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大融合(2/2)
等到黃昏時候,忙碌了一天的高麗商人們,在城中的酒樓里聚飲歇息。
居中而坐的,是一個胖胖的老者,他看上去十分白淨,周圍的人都向其敬酒。
「崔爺這次肯定又賺了不少吧?」一個商戶諂笑道。
老頭捋髯笑道,「都是大景皇帝陛下賞飯吃!」
被稱為崔爺的老頭,夾起一口菜送到嘴中,緩緩咀嚼咽下後道,「往年咱們這些人,哪裡有機會來互市!如今不光商稅免了,還有人維持秩序,不用擔心被搶。」
他叫崔順汀,原本是個貴族門閥世家,在內鬥中被斗的家道中落。
如今靠著他經商,再次興盛起來。
但讓崔順汀心中始終難受的,還是自己這個商戶的身份。
高麗自稱小中華,士農工商的尊卑,深入骨髓。
他還是想恢復祖上榮光。
「咱們這些人里,就崔爺的漢話說的最好,想要和景人做買賣,誰也離不了崔爺!」
「就是就是,光是和保州的官員打好關係,崔爺就已經是咱們的衣食父母了。」
「我提議,大家一起敬崔爺一杯!」
此時中原的上流人物,喝的酒度數並不高,以香甜為主。
但是在遼東、高麗這種地方,因為需要禦寒,所以酒普遍比較辛辣。
崔順汀仰頭喝了一杯,在一眾諂媚頌德中,他心裡始終空落落的。
喝完之後,也是有些意興闌珊,起身笑道:「老夫不勝酒力,先回去歇息了。」
說完就上了二樓,這裡有他的雅間,是不向外開放的。
這酒樓也是他的產業,之所以崔順汀時常親自來,也是因為他需要和保州的大景官員保持關係。
這是他們的家族的生財之道。
自己原本可是士族高門,學的是詩書禮御射,何等的上流。
如今卻要操持賤業,和一群商賈為伍,縱使豪富,又有什麼樂趣可言
崔順汀當年族中出事的時候,正是韶華時節,人物風流,才學高雅,是他平生最快活的幾年。
那時候是真好啊!
崔順汀想起少年時光,不禁緬懷起來。再想到如今,倍覺淒涼,忍不住長嘆一聲。
幾個高麗的少女,上前服侍他淨面更衣。這幾個小娘十分嬌嫩,要是前幾年,他估計還有點興趣。
如今年紀大了,心思又不在這上面,所以只是揮了揮手,將她們摒退。
兩個小娘十分恭順地退下,懂事可人。在大唐時候,上層就有收集新羅婢的傳統。
太平廣記里說她們:膚白如玉,眉目含情,柔弱纖麗。
坐在靠窗的桌前,崔順汀嘆了口氣,開始苦思冥想起來。
突然,他腦中靈光一閃,想出一個奇謀來。
自己的家族,當年也是十分風光的,但是倒台之後,就被其他門閥分食乾淨。
他們怎麼可能會再吐出來!
想要重振家族榮光,從高麗根本就沒有可能,門閥都是固化的。
他們就像是一群護食的惡犬,是絕對不會允許有人把腳伸進天宮的,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要是一般的百姓,根本就不知道這些士族門閥過得是什麼日子,有什麼權勢,所以也就無所謂。
但崔順汀不一樣,他是經歷過的,那種人上人的感覺如在雲端,讓他幾十年來也回味無窮,常恨父輩們無能。
崔順汀站起身來,看向遠處巡視的大景遼東軍,眼裡突然閃過一絲厲色!
為了崔家的榮耀,為了子孫後代,自己豁出去了!
「來人吶,取文房四寶來!」
——
大景建武二年,八月。
夏末秋初,天氣終於涼爽起來,臨近中秋金陵熱鬧非凡。
李易安躺在大景最『高』的書桌上,眼神有些迷離。
突然一陣風從窗縫裡吹來,鼻尖微微泛紅,青絲黏膩膩地沾在雪腮上的大才女,才好似剛剛回過神來。
她坐直了身子,只在上半身穿了薄薄的淺紫色綾襖兒,還被撕開了幾顆紐扣。
今天皇后請她入宮來玩,被陳紹中途弄來。
她也不說話,自顧自穿好衣裳,瞥了一眼正在那裡看奏章,沒事人一樣的陳紹。
「屏風後面有梳妝檯,你用一下補補妝,免得被環環取笑。」
李易安白了他一眼,臉上飛起淡淡的紅暈。
「啊?!」
李易安來到屏風後面,突然就瞧見一張比她還高的銀白色鏡面,竟然把整個人全都映照出來,和真人分毫不差。
看著鏡子裡雲鬢散亂,臉上春潮未退,紅白分明,身上更是狼狽,衣裳被揉的皺巴巴的樣子,李易安又是驚奇,又是害羞。
沒想到自己竟然是這個模樣,她趕緊穿好衣裳,出來問道:「這是哪來的鏡子,好生神奇!」
「想要啊?送你一扇!」
李易安心頭一顫,根本不想出言拒絕,這鏡子實在是神奇,她十分喜歡。
但她畢竟是李易安,隨即又想到,自己已經不再青春年少。
這神奇的鏡子,恐怕會在今後,讓自己更清晰地看到自己老去的過程,這又讓她心中哀傷起來。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她還不知道,這鏡子正是折氏靈光一閃,跟陳紹求來的。
陳紹還真就給她弄出來了。
甚至因此,給大景官方帶來了一門新的生財之路,官營琉璃廠說是日進斗金也不過分。
就在李清照心情過山車一樣起起伏伏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陳紹的喊聲。
「好!」
她捂著胸口,好奇地探出頭來,只見陳紹拿著一封奏章站起身來。
保州知州魏大旗轉奏了一封由高麗人寫的奏章:
伏惟大景皇帝陛下,德配乾坤,道冠古今。
聲教所暨,莫不尊親;車書既同,語言宜一。
藩民崔順汀竊觀敝邦之俗,言語侏離,音韻鄙野,雖習孔孟之書,而口誦章句,聱牙難通;雖奉正朔之令,而鄉談里語,俚陋不堪。
今幸天日照臨,聖化旁洽,區區藩民愚以為:
宜革故俗,盡習華音。自王都至於閭巷,悉令誦《廣韻》之清濁,習《切韻》之平仄;
自士子至於編氓,咸使言中州之雅音,棄東番之啁啾。
如此,則禮樂可興,文軌可同,
高麗雖僻處海隅,亦得側身華夏之畔,永為聖朝之藩!
臣昧死以聞,伏候斧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