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岳飛(2/2)
人人都頂盔貫甲,每個人都騎在馱馬之上,另一手牽著戰馬,慢慢的遛著他們。
這些戰馬看來都經歷了一場激烈的對沖廝殺,馬身上全是泥點子,鬃毛都被雨水和汗水打濕了,馬首也不再高昂,深一腳淺一腳的只是在已經沒過馬蹄的冰涼淤泥中慢慢走著。
他們正是岳飛的部下,從古北口一路追殺而來,雖然宗翰已死,但是他的殘部卻也逃出一些。
馬上騎士也有戰痕,還有七八名騎士是橫擔在馬上綁好,隨著坐騎走動而輕輕顫動,一看就是受了重傷的。
看這模樣,應該是和女真哨騎遭遇。
岳飛的部下,也繼承了景軍優良的傳統-——哨騎相遇,不死不休。
所以既然他們能出來繼續行軍,說明女真哨騎已經全滅了。
人甲馬身,都有不少血跡。
十餘名騎士馬首之下,還綁著留有金錢鼠尾髮式的女真人首級,都保持著或張口怒喊,或恐懼驚惶的凝固姿態。
「前面好像有人!」
「是自己人!」
當先三名騎士,與其他人幾乎一樣裝束,一個高大魁梧,顧盼之間已然頗有威勢,正是立下大功的張憲。
這次破關,他率八百人爬上懸崖,燒了韃子的糧倉本就立下大功,又陰差陽錯,埋伏在道路兩側斬了完顏宗翰。
要是將來盧龍嶺這最後一仗打得順利,少不得又有一個某軍節度使的加官。
短短數年時間,河北這些人馬,也都成長為了精兵猛將。
此消彼長,女真那裡真正的精銳,跟著老皇帝完顏阿骨打起兵滅遼的猛將甲士,已經在和定難軍的一場場生死搏殺中,被抹去了大部。
師老兵疲,後繼無人,白山黑水出來的史上最野蠻、最嗜殺的這一部族,因為陳紹的狙擊,提前百年迎來了落幕時刻。
他們殺得太厲害了,歷史上也幸虧是碰到了大宋,把整個中原的菁華全集中到汴梁,給他們餵了一波。
不然的話,就這點體量,還有走到哪殺到哪的習性,早就遭到反噬了。
李彥琪看著眼前的幾十騎,皺著眉頭上前,問道:「你們是哪一路人馬?」
「我等是岳帥帳下前鋒。」
「前鋒,就這麼點人?」
張憲回頭看了看,「追太快,都跑散了。」
李彥琪點了點頭,說道:「再往前走一里地,就是俺們大營,先去安置傷兵吧,岳飛的人馬何時能到?」
張憲左右看了看,和手下一樣,都茫然地搖了搖頭。
李彥琪笑著嘀咕一句,看來真是追的太急,已經和後續人馬脫離了。
這要是在曲帥帳下,是要吃軍棍的。
至此兩路大軍已經匯合,把女真最後一點生力,逼在了燕山深處。
「我乃李彥琪,等岳飛來了,告訴他去中軍行轅,與俺們大帥匯合,商議圍殺韃子。」
說完之後,他就騎馬離開,繼續往前去布置人馬安營,巡視各個山谷過道。
牛皋對身邊的張憲說道:「你看他,多神氣指揮上咱們岳帥了。」
張憲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高聲胡說八道,這他娘的是西北來的定難軍老資歷。
不好爭啊!
同等官職品階下,人家也先天高一頭,而且李彥琪的品階還真不低,乃是平盧薊遼第二將、遼東路兵馬鈐轄。
兩日後,岳飛領兵趕來。
他在打破了古北口之後,沒有和張憲一樣不顧一切地追擊,若是知道的話,少不了還要敲打這個心腹一番。
他先是張開兵馬,先在附近尋找女真韃子的倉庫,防備他們北竄。
如今大家都有個共識,就是要把韃子趕到一起,畢其功於一役。
在古北口搜檢一番之後,岳飛才率兵東進。
他心中明白,哪怕是多逃走一些韃子,也沒什麼打緊。
後續的戰略曲端已經下達了命令,說是要圍困韃子至死,等他們斷了水糧,人多未必是好事。
像張憲這樣,在路上撞著小隊的韃子,哪怕是打的好了,也是折五傷四,屬於是沒必要的戰損。
在岳飛身邊的,乃是馬擴,兩人並轡而行,一路商議著什麼。
他在陳紹面前請戰之後,來到此地,正好趕上了最後一役。
馬擴心懷磊落,也不怕人說他來撈功勞,更不會因此畏手畏腳不敢出言,而是大大方方地參與討論和決策。
王貴偷偷騎馬靠近了一些,結果聽到的不是打女真韃子,而是在講什麼室韋、契丹和渤海的事。
他頓時感到有些無趣,再次放緩了馬力,懶洋洋地在馬背上打著盹。
馬擴看了一眼前方,又有運糧隊在往大營中運送物資,有人認得是他,笑著從馬車上丟過來一囊酒。
「這是兩淮的物資。」
馬擴說完,心底有些感慨,自古打仗也沒見如此順心的。
前方大將不用為補給發愁,士卒不會餓著肚子廝殺,全是當今陛下的功勞。
因著他不急於兵變,而是順利接手大宋的基業,才有了這樣的條件。
大宋別的不說,它確實是非常富饒的,只是以前落入了不該落入的地方。
資敵歲幣、修建宮殿、運花石綱、冗官冗軍.如同一張張巨口,把大宋的豐饒富裕,全都浪費得一滴不剩,落不到將士們嘴裡。
岳飛晃了晃雄壯的身軀,從馬擴手裡接過酒囊,也想著痛痛快快的廝殺一場!
打完這一場仗,北境哪還有強敵,誰還敢南下。
聽說朝廷已經在白道築城,截斷陰山,這是盛唐的手筆。
打完仗之後要去做什麼,他感到有些迷茫,或許該回去好好洗刷一場,洗掉這幾年征戰的血泥,討一房賢惠些的婆娘,生幾個兒子把香火血脈延續下去,開枝散葉。
他是吃過這個虧的此番從軍,正是被家裡婆娘罵出來的。
兩人各懷心思,再抬頭的時候,已經到了曲端的中軍行轅。
曲端治軍極嚴,營中肅然,兩人下馬之後朝著大帳走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