年,緩緩過渡到內附,成為大景的一部分,是完全可行的。
而六十六個『國』的東瀛,你殺誰?
他往山里一鑽,就是一個海外阿富汗,治安戰的耗費將會是一筆天文數字,還影響自己挖金礦銀礦。
倒不如讓各方勢力,爭著來得到自己的支持,鳥羽當年多硬氣,還要和自己平起平坐。
現在不也老實了。
讓他們先自相殘殺,挖礦時候漏一點給他們,而且有礦區的地方,過得明顯要比其他地方好。
這樣一來,他們巴不得景軍在自己地盤挖,就會越來越放低身段,謀求支持。
陳紹笑道:「交趾與東瀛,判若天淵!彼交趾之徒,豺狼成性,非雷霆萬鈞不足以摧其巢穴,非犁庭掃穴不足以絕其根株。必先以霹靂手段一擊而斃其首惡,而後徐施恩信,收其民心可也。若妄施小惠,彼必視為怯懦,得寸則進尺,假我資糧以養其力,借我器用以礪其鋒,終將反噬,狺狺向我。」
「至於東瀛之民,則與交趾大異。彼性馴而貪利,可餌以微祿,誘以小惠,任其自殖自耘。待其稍有所成,我則一舉收之,如刈牧芻——春生則刈,秋熟復刈,刈而復生,生生不窮。彼但見利之可圖,勤力耕織,惟恐草之不茂、貨之不豐,安敢萌悖逆之心?此所謂『以利縻之,以逸制之』,使其終歲勞作,世代為我蓄財,而不知怨也。」
陳紹說完,曲端有些冒冷汗,陛下算計起人來,真是吃人不吐骨頭。
岳飛倒是很好奇,陛下明明是西北軍漢出身,怎滴就能不學有術,盡知這些海外事。
要知道,就算是飽學鴻儒,也未必了解各族的習性。
他不是定難軍中的人,所以才會有所疑惑,至於正統定難系出身的,早就沒有這個疑惑了,答案對他們來說,不是明擺著的麼——陛下天命所歸,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張叔夜都有些迷糊,但曲端已經習以為常,而且根本不加懷疑,這段話在他心底,就是今後兩個地域的判詞了。
想到這裡,岳飛大膽地問了一句,「陛下,如草原雜胡如何?」
他這些日子,一直在想北境的事,如今北境算得上最虛弱的時候,若是能趁機做些什麼,使困擾百年的北方邊患徹底消弭,那真是利在千秋。
陳紹笑道:「飯都吃不上,每年凍餓而死一半人,談何習性。人在這種時候,必然是獸性大於人性的,再加上漠南漠北,本就是天地戾氣所鍾,古往今來,凡事聚居於此的,皆是腥膻之種,不可以恩信結,不可以財貨縻。」
「唯當築堅城、蓄銳卒,乘其內亂,出塞北伐,焚其穹廬,斷其孳畜,使其母子不相保,部落自相屠。」
「如今朕已派人,在白道築城,等待時機成熟,就要一舉打散雜胡!」
那地方去一個部落就南下,去一個部落就南下,為啥非得給他們聚居,難道景人不會放牧麼?
真不會也可以學,再不濟還可以把他們收為景人。
無非是化夷為夏。
反正不能再由首領、族長統治,更不可以出現王庭。
他此時還不知道,早就有宇文虛中和他看法類似,而且有了一整套的計劃,正在不斷琢磨完善。
草原上還在忍飢挨餓,茹毛飲血的雜胡們,也萬萬不會想到,自己過得這麼苦了,還有身份地位如此之高的好多人在算計他們。
陳紹合上手裡的奏章,問道:「曲端,水師的事,今後還要由你多上心。」
曲端趕緊站起來,抱拳道:「臣願為陛下分憂。」
岳飛心底,卻更看重陳紹說的那次北伐,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來。
按照常理來說,以前要準備這種級別的北伐,可能需要很長時間。
甚至是一代帝王都做不到,要好幾代人積蓄力量,比如漢初積累了三代,才有了武帝的北伐。
但是如今大景的國力增長,他岳飛雖然是武將,也是有所耳聞,也有所體會的。
畢竟運到前線的物資,能夠最直觀地體現出國力。
岳飛在檀州駐紮了近三年,這三年來,朝廷的物資補給,簡直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一個主帥,不用管物資和糧秣,不用擔心部下有功勞自己兌現不了,而是可以專心打仗。
這或許是歷代將帥們,夢寐以求的事,被今上給實現了。
他在心底思忖了一陣,覺得北伐之期,定然很快就能來到。
自己要操練好兵馬,準備殺入北境,跟隨陛下一起,徹底解決邊患,讓胡馬再也不敢南下!
平生之願足矣。
眼看奏章實在處理不完,陳紹乾脆只撿了些重要的批閱,其餘的交給中書門下再審核。
他抬起頭來,先活動了一下脖頸,看向三人說道:「此番滅金,三位勞苦功高,本該調入樞密,不過如今朝廷各地亟需將帥之才。曲端你去登萊,統領澄海水寨,再招募訓練兩萬水師。」
曲端起身抱拳領命,其實他早就知道了這個任命,打完盧龍陵之戰,陳紹給前線的密令就說了此事。
「張叔夜。」
「臣在。」
「如今有件事,頗為棘手,朕心中為難日久。」
俗話說主憂臣辱,張叔夜慌忙道:「請陛下吩咐。」
「大理,唐之南詔故地也,天寶時候,奸佞當朝,南詔王蒙氏被逼不得已而舉兵,非本心之叛也。」
「故而南詔王立鐵柱於都門,刻石為誓,瀝血陳冤,明言『非敢負天子恩,實為邊吏所迫』。朕今日讀起來,仍能感受到他拳拳有歸朝之志,字字皆望闕之誠。」
「奈何山川阻隔,道路榛蕪,大理與中原音問久絕,遂使漢白離別,遺民困守於雲嶺。」
張叔夜也是飽讀詩書的人,聞言有些發怔,但仔細想想,又覺得理所當然。
「前不久,朕派吳玠去征伐交趾,大理百姓是簞食壺漿!足見其內附之心,將士們回來之後,都說那裡的百姓是年年盼王師,都想著重隸版圖。然而大理段氏素來恭順,朕初登皇位,他們就數次來朝,朕不忍斷其基業,也不忍棄白族子民如荒裔。」
「此番特命你去貴州,披荊斬棘,疏險通途,使牂牁古道復通,滇黔驛路再整。你是讀書人,又領兵打過仗,文武雙全,定然能幫朕撫綏諸蠻土司,文治武備,都要拾掇起來,莫要寒了邊地人心。」
張叔夜一下子就覺得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
陳紹繼續道:「朕就任命你為龍圖閣直學士、知夔州軍州事,兼提舉貴州及諸羈縻州軍馬公事!」
他話說完,陳崇已經捧著任命狀出來,甚至還有欽賜的官袍、早就刻好的印璽。
張叔夜慌忙跪地領旨謝恩。
陳紹又從背後的牆上,摘下一把寶劍來,遞到他手裡,拍著張叔夜的肩膀說道:「西南大事,朕就託付給卿了。」
張叔夜一下子就感覺熱血直衝腦頂,滿肚學識一腹詩書,此刻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重重跪地,半舉著寶劍,行了一禮。
陳紹很滿意,曲大炮是自己人,不用來這一套,張叔夜這種人,來這麼一次,不怕他不好好幹活。
這下他得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了。
而且還會沒有怨言,充滿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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