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未來可期(1/2)
天氣日漸炎熱起來,臨河的宅子內,門窗都敞著,以便通風。
這時灌進來了一陣清涼的風,陳紹忽然間覺得舒適了不少;
而剛才他一直在談海上的事,恍惚間覺得這陣涼風、就好像是海風一樣。
「你出過海麼?」
陳紹突然問道。
蕭婷趕忙擺手,「不敢,不敢。」
「這有什麼不敢的。」陳紹覺得莫名其妙。
蕭婷想的卻是,出海難免要和那些船夫在一艘船上,這對皇帝來說,應該是很忌諱的吧。
今日他本來是去看茂德的,但走到這裡,突然轉道來了蕭氏的宅子。
商隊目前如日中天,正是陳紹下一個要改制的對象,一個健康的龐大體系內,不能有這麼全面的機構存在。
雖然陳紹已經削了商隊的兵權,但它還是太超模了。
在此之前,他想要慢慢安撫蕭婷,讓她儘量少的傷心。
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屬於是狡兔死走狗烹,商隊在前期確實是為自己立下了汗馬功勞。
如今站在一個皇帝的視角來看,那些兔死狗烹的操作,其實很多都是不得已而為之。
不削不行啊。
打天下的時候,事急從權,勝利是最重要的。
而要辦成越大的事,就越需要集權,這樣才能勁往一處使。
但是打完江山之後,皇帝需要的是穩定,此時打天下那會兒賦與手下的權柄,就要慢慢收回來。
否則就是江山的隱患。
碰到明智的,自己主動就交了;碰到雞賊的,皇帝就來個杯酒釋兵權;碰到那種作死不要命的,少不了就要大開殺戒了。
但他好像是多慮了,蕭婷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是會傷心的樣子。
陳紹轉頭一看,蕭婷屈膝跪坐,豐盈的臀瓣坐在小腿上,見陳紹看她,忙堆起一臉諂笑。
看著她這幅諂媚模樣,陳紹皺眉道:「你最近怎麼回事?」
蕭婷趕緊說道:「賤妾真沒出過海。」
她一直在偷偷觀察陳紹,希望找出他不是人的證據來,否則就太邪門了。
東瀛金山又讓他說著了,南洋船隊陸續回來一些小船,遠洋基本和陛下繪製的地圖一樣。
站在蕭婷的視角來看,這可太嚇人了。
這屬於是佛家的『般若智慧,照見實相』了,也就是六神皆通。
陳紹端起茶盞,慢悠悠呷了一口,「鹽、酒交易,我準備放開,允許民間經營。」
蕭婷微微一怔,道:「陛下這是嫌錢太多了?」
陳紹沒好氣地擰了一下她滑膩的香腮,道:「也不是完全放開,但至少要官督商營。」
鹽是每個人都必須補充的,但是一直官營的話,會使得鹽價虛高。
以前鹽稅是朝廷的主要收入,自然沒有人敢動,而且鹽政的背後,是百萬漕工衣食所系,養活了一大幫子官員。
陳紹想要降低鹽價,緩解民困,讓人人吃上鹽。
但他又不能完全放開,因為一旦完全放開,極有可能會滋生出商人為求利益,摻沙增重或者使用劣質井鹽。
說起來,大宋在這方面,真的是把老百姓給壓榨到家了。
不光是鹽,酒都是一樣的官營。
大宋朝每年收那麼些商稅,可不僅僅是靠什麼經濟繁榮商業發達玩出來的,靠的是無休無止的『禁榷』制度,鹽、茶、煤、酒無所不包,全為國家經營,禁止民間自由貿易。
國家買賣,說白了就是壟斷,就是朝廷和百姓爭利。
這一套的起源還是那位妓女的祖師爺管仲老先生,老爺子為了富齊是招數不斷。
『官山海』制度將鹽鐵列為官府專營,為春秋各國及後世效仿。
漢初無為而治,廢除專營制度,那時候不像現在,沒有大景來錢道多。
到了漢武帝因為和匈奴打仗太燒錢了,於是不但恢復鹽鐵專營,還將釀酒和冶煉全部收歸國營,不過大漢朝不是一條道走到黑的死腦筋,到了漢昭帝時便進行過一次大討論,編纂了《鹽鐵論》。
大家一致認為朝廷管得太寬弊大於利,於是逐漸放寬鹽鐵專營,允許民間自行釀酒。
在那時候,關中地區的冶金行業可以民營,以後歷朝歷代又根據實際情況調整禁榷制度,但到了大宋朝這主意被人發揚光大,算是被玩出花來了。
把這一套推到頂峰的,就是蔡京,『禁榷』就是他手裡的牌,為趙佶弄到了無窮無盡的錢財來揮霍,也保住了他的相位。
其實這都是有跡可循的,宋朝統治地方小,養了一堆的冗兵冗官,還要保持給士大夫們的高福利待遇,還有北虜西賊的「歲幣」那副擔子壓著,不琢磨出點花樣來也玩不轉,只是老趙家吃相難看了些而已。
不說什麼總制錢、月樁錢、板帳錢、二稅鹽錢、蠶鹽錢等等宋代人都『不可以遍舉,亦不能遍知』的苛捐雜稅,單就禁榷一項,便能把老百姓玩得欲仙欲死。
在大宋時候,釀酒的酒麴由官府壟斷,禁民間私造,違犯者重至處死。
官府嚴格控制酒的制售且課以重稅,『歷代榷酤,未有如宋之甚者』。
水滸傳里,大口喝酒的場景,其實也是很難出現的。
一般酒樓,除非有官府背景,不然就別想自己釀酒來賣。
在大宋官家和士大夫們眼裡,我大宋的老百姓吃苦耐勞,溫水煮青蛙,一步步來,他們也習慣了。
陳紹如今就要緩緩解開這些禁榷。
他是不缺錢的,大景朝更不用與民爭利,得益於強大的武力,大景已經把周圍收拾一圈了。
結果就是非但不用再交歲幣,還有源源不斷的錢財,從各國湧入大景。
在能力範圍內,讓百姓們過得好點,讓士紳們把錢財投入到商貿活動中來,是陳紹所想看到的。
他甚至連前景最可觀的煤炭,都允許部分民營、商營。
蕭婷現在,根本不在乎什麼商貿不商貿的,她就想搞清楚,眼前這個男人是哪路神仙。
所以陳紹說什麼,她都點頭,而且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好像自己是什麼惡老爺,她是個柔弱丫鬟似得。
而且蕭婷到了這個時候,已經不執著於經商了,她已經把生意做的太大。
再繼續開拓下去,她自己都有點害怕了。
幾次進宮的經歷,倒讓她萌生出入宮要個名分的想法,畢竟裡面的日子真的是和樂且閒。
見她沒有反對,陳紹心底多了些底氣。
他不怕龐大的鹽務官吏反對,就怕自家商隊不理解。
陳紹如今的皇權,已經達到了頂峰,所有的官員尤其是前朝遺留下來的,根本沒有任何資本與他對抗。
洛陽案、隱田案無不說明了這一點。
陳紹可以毫無顧忌地處置他想處置的人。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等後續各種利益集團再發展起來了,他的繼承人哪怕是想干,估計也千難萬難了。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會天,陳紹發現,她和以前大不一樣了。
每次談論起商貿的事,她都興致乏乏。
稍微一想,陳紹就懂了,這和自己處理政務時候的態度一樣。
有些山峰,到達之後,就沒啥爬山的激情了。
——
大越國的五十船珍寶,是不帶一點水分。
龍港碼頭上,搬運了快一個月了,還有很多船隻擠不進來。
商隊也缺船,這樣拖延著肯定不是辦法。
於是陳紹下令,大肆賞賜百官,尤其是正在修河的、丈量田產的還有要去邊疆的。
這些珍寶,直接讓商隊自己消化掉,換成景券分給被賞的官員就是。
曾經的葡萄牙、西班牙,在剛剛開闢了海上貿易的時候,也是這麼豪橫。
錢多的花不完。
他們的君主沒有陳紹這般大氣,都花在了奢侈享受上,而陳紹基本是用之於民。
工院也是陳紹這次大賞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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