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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隱田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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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臣瞪了他一眼,都什麼時候了,還顧得上這個。

他也不藏著掖著,這種學院派的文士,畢竟沒有在官場上浸淫。

做事直來直往,不講究官場那些彎彎繞的所謂規矩。

「陛下,有人動了清丈土地的籍冊。」

陳紹臉上的笑頓時凝住了,這可真是虎口奪食。

清丈土地之前,自己就來了一個殺雞儆猴,流放了五萬罪民去邊疆。

看來沒殺人,終究是鎮不住他們。

「是誰這麼有種!」陳紹對李唐臣說道:「此事朕已知之,會派人前去探查,你們不要聲張。」

兩人彎腰領命,一起退了出去。

剛走出大殿,郭忠孝就忍不住問道:「李相公,陛下所言石炭司.是何差遣?」

李唐臣看了他一眼,自然能瞧出他的熱切,石炭如今很不一般。

這是陛下一力推行之物,將來勢必會成為鹽鐵一樣的硬通貨,尤其是在北方。

未來的石炭,或許也會有類似「鹽引」的炭引,這可是一個美差!

而且隱田案,一看就是場神仙打架,自己身在旋渦之中,難免會受到波及。

要是能外放出去差遣,正好避難。

李唐臣嘆了口氣,說道:「河東多礦,你曾任河東路提舉常平,去辦這個差也未嘗不可。不過我可提醒你一句,此乃陛下心上事,切勿懈怠,也莫要伸手索賄斂財,此番隱田案,或許會讓官場震盪。」

郭忠孝笑道:「李相公放心。」

李郭二人出去之後,陳紹沒有很生氣。

仔細想想,這好像是歷朝歷代都免不了的事。

開國功臣仗著功勞,無法無天,大肆貪腐。

皇帝要是下手輕了,鎮不住這些功勞很大的親近手下;下手狠了,又難免留下個涼薄寡恩的名聲。

很快他就開始重新看奏章,直到王寅奉詔前來。

「陛下。」

陳紹說道:「戶部錄事司郎中楊宇,前幾日暴病而亡,此事有些蹊蹺,而且牽涉到清丈土地的籍冊登記,你私下派人查清。朕估計是有人要從清丈土地的籍冊上動手腳。」

王寅按捺住興奮,點了點頭,這可是一件大案。

他奇怪的是,陛下竟然如此淡定,果然不愧是真龍天子,有裝山填海的肚量。

——

接下來的日子,陳紹一直在忙著石炭司落地的事,由王寅的廣源堂暗中調查。

已經有不少的官員被捕,一時間風聲鶴唳。

時近晌午,金陵玄武湖畔酒樓客人逐漸多了起來,其中不乏青年士子、失意墨客,幾杯酒水下肚,一如既往,逸興橫飛地開始指點江山,臧否時政。

「近日廣源堂邏卒四出,內外有許多官員落罪逮問,看來咱們的大景皇帝是要大興冤獄啊!」一人撫案慨嘆。

「噓——,噤聲,你不要命啦?」同伴急忙提醒。

「怕個甚,要我說,就該在咱們汴梁定都!聽信讒言來到這金陵,哪還有當初的東京風華,不重用咱們大宋養出的士大夫,如何接得住咱們大宋的錦繡江山。」那人不以為意。

大宋文人地位很高,談論時政是常有的事,到了景朝對這方面管控也不嚴。

「唉,眼見一個個朝廷股肱耳目之臣今日被抓,明日被審,伊洛河畔幾萬士族發配邊疆,動搖中原根基,使得陛下盡失文臣之心,還重用蔡京這樣的奸臣,怎麼就不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呀!」

這時候,又有人冷笑道,「朝廷里哪還有什麼賢良之臣,那些河東人,一個個是平步青雲,平日阿諛奉承還來不及呢,至於西蠻子.不過是一群武夫。清貴的士大夫們,空有滿腹詩書,一筆錦繡文章,卻只能遠黜邊疆!」

「前不久,那蕃人金大王建了個私塾學院,請吳敏為他立碑,其言辭稱頌,禮貌卑屈,實不忍觀之……」

「李伯紀呢!吳敏也如此不堪?他二人可都是清流領袖啊?」

「清流又如何?李綱為了求官,在河東定難溜達,轉著圈地溜須,果然就得了個官,可惜啊,他是機關算計,你們知道他被封到哪裡去了?」

這中年人語氣促狹,擠眉弄眼,說道:「去北疆大漠做封疆大吏了!哈哈哈,白道城,你們知道白道城在哪?」

「距離荒涼無人的雲中,還有幾千里地!」

一群人頓時大笑起來。

「李綱雖然被貶黜到了北境荒漠,但至少是混到了官職,吳敏如此卑微,連個差遣都沒有,如今就在金府教書。「

「唉,可惜了俺們大.,國是如此,直教人不忍睹啊!」

「我等如今雖被罷官,不在廟堂,但潔身自好,以仁孝為本,恪守聖人禮義忠信之道,比之那些貪位慕祿之徒來,不知強過多少!」

眾人紛紛點頭,交口道:「是極是極,此等不顧名節之輩,實為士林之恥,吾等幸不與識,否則真是羞煞見人!」

「做不做官,於我等何異,但留清白比什麼都好!」

——

大堂旁的一間雅間內,兩名食客相對無言,只是默默飲酒,直到外間譏嘲詬侮之詞不絕於耳,有愈演愈烈之勢,其中一人忽地拍案而起。

「豈有此理,我宰了他們!」

「坐下!」在他對面,年長之人沉聲喝止,道:「不要多事。」

這位年長之人,就是折家的家主,屢敗西夏的邊帥折可求。

年輕人是他的侄子折彥野,跟隨定難軍,在雲中立下赫赫戰功,如今年紀輕輕,就進了三衙,任侍衛親軍馬軍都指揮使。

折彥野是宣和年間奔赴前線,一直打到大景開國,才跟隨金大帥從北方退回來。

他雖然是折家的子弟,骨子裡也把自己當成了定難軍的一員,聽到這些人詆毀君王,鄙夷定難系武人,他怒火中燒。

折可求從府谷趕來,先和本族中年輕一輩里軍功最盛,官職最大的後輩見了一面。

結果發現,這個族中宗親已經完全成了大景最忠誠的擁躉,他不禁慶幸自己的選擇。

要是真等到削藩,這侄子都能率兵去把府谷拆了。

折可求看著氣咻咻的侄子,說道:「當今陛下昔年在暖泉峰屯兵,我常與他密談,營地內外百里之內,所有事他都一清二楚。」

「那時候他就有這等耳目,如今口含天憲,身居九五,如何沒有密探。」

「這種事他恐怕早就知道,沒有動手,必然有緣由,你又何必多事。」

折彥野一聽,這才冷靜下來。

其實他對家主也有不滿,當年他們在五回嶺和完顏希尹激戰,折可求帶著折家軍入中原。

那時候朝廷認定的主帥是小劉相公劉光世,折可求是策應他的預備人馬。

可是劉光世戰敗,敗軍逃入太行,他竟然把劉光世給捉了,還趁機大肆收攬鄜延軍。

割據自雄的心思已經昭然若揭。

那時候天下已然大亂,定難軍和女真殺成一團,完顏宗望趁機南下,兵犯京闕,好像真要重演五代時候的亂局。

好在後來他們鑿破五回嶺,殺入河北,這才穩定了局勢,也斷絕了家主的野心。

如今折氏主動進京自削,折彥野認為是明智的決定,國中怎麼能有國。

折家是百年忠烈之家,素來為中原西北長城,絕對不能晚節不保,帶著家族走向深淵。

折可求端著酒杯,耳聽著酒樓里的狂言亂語,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大宋江山禪讓給了大景,這是一個很和平的過渡,也因此使得有一大批宋官沒有被打壓。

即使是被罷官了的,也沒什麼敬畏之心,張嘴閉嘴還在大宋。

看來這朝堂也沒有自己想像中安穩,必須儘快見到陛下,把折氏安頓下來,而且最好是由折昭儀發力,讓我們能落在都門金陵。

等陛下清洗朝中官員,就會空出大量官位來,折家子弟各個都是俊彥,正好可以補上。

折氏雖然失去了府谷,但未必不能成為好事,在大景養出更加強盛之家族來。

這還真不是他自視甚高,折家一向出美人和人才,立足西北兩百多年,每一代都是人才濟濟。

外面這些人如此狂悖,實乃取禍之道,已經初見清洗之苗頭。

當今陛下可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有的是手段,折可求冷笑一聲,巴不得他們更加過分,更加狂妄。

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宋的歷代官家,已經把讀書人慣得不成樣子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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