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播亂東瀛(2/2)
「有仇不報,來世就會墮入畜生道,再不能為人了。」
「興福寺有幾百僧兵,我們打不過啊!」
慧明站的筆直,道:「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今日我們就帶你們前去復仇!讓興福寺的妖僧、惡僧,知道什麼是廣大仁愛之佛法!」
他仰頭朝天,高聲道:「今日葛藤染血,明日必開白蓮!」
雖然這些村民,完全不知道什麼叫「白蓮」,但是都覺得這句話無比深奧,肯定是大有道理。
殊不知,這都是僧學院的高僧們,綜合大宋民間所有結社造反的例子,苦心研究出來的。
至於白蓮,則是翟奉達入京時候,和陳紹討論機宜,皇帝陛下親自傳授的一種理念,並且點名了要大喊口號。
大景開國皇帝陛下,果真是無所不知,無所不通。是古往今來,第一個手把手教臣子們造反理論的皇帝。
聽得翟奉達目瞪口呆,只覺得陛下要不是西軍出身,去搞造反當流民帥,應該比方臘還可怕。
哪怕是根本聽不懂也沒事,一群人聚在一起大喊口號的時候,人的膽子會格外的大。
一場星星之火,正在附近的村落里蔓延。
被興福寺的「祈福錢」,逼得家破人亡的實在是太多,絕望中一縷火焰開始燃燒。
越來越多的人,匯聚起來,朝著興福寺出發。
他們手裡舉著簡單的農具,甚至只是抱著石頭,舉著木棍。
每個人嘴裡高聲吶喊:「葛藤染血,必開白蓮!」
奇怪的是,他們喊得這八個字,都是用的漢語。
雖然更加聽不懂了,但越是聽不懂,就越是覺得格外有力量。
仿佛這神秘的八字咒語,能給他們無窮的力量和勇氣。
尤其是看到那些高頭大馬上,魁梧的景僧時候,眾人更是喊得臉紅脖子粗,心潮澎湃。
偏偏興福寺的僧兵,被調去了伊勢國,要協助上皇征討平氏。
最後三千人殺上興福寺,景僧們用火藥炸開山門,追隨的東瀛百姓都以為是佛陀手段。
百姓們衝上興福寺,將和尚們抓起來。
慧明要求每個村民,都要上前,訴說被他們欺辱的經歷,以及家裡多少人是因為興福寺而死。
然後宣布這些人乃是妖僧、鬼僧,殺了之後可以積攢功德。
當功德到了一定地步,彌勒佛將降世,掃除黑暗,在東瀛的土地上建立光明淨土。
——
興福寺動亂的消息,傳得很快。
郭浩知道的比鳥羽還早。
兵庫津的中軍行轅內,郭浩和手下齊聚。
看著手裡的軍報,郭浩也抹了一把汗。
「這些河西的僧人,真是邪門,走到哪都能攪動民怨。」
吳錢笑道:「早就不是只有河西僧了,你久在遼東,還不知道吧。這僧學院,還要有人舉薦才能進,非得是有些佛學造詣,而且體弱者不收、孤寡者不收,一旦進入,那真是不得了」
說到這裡,他壓低了聲音,「俸祿高、分田產、升遷快只要立下功勞,整個宗族都不愁吃喝了。」
郭浩慢慢品咂出滋味來了,這不就是專門派出來生事的,而且還怕他們來真的,必須是有宗族在大景為人質。
免得他們中有人真在海外稱王了。
「要馳援興福寺麼?」吳錢笑吟吟地問道。
其他人也都坐直了身子。
郭浩搖了搖頭,說道:「派出哨騎,告訴所有勢力,有殺景僧一人者,等於對大景宣戰!」
——
東瀛動亂的時候,在萬里之遙的大理,同樣是因為大景,變得雲譎波詭起來。
羊苴咩城,緊鄰蒼山十九峰腳下、洱海西岸。
原本是南詔國都太和城。
937年段思平建大理國,遷都至其北側的羊苴咩城。
羊城背靠蒼山,面朝洱海,依山勢築城。王宮位於城北高地,也稱「紫禁城」。
如今大理國中,段和譽只是名義上的皇帝,真正的掌權者是高家。
1094年,權臣高升泰廢段正明,自立為帝,改國號「大中」;
僅僅兩年之後,高升泰臨終前迫於各方壓力,命其子高泰明還政段氏(段正淳復位);
自此形成定製:段氏世襲國王(虛君),高氏世襲「中國公」「宰相」(實權),史稱「高氏相國專政」。
高府內,如今的家主高泰運看著大景詔書,眉頭緊鎖。
這要是前幾年,他估計還不會如此在意。
可大越國李朝的事猶在眼前,紅河被殺成了真正的『紅』河,富庶肥沃的平原上,十室九空。
所以大景在這個時候,宣布白族為「漢裔」,用意昭然若揭。
他要讓自己認祖歸宗了。
其實白族怎麼就是漢裔了,以前大唐時候,你們怎麼不認?
動輒就是西南蠻、西南蠻的稱呼。
倒是李朝,不管是他們自己,還是北邊的中原,都是認可他們漢裔身份的。
結果如何?
雖然明知道是個圈套,但是強大的武力威脅下,高泰運並不敢貿然反對和拒絕。
大景並不只是口頭認親,他們已經派出了工匠,要在蒼山為伏羲立石像。
而且明確表明,禁止大理再使用「妙香國」這個稱號。
好在他們並沒有其他進一步的舉措。
高泰運擰眉思索,最後合上了所謂的「漢白同源」的詔書。
「派我侄兒思源去金陵,進貢滇馬兩千匹,處女五十,麝香、牛黃、琥珀、犀角若干!」
「找人扮作段氏子弟,隨使團去金陵,送上《南詔圖傳》《九隆神話》。」
雖然吳玠在紅河的表演,足夠有威懾力,但高泰運並不打算就這樣,交出祖宗的基業。
至少也要努力一番。
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再把段氏推出去頂罪,自己帶著高氏降景。
若是能保持羈縻制,仍不失為滇地土皇帝也。
大越國李朝和中原的關係一直很差,但是大理向來恭順。
高泰運覺得,大景應該不會直接發兵。
其實如今局勢很差。
唇亡齒寒,李朝滅亡,在李朝境內,有大景的軍隊無數。
他們要是沿著紅河往上攻,比從特磨道簡單多了。
砰的一聲,高泰運把詔書扔在了地上。
早知道當初他們征李朝,自己不同意借道了!
那時候只顧著解決李朝這個燃眉之急,甚至主動派出了馬隊幫他們運糧。
如今反倒成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
金陵,皇城內。
陳紹要解決的事很多,但是他如今最頭疼的,不是東瀛也不是大理。
看著手裡的摺子,他是哭笑不得。
廣州開海之後,商人因為搶不到景券,而且也嫌棄景券面額太小。
廣南路的商人們聚在一起,覺得是因為朝廷在明州發行的景券多,而在廣州發行的少。
一番商量之後,竟然自己搞出了一套紙鈔-——『廣券』。
這種行為後果很嚴重。
但是目前並未立法禁絕。
猶豫再三,陳紹點了點桌子,說道:「叫劉繼祖明日來見朕。」
他要讓劉繼祖前去,把廣州私發的紙鈔收回,並且安撫他們。
不日之後,朝廷會發行足夠的景券,叫他們耐心等待。
然後陳紹又提筆去了一封信,叫東瀛的人馬儘快尋到石見銀山。
舒展了一下腰臂,陳紹邁步走出紫宸殿。
這時候正巧李唐臣和劉繼祖聯袂而來。
陳紹微微一怔,才想起自己斷片了,其實昨日就詔他們入宮議事了。
陳紹拍了拍腦門,心中暗暗提醒自己,不能操勞過度。
適時地放鬆,培養手下。
要勞逸結合,沒事玩一玩,在後宮轉一轉,甚至多納幾個妃子都行。
李隆基、趙佶、乾隆這種好玩的皇帝,活的久,精力充沛。
他也不進殿了,就和兩人在殿外,看著遠處漫山紅葉說道:「入秋了,秋收的時候,也別忘了讓官員們,在民間推廣煤爐,準備冬日燒石炭取暖。」
等到這個事定下來之後,煤炭的買賣,也會和食鹽一樣,成為朝廷收稅的大頭。
北方的冬天,那是真會凍死人的。
李唐臣聽完,頓覺壓力很大,本來秋收就是個大事。
然後還要搭爐子.
這幾年,朝廷完全是把基層官吏當牛在使用。
好在開國之初,普遍的政治清明,政績是可以快速升遷的,不然官吏們早就撂挑子不幹了。
要說好處,這樣高強度的運作下,確實培養了一大批能臣幹吏。
劉繼祖剛要開口探討具體的細節,陳紹就笑著說道:「本來打算讓你明天來的,這樣正好,朕這裡還有一件事,亟需你立刻去辦!」
劉繼祖和楊成類似,是個真正當官有癮的人,或許是早年經商時候,對「官」的權力十分艷羨。
他從來都是不辭辛苦,兢兢業業,任勞任怨,陳紹也很喜歡把一些難事交給他來辦。
聽完「廣券」的事,商人出身的劉繼祖,馬上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但他沒有說這些,而是笑著拱手道:「恭喜陛下,看來景券一事,是萬無一失了。國家有此良策,實乃萬民之福,皆仰賴陛下恩澤!」
陳紹對此確實也是很滿意,笑呵呵地說道:「同喜同喜,你我君臣一體,造就盛世。」(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