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漢風至烈時(1/2)
東京汴梁,繁華為天下之最。
十二座陸地城門,十二座水門,每日裡熙熙攘攘,絡繹不絕。
此番南撤的定難軍主力精銳,在汴梁的正北永泰門外的軍營中休整。
大營內人人興奮,早早起來整治旗幡,刷洗戰馬,打磨甲冑兵刃,添置各種器具,忙得不可開交。
同樣是遠征,同樣是在幽燕打仗,他們和當初被逼著出來的西軍完全不同。
西軍那時候家門口還有強敵,時刻威脅自己的親人,就被逼著背井離鄉,來到幽燕伐遼。
餉銀虧欠,忍飢挨餓,還被臨時安插好了關係戶,仗沒打就等著搶他們的功勞。
這樣的大軍,士氣已經是低到沒法再低,沒當場造反純屬是沒有野心勃勃的武將挑動了。
而定難軍,卻是奔赴一場場,足以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改變整個家族命運的機會。
弘農楊氏千年門第,也不過是搶到了項羽一條大腿!
如今代王陳紹有功必賞,比當年的劉邦還公平,誰能不為他拼命?
大家所在的這個軍營,當年也是汴梁禁軍的營地,如今已經荒廢。
大宋立國之初,汴梁城內外駐守的禁軍,頂峰時候有七十餘萬。
到處都有軍營所在。
即使到了中後期,隨著大量禁軍不斷抽調到陝西填防,漸漸已經轉化成西軍。
汴梁禁軍在兵冊上還是有五十餘萬的龐大數額。
當然,兵冊上面五十多萬,實際有多少那就只有禁軍世家自己知道了。
反正一個個兵營,都空了出來,原來修建的那些軍營已經有許多沒有兵來填,漸漸荒廢,不少人都被官宦親貴占去當了自家產業,饒是如此,剩下的廢營還有不少。
後來蔡京和童貫聯手整飭禁軍。
童貫是為了給伐遼籌措軍費,蔡京是亡羊補牢,重新拿回權力,兩人一拍即合,對禁軍下手。
如此一來,更是空出了許多的軍營。
大軍到來之後,城中皇帝親衛送來了豬羊、御酒,大肆犒軍。
要是一般時候,陳紹該不願意了,但是他非但沒有阻止,還十分高興地派人回禮。
趙桓和他,已經是某種意義上的兩不相疑了。
趙桓現在惟一還有點擔心的,就是自己手裡,還握著千萬計的財富。
這是唯一的取禍之源了。
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沒有人比趙桓更了解這句話,當初自己處處忍讓,但是三弟趙楷依然步步緊逼,就是因為自己身上有太子這個名頭。
如今內府的千萬貫財富,就如同太子之位一樣,自己必須儘快花出去。
而且最好是花到正道上,能在將來給自己帶來一些庇護。
趙桓自認為沒有這個智謀,可以辨別花在什麼地方最好,所以今日特意再次邀請宇文虛中進宮。
宇文虛中也算是弄明白了,官家一心把自己的家業讓出來,自己隨便進宮,也不會有人非議。
他大大方方來到延福殿。
趙桓的跟前,堆著一些文書。
「宇文大夫,你來的正好,快來看看。」
「官家,這是?」宇文虛中隨手一翻,眼睛頓時一亮。
官家竟然有如此多的財富!
雖然早就知道他錢多,但也沒想到會是這麼多。
其實這還多虧了趙佶和他的寵臣們。
這些人太會撈了。
當初金兵壓境,李綱開抗金,可是手裡沒有錢。
於是他們開始清算趙佶的寵臣,殺了一個童貫之後,財計上已經綽綽有餘!
然後是王黼、朱勔父子、李彥、梁師成
一個比一個重量級,一個比一個有錢,全都是真正意義上的富可敵國。
趙桓和他爹不一樣,這是個過日子的,他把錢全都存了起來。
剛開始是掏錢給李綱抗金,後來發現李綱一勝難求,被完顏宗望打到了家門口。
於是他又準備把這些錢用來賠款,換取完顏宗望撤兵,結果被定難軍阻攔。
前去送錢的楊沂中還被扣住了。
後來完顏宗望見定難軍出了太行,怕被攔住,倉促撤軍,這些錢就一直留到了現在。
哪怕趙桓已經很大手大腳地去花了,隔三差五就給陳紹送東西,奈何這錢太多了,根本連零頭都沒花完。
宇文虛中略微思考,馬上就提議,少部分用來犒軍,大頭用在運河開掘上。
冬春兩季,正是鑿河的時候,各地河工都急等著用錢。
趙桓從善如流,果然投入了大量金錢。
消息傳開,第二天看到聖旨的楊成感激涕零,冒著風險進宮謝恩。
他是真被感動壞了。
因為和代王關係親近,絲毫不避嫌,楊成在殿內十分懇切地為百萬河工,給趙桓磕了一個。
其實治河這件事,不是說陳紹開始做的,而是歷朝歷代,每一年的正常政務。
按理說,每年都要治河,不然明年水患就會教你做人。
但是大宋自從趙佶親政以來,治河的錢,基本都被挪用了。
年年都會讓十幾萬百姓受災。
不光是楊成,陳紹也被他感動到了,特地在地圖上畫了一道,每年虹橋稅卡的收入,百中抽一分給他。
並且答應趙桓,將來會親自篆文,刻在碑上,立於虹橋。
虹橋稅卡年稅入大概有五十萬貫,這就是一年五千,雖然遠不如趙桓拿出來的錢多,理論上兩千年才夠還完。
但勝在源遠流長,與國同休。
只要他的後人不作死,這已經保證了他們能吃喝無憂。
趙桓自覺去掉了一個大麻煩,還能福延子孫,心中更加高興。
這錢捐出去是功德,留在身上就是炸藥。
更讓他開心的是代王的態度,他能直白地跟自己說這些事,足見其心中坦蕩。
這兩個人,一個是史上最慫、最積極的投降派,劉禪跟他一比都算是心念故國的;
一個是最豁達、最實誠的權臣,懶得搞什麼陰謀詭計。
兩人湊在一起,讓這場改朝換代,多了一些溫情的戲碼,少了一些血腥。
大宋的皇帝已經降了,但是大宋深處那個士大夫群體還沒有,陳紹知道鬥爭還沒真正開始。
陳紹一點都不怕,與人斗其樂無窮!
而且等到閱兵之後,你們就該害怕了。
你們不是趴在大宋身上,吸了一百多年血,吃的肥肥胖胖麼。
我他娘的在西北,磨了好幾年的刀,就等著宰年豬呢。
——
代王要帶著定難軍的元勛,兩個大帥、定難十一州的文武官員,在汴梁城郊檢閱將士。
允許百姓在道路兩側觀看。
消息傳開,汴梁城陷入一種過節般的喧囂中。
很多人迫不及待要去看熱鬧。
但也有些人,感到憤怒,尤其是洛陽士紳和他們的門生故吏。
這是赤裸裸的威懾,要讓人們,看到他定難軍的軍力。
眼見為實,大家雖然都知道他們能打,但到底是什麼模樣的威武之師,見過的人畢竟不多。
至於受檢閱的將士本身,反倒沒有這些想法,只剩下榮耀了。
征戰這麼多年,一場在東京汴梁的行軍,足以告慰這幾年的征戰。
因為這說明在代王的眼裡,我們不是用完就扔的賊配軍,而是要和他一起享受勝利榮光的同伴。
大宋也是以武力開國的,趙家也是武人捧上皇位的,但是他們對武人的打壓是最狠的。
但代王不一樣,他天生就帶著一些親近感,幾乎每一個與他接觸的人,都覺得他很誠懇,說的話會算數。
這些年來,他也是唯一做到滿餉的人。
代王要當皇帝,代王必須當皇帝,定難軍上下都認定了此事。
甚至都不是代王自己能拒絕得了的。
行軍檢閱這件事,陳紹交給朱令靈去辦,本意就是走個過場,嚇唬嚇唬大宋那些公卿士大夫。
——
開封府又下起了大雪。
這次的雪比前幾場要大,皇城中街道上,都堆起了厚厚的積雪。
清晨時候,陳紹看著院子裡掃雪的丫鬟,心中暗暗搖頭。
「怎麼了?」
見到他搖頭晃腦的,種靈溪走過來,給他披上了一件衣服。
「我怕這雪影響閱兵。」
還有三天不到,就是閱兵的日子,看樣子雪未必會停。
種靈溪撲哧一笑,「我雖是女流,也是將門出身,廝殺漢趟風冒雪,除了刀山哪裡去不得,雪地里行軍的還少麼?」
陳紹一想倒也是,至於汴梁百姓,那就更沒問題了。
每年新春,他們都是熱鬧非凡,何曾因為下雪耽誤了慶賀。
新春每年都有,閱兵可不一樣,或許在雪地里更好。
銀裝素裹中,甲冑兵刃,會更加的耀眼生光。
轉過身,陳紹挑了一下她的下巴,笑道:「我的環環長大了。」
我的環環四個字,讓種靈溪有些害羞,紅著臉低下頭扭過身去,不知道嘀咕了句什麼。
三天之後,果然雪沒有停,但是也絲毫沒有凍卻汴梁百姓的熱情。
汴梁北城外,人頭攢動。
除了汴梁本地百姓,專程從外地來的,也不在少數。
如此一來,倒讓汴梁百姓抱怨不已。
這是咱們大宋的謝幕演出了,你們來湊什麼熱鬧。
汴梁之外,那還叫大宋麼?那還是咱們大宋麼?
抱著這種想法的人,其實不少,尤其是在開封府。
東京汴梁城,毫無疑問,就是大宋的菁華所在,等於是李朝的紅河平原。
趙大開國的時候,這座軍鎮,有數十萬人口,放眼天下都已經是極大規模。
經過了幾代皇帝的生聚,這個數字早就破了百萬。
汴梁城,也在不斷地擴建。
尤其在南面連同汴河水道方向,依附這個供應國都大動脈而新起的建築最多,建築多了,其中的人口也自然多了起來。
大宋和唐朝不同,百姓相對比較自由,沒有嚴格的坊巷制度。
民居市場宮觀棧房亭台錯雜,更是顯得熱鬧之極,所以幾乎所有人都認可,大宋汴梁比大唐長安,雖都是冠絕天下的繁華都邑,但汴梁更有煙火氣。
陳紹在汴梁的時間不多,這幾日也沒好生遊覽,幾乎是悶在昭德坊內,處理各種事務。
如今騎馬走在城中,難免要觀察觀察,這裡是趙宋的大本營,自己將來勢必要遷都,但這個地方,依然十分有研究意義。
對陳紹來說,這是一個反面典型。
汴梁不同於洛陽,它的水路是挖出來的,沒有天然的良港。導致運輸進汴梁的物資成本,就要比其他朝代的都城貴出不少。
大宋幾乎是在以舉國之力供養國都。南來北往轉運物資糧食各種生活器物的船隊車隊,每年都是絡繹於途,沒有停歇的時候。道路河運整治,每年都要投入極大的資源。
而中原大地上,最重要的水上航道,永遠是長江。
這是一條主動脈,意義非凡,而且可以連通南北東西。
即使是後世新中國成立了,那大英的艦隊,還不捨得從這條黃金航道上撤出去,直到挨了一頓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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