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播亂東瀛(1/2)
儘管兩邊都默契地沒有宣戰,但是在平氏地盤上,人心惶惶。
一場大戰即將開啟。
藤原氏、關東源氏、控制大和國的興福寺、比叡山僧兵全都往平氏的地盤伊勢國、安藝國集結。
此時在兵庫津,郭浩的大營內外,將士們還在遛馬洗刷,適應新的環境。
一船船的物資,從高麗的港口運過來。
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裡,誰都不知道商隊在高麗的四大港口,囤積了多少備戰物資。
平清盛從郭浩的中軍行轅出來,十分高興,因為這些景軍雖然說自己不會直接參戰,但是願意為平氏提供除直接參戰外的一切支持。
而且條件只是將來有權採掘平氏地盤的礦山。
平清盛步子十分輕快,親衛武士一把將他托到馬背上,平清盛說道:「這下我們贏定了!」
他都不知道景軍是什麼意思,自己的地盤上,哪有什麼礦山。
他心中已經認定,景軍就是來幫忙來了,至於礦山只是他們的藉口。
為的應該是懲戒鳥羽上皇,前番對大景的不敬。
聽說他們中原最看重這個。
「我一定要擊敗他們,讓他們將父親放回來,不敢加害於他!」
武士們磨拳擦掌,對這個年少的少主,十分恭敬。
他們也是野心勃勃,就等著擊敗上皇的聯軍,然後打下更大的地盤。
這樣,他們也能分到更多的人口和土地。
郭浩營中,很多人都想直接參戰,但是無奈上面命令禁止。
唯有火炮營,被允許在後面支援。
看著幾個垂頭喪氣的手下,郭浩笑道:「別急,等著他們先動手。」
「他們會先動手?」
郭浩呵呵一笑,沒有說話,神色很是放鬆。
——
奈良,福鼎村。
村子裡的道路上,長滿了葛藤。
葛藤,又名葛。
如今秋季,正開著紫紅色的蝶狀花朵,因為它極易生長,又不占良田,所以老百姓采根為食,貴族用葛布製衣。
所以被稱為秋之七草之一。
福鼎村的良田不多,在這些無主的地方,葛藤是很多人賴以為生的食物。
慧明和尚騎著馬,走在這條道路上,因為他是小隊中,唯一懂東瀛語的,所以讓他來探路。
耳聽著遠處似乎有些動靜,便下馬來觀察。
馬兒在一旁吃著藤葉。
村子邊有一條小溪經過,溪水的盡頭就是大海,這裡離海不遠。
他正好取水,突然慧明聳了聳鼻子,嗅到了一絲血腥味。
他頓時眼色一亮,順著溪水,來到村子裡。
事實上,福鼎村只有幾十戶人家,土地貧瘠,長滿葛藤,只能靠打漁維持生計。像這樣貧窮荒僻的小村落,即使在東瀛,也屬於是沒有什麼油水的地方。
他來到村子之後,卻見村頭有些手持兵刃的武士,個個背劍拏刀的,凶神惡煞一般。
村裡的女人小孩怕極了,全部跪在一旁瑟瑟發抖,男人們通通被抓了起來,反綁手腳,上下橫著兩根竹子,將五六個人綁成一排,一齊跪在村頭曬穀的空地上。
福鼎村因為靠近是漁村,廣場置有一排排曬漁網的架子。男人的髮髻都被削斷,頭髮揪成一束,像市集裡標價錢的草標一樣,高高綁在曬網的架上,脖頸間還套著繩圈。
他們手腕、腳踝全被捆在身後的竹子上,身子向前傾,只靠兩邊膝蓋,以及吊起來的頭髮支撐重量。
在他們旁邊,還有一些頭顱被砍去的屍體。
活著的男人,也有很多不堪折磨,被吊得全身發抖,膝頭髮根都滲出血來,眼淚口水直流,發出很慘很恐怖的嗚嗚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如此恐怖的場景,慧明卻十分興奮,馬上發出了一顆信號彈。
煙花騰空,穀場的人全都被驚動,轉過身來看。
慧明牽著馬,一臉慈悲地走上前。
眼看來的是僧人,武士們不敢造次,他們本就是附近的興福寺的打手。
不過眼前緩緩走來的和尚,不像是興福寺的打扮,他穿著寬大的僧袍,卻緊緊綁著小腿。
身材高大魁梧,比這些東瀛武人兩個摞起來還高。
「阿彌陀佛。」
周圍靜悄悄的,衣不蔽體的女人和小孩,也都忘記了哭泣,一齊看向他。
慧明看著幾十個被綁成人球的村民正簌簌發抖,血肉模糊的膝下一片血紅,和泥土混在一起。
夕陽西下,這高大和尚的身影,在暮光中風吹下,僧袍鼓盪顯得格外寬大。
「大師是哪裡的高僧?」
為首的武人問道。
「我從大景而來,特來解此間疾苦。」
武人聽完,嚇了一跳,這是景僧?
景僧最近的傳聞不少,但對他們來說,遇到了並非好事。
「什麼疾苦,我們這裡沒有疾苦。」一個武人提著刀,摸了摸鼻子,刀尖還在滴血。
「你這和尚快點離開!」
慧明指著地上的屍體,「這是在做什麼?」
「上皇說了,各地的百姓都要向寺廟繳納祈福錢,這村裡的刁民抗命,還偷吃寺廟的葛根,所以特意派我們來懲戒!」
不得不說,這個時代多少有點東西,鳥羽作為東瀛的實際統治者,和趙佶、耶律延禧有點相像。
趙佶痴迷修道觀和園林,鳥羽痴迷佛教與園林,修建了大量離宮與寺院:
為把鳥羽殿擴建為豪華御所,徵發畿內百姓服役,耗費巨資,強征木材、石料,役夫「晝夜不息,死者相枕」
僅修法勝寺塔就徵用近江、山城等8國百姓萬餘人。
他還允許富商、地方豪族通過賄賂獲得官職或莊園免稅權,導致朝廷收入減少,於是向普通農民加征「臨時課役」;
很多百姓因此傾家蕩產,只能賣地來交。
而貴族、寺社藉機兼併自耕農土地,百姓淪為「寄口」(依附民)。
這算得上是最黑暗、最腐朽的時期,到處都是今日福鼎村的模樣。
「葛藤無主,生於荒坡,百姓采根活命,何罪之有?」
說到這裡,慧明蹲下身,輕輕扶起一個膝骨外露的老漁夫,從袖中取出藥膏敷上,低聲誦道:
「眾生畏刀杖,諸佛悲憫生。」
為首那武士目露凶光,看著他身邊好像沒有其他同伴,頓時有了一個惡毒的想法。
就在他使了個眼色,即將拔刀的時候。
慧明站起身來,說道:「若佛子,見一切眾生犯殺、盜、淫,應起慈心,方便救護。」
「爾等犯下無邊罪業,可知罪?」
「去死吧!」為首的武士舉起刀,朝著他奔跑過來。
周圍的百姓發出驚呼,只聽嗖的一聲,武士停住腳步,看著自己胸口,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在寬大的僧袍下,慧明手臂上的臂弩,射出一發弩箭。
這弩箭都是淬過毒的,即使是當下不死,回去之後也會傷口潰爛,大概率很難活下去。
慧明一甩僧袍,手裡握著一把朴刀,厲聲道:「今汝等以刀加諸我身,乃是對大景極大之冒犯,此事斷然難以善了。」
「興福寺乃南都大寺,豈容你這景國妖僧污衊!」
其他武士,雖然忌憚他袖子裡那個殺人利器,但是想到今日放走了他,恐怕會有極大的麻煩。
其他人紛紛舉刀,一起沖了上來。
此時地面微震,遠處傳來蹄奔雷之聲,七個景僧舉著朴刀縱馬殺了過來。
騎兵奔襲,步卒非結陣無以抵抗,這些東瀛人身材矮小,更加容易擊殺。
十幾個武人被屠戮一空。
其他僧人語言不通,下馬解開村民們的束縛。
慧明扶著那老頭,走到一旁,說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是打漁的,哪配有名字,他們都叫我魚某。」
「這麼多僧兵死在這裡,興福寺是不會饒了你們的,不如帶著村民,隨我們殺到寺里。」
老頭一個勁擺手,他感覺膝蓋上,被慧明敷藥的地方涼絲絲的。
「不行不行,我們這群賤民,怎麼能冒犯高僧。」
噗的一聲,慧明從小腿上,拔出一個解腕短匕,插到老頭的胸口。
老頭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目光看著眼前的和尚,而慧明的眼裡,滿是鄙夷和厭惡。
慧明扒開他的手,讓他自己握住斷匕,然後走到人群中,對年輕的男人們說道:「我們走後,興福寺會用十倍殘忍的手段,來折磨你們。魚某害怕興福寺的報復,已經自殺了。」
這些村民無不驚懼萬分,有的人目露絕望發呆,有的人則連連磕頭,求神僧保佑他們。
「大師……我們還能活嗎?興福寺說,不交祈福錢,世世代代都要當奴……」
慧明宣了一聲佛號,扯了一段葛藤,朗聲說道:
「你們看這葛藤。」
「它生於石縫,不爭良田,卻養活全村。鳥獸食其葉,百姓掘其根——此乃大地布施,非寺中私產!」
「經云:『若人奪他活命糧,是名大惡,墮餓鬼道。』」
「今日寺僧奪爾等葛根,斷爾等活路——彼非興福寺,實乃妖寺鬼寺。」
「那你們該怎麼辦?跪著等死嗎?」慧明目光如炬,他站起身,指向大海:
「你們日日出海,可知魚群何以避網?」
「非因單魚勇猛,而在群游成勢!」
「今你們只有數十戶,若各自逃散,必被逐個捕殺;若同心結盟,才能死裡求生。」
已經有年輕人,眼裡燃燒著火焰,「我們能反抗麼?」
「有何不可!佛說:『若見惡人慾殺多眾,寧捨身命,救護彼等。』」
「佛陀不教人殺人,但教人護生!護生,即是護法!」
眼看一些年輕人,已經站起身來,慧明又繼續說道:「人和畜生有什麼不同?」
慧明指了指自己的頭,說道:「人有智慧,有愛恨,有仇不報,任人欺辱,和圈養的雞鴨豬羊有什麼不同?」
「有仇不報,來世就會墮入畜生道,再不能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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