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死也值了(1/2)
宇文虛中上任第一天,就被震驚到了。
原本一個士大夫能夠想像的極限,大概就是貞觀、開元,國殷民富,四夷成為藩屬。
但如今朝廷中樞,每日處理的,竟然都是他想像不到的政令。
什麼裂東瀛為幾十小國,取其金銀硫磺;什麼驅交趾吞南荒,保護銅礦;什麼不動刀兵,而收大理內附
他自己一心謀畫的北伐草原,改土歸流,甚至都進不了要緊政令里。
至於內政上,他更是看到了一個宏偉藍圖,要讓中原四通八達,水陸縱橫,皆連成一片。
這些事要是真能都做完,他不敢想像,大景會成為一個怎樣的帝國。
陛下禁制木炭,竟然是為了河道以及讓石炭普及開來。
原本以為是小農之家私自燒木炭販賣,不好收稅,而石炭集中開採販賣容易收稅。
如今石炭,已經和鹽鐵一樣,成為稅收的大頭。
自己身處大景,卻全然不知道這個帝國的運轉方向,以及它的偉大前景。
真是嘆為觀止。
他很快就埋頭在這浩瀚的機要文書中,正如陳紹料想的一般,他就是那個「耐煩」的人。
此時陳紹正在樞密院內,看著滿屋的勛貴武將,部署著全面接收交趾的事。
如今大張朝在景國的援助下,屢戰屢勝,陳紹擔心再贏下去,又把他們的民族自豪感打出來了。
所以這次張伯玉照例上表請求內附,陳紹立馬答應了下來。
在交趾境內,估計沒有大的反對派,一些土豪、豪強及時反對,也不成氣候。
將來慢慢鎮壓就是。
主要還是吳玠幹活太利落,省下了很大的心力。
吳玠最有發言權,他篤定地說道:「只要占據紅河一帶,就能掌控全部安南交趾,不然他們都要餓死。」
要造反,可是需要本錢的,沒有紅河平原肥沃的土地做糧倉,你拿什麼養活叛軍。
陳紹點了點頭,說道:「言之有理。」
這段時間,交趾國內很多人,都跟著大景發了戰爭財。
他們在三佛齊、真臘、占城等地,劫掠閹割男童,強奪民女,搜刮珠寶,無秩序的搶劫一直在發生。
雖然這不是陳紹的本意,但他也知道,你要用人家,就禁止不了。
就算是派景軍去,也免不了如此,在這個時候想要嚴明到道德層面的軍紀,純粹是自嗨。
交趾這塊地方,是從五代時候再次徹底分裂出去的,到如今不算太長。
歷史上,等朱棣再去的時候,人家已經分裂出去幾百年,自立的時間太久,有了各種勢力,所以十分難以收伏。
勉強靠殺戮站穩了腳跟,一旦大明國力稍有下滑,馬上就反叛不斷。
如今交趾那些地頭蛇,被吳玠給殺了個七七八八,正是最脆弱的時候。
再不去,等紅河之屠的威懾慢慢隨著時間削弱,而他們又滋生出新的豪強來,就難免再有自立的野心了。
「不能再等了,即刻起草詔書,讓張伯玉來金陵。」
——
大景建武二年,四月。
大越國張朝國主,上書請求歸附中原,皇帝應允,賜其本人越王稱號,子孫世襲「越國公」。
皇帝特賜七旒冕冠、紫金魚袋、玉帶依外藩郡王禮制。
賜良田萬畝,金陵府邸一座,彩緞200匹、絹500匹。
張伯玉帶著交趾官員入京,走的是欽州海路,五天不到就進了京城。
金陵街頭,萬人空巷,前來目睹此盛事。
南國內附,這般提振民心士氣的事,陳紹並沒有大肆宣傳,但民間已經沸騰了。
像這種事,對於金陵來說,絕對是一個好的談資。未來好多年後,依然會有人津津樂道。
咱們大景的開國皇帝,沒有在中原打過仗,他的兵不殺自己人,但不代表人家不會打。
越是覺得國勢傾頹的時候,人們就越要找一個什麼東西提氣。大宋憋屈了這麼多年,終於在本朝全部爆發了。
人們喜滋滋地上街,商販們則是樂得合不攏嘴,又是好大一場熱鬧,絕對可以大賺一筆。
城中閒漢,也都摩拳擦掌的等著這場熱鬧到來。
一旦陛下告捷太廟,按照大宋的規矩,多半就是十幾天城中遊樂不禁,舉國同歡。
張伯玉心情極好,作為親眼見證了紅河之戰的倖存者,他一直覺得做交趾國王,就跟有一把刀懸在脖頸上一樣。
自己的命,到此時才真是屬於自己了。
而且他沒有想到,陳紹會如此厚待他,給予的好處不要太多。
其實陳紹這也是做給大理看的,讓張伯玉撿了便宜。
但相比於得到交趾、大理這樣的事來說,一些賞賜根本無足輕重,再多付出都是值得的。
從金陵龍港登陸,張伯玉幾乎是帶著全族北上,要在金陵定居。
像他這樣的當地實權豪強,要是還待在交趾,絕對是自尋死路。
他很清楚這一點。
最近這幾年,不管是什麼原因,他都算事實上帶著交趾戰無不勝。
交趾兵出南洋,搶的昏天暗地,光是閹割男童往大食賣,就賺的盆滿缽滿。也因此打出了一大堆利益集團,大家是跟著張伯玉吃到了肉。
自然就會想著跟著他吃更多的肉。
但張伯玉不傻,你們吃的痛快,這滅族的風險卻要我來當。
我直接來金陵享福,你們愛咋折騰就咋折騰。
陳紹給他的待遇,是張伯玉想都不敢想的。他原本就是李朝的一個權臣,是大景滅了李朝之後,將他扶持上去的。
即使是李朝沒有被滅,他最好的下場,也不過是成為大越的一個豪強。
但如今,他搖身一變,成了大景的越王,而且子孫世襲『越國公』,成為了大景的勛戚。
張伯玉的嘴就沒閉上過,咧的很大,見了誰都點頭招手。
不知道還以為他來金陵是打進來當皇帝的。
前來迎接的官員,見他這副模樣,也都有些皺眉。
人之無情,竟至於此麼!這一幕不禁讓他們想起,史書上司馬昭問劉禪『頗思蜀否』?
這張伯玉,明顯是樂不思越。
其實他們還是不太明白張伯玉的處境,要是陳紹和吳玠這些人來,自然是能懂他的。
因為他品階高,其他人都向他行禮,但張伯玉可不敢大咧咧地接著。
自己是個虛名的越王,這些人卻是大景真正的實權大臣,將來說不定還要仰仗人家。
他趕緊擺手,連稱不敢。
張伯玉這次把全家一共七十三口,都帶來了金陵,劉繼祖笑著說道:「咱們去面見陛下吧?」
「不急不急!」張伯玉趕緊笑道:「還有五十多艘船沒到。」
「五十船?」劉繼祖也被他說懵了,張氏的底細,早就被金陵摸得一清二楚。
你哪來這麼多族人?
難道是把交趾的豪門都帶來了?
張伯玉笑道:「交趾的官員百姓,無不感念陛下大德,故而委託我帶些禮物孝敬陛下,總共五十船珍寶。」
「這船,我還是向商隊借來的。」
大景官員這下是真懂了,難怪陛下如此重賞你,有國你是真敢賣啊!
商隊的五十船,是個什麼概念,而且他既然說了是『珍寶』,就不會是什麼金銀物件,而是金珠寶貝,這明顯是把大越珍寶搬空了。
水滸里,梁中書給他岳父賀壽,搞了十萬貫,也就十來條扁擔就能挑。
這五十船
劉繼祖微微點頭,心道張伯玉還是有智謀的,陛下賞賜你多少都沒事,那是你應得的,而且是陛下給的,沒有人敢惦記。
但你要是把大越國這些年的積攢全都中飽私囊了,那你進了金陵,就等著倒霉吧。
隨便一個府尹上門,找你要兩件寶物觀賞把玩,你給還是不給?
你敢要他給你寫個借條?他不還你也沒手段拿回來啊。
一群人也不催了,都想漲漲見識,以前光是聽說『富可敵國』,今日就看看,到底怎麼樣的富有,才算得上富可敵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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