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漢風至烈時(2/2)
即使是後世新中國成立了,那大英的艦隊,還不捨得從這條黃金航道上撤出去,直到挨了一頓才走。
陳紹的志向,決定了他必須把長江航道與大運河全部運轉起來。
即將到來的,是一個迥異於其他任何朝代的王朝,交通是它的第一要務。
生產力起來了,交通順遂了,以往王朝害怕的那些事,都將不再是大問題。
韓世忠和朱令靈騎著馬,在陳紹的左右兩側,左側的韓世忠見陳紹沉默不語,便開口說道:「大王不必擔心,我們的兵雪地里行軍,都是家常便飯。」
陳紹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你們看這汴梁,大不大?」
「大!」
本就十分雄壯的軍鎮汴梁,在神宗時候向南增築城牆,將一片新起民居全部納入汴梁城防範圍之內,也就是南熏門附近的民居。
到了如今,這五十多年的時間內,在新築城牆外,又多了幾萬戶百姓,十幾萬人口,綿延出去十幾里遠近地方。
這也是為什麼完顏宗望殺到汴梁城下,能引起趙桓如此大的恐懼,他是親眼見到他們在城外殺人的。
城外的百姓,有十幾萬!
按照官府的統計,如今汴梁實際人口已經遠遠超過兩百萬,達到接近三百萬人的地步!
一個城,三百萬
可抵世上的大部分小國了。
大宋的轉運使為什麼權柄和品階如此大,就是因為轉運使是負責把全國的菁華運去國都汴梁的職位。
每年拿出那麼多錢修河,也是一樣,都是為了讓各地的貨物進入國都。
所以汴梁如此繁華富庶,各級官吏,寧願在汴梁掛虛銜,守冷衙門,也不願意去地方知一軍州。
被貶出京城,對於大宋士大夫來說,可以說是極其嚴厲的懲罰了。
每一個被貶出去的,都要寫一些詩詞來悲嘆一番。
這樣的城池,堆積了太多資源和人才,要是有一個雄主來引導還好。
碰到李隆基、趙佶這種,就勢必會推動世風日趨奢靡。
天下的能人都湊在這裡,有沒有多少的活干,閒著沒事就要斗!
於是就有了大宋朝堂的保留項目——黨爭。
每年大宋財政收入,至少有三成消耗在轉運道路上,徭役也是相當繁重的一個弊政。
而且汴梁周遭地勢太過平坦,沒有險要可守,要守衛國都,必須需要大量的軍隊。
有宋一代,在軍隊數字上都在不斷膨脹。
軍隊數目膨脹,能貪墨的軍餉就越多,將官們膽子就越大,吃空餉的就越多,於是軍隊就越少。
所以軍隊越多,軍隊越少。
把這些事看得最清楚的,可能就是完全弄通了大宋官僚體系的蔡京。
所以陳紹自己還沒說,蔡京就主動提出要遷都。
有時候陳紹真能理解趙佶,為什麼要用這些人。
實在是太會揣摩上意了,哪怕你自己還迷迷瞪瞪,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時候,他一句話給你點出來了。
你說神奇不神奇,你說舒服不舒服?——
定難軍精銳,就在城外大營等著。
道路兩側的百姓,早就迫不及待。
如此盛事,可不是其他慶典能比的,錯過了得後悔一輩子。
而且有很多人,隱隱有種感覺,這可能是汴梁城,最後的輝煌了。
終於,等到靈武營護衛著陳紹,還有一眾官員到來。
氣氛一下就更加熱烈起來。
來到觀禮台前,下面站滿了官員,等著陳紹等人上去,其他官員也紛紛上台。
定難十一州的官員在左,河東在右。
陳紹瞧見定難系旁邊,還有西軍的一隊人,滿頭白髮的种師道赫然在列,還有种師中、劉光烈、折可求等西軍將領。
陳紹讓親衛過去,把种師道請了過來,讓他坐在自己身後。
親兵過去之後,种師道笑著擺手,但周圍的西軍,都勸他過去。
這是西軍的榮耀。
种師道拗不過,就笑著來到陳紹跟前,他是前幾日來的,為的是參加稱帝儀式。
陳紹單獨見過他,沒想到老爺子身體這麼好,還要來觀禮行軍。
這是武人的榮耀,种師道打了一輩子仗,自然是不想錯過。
這幾次戰爭,种師道雖然沒有直接帶兵參戰,但麾下的種家軍在金兵第二次南侵時候就參戰了,還在白溝河一雪前恥。
而种師道本人,更是陳紹在後方統籌的重要人物,功不可沒。
他的資歷、威望和功勞,都足夠坐在陳紹身後。
突然,從軍營方向,響起了金鼓聲。
這不是演練用的,而是真正戰場上的鼓聲,在場的武將全都一個激靈。
哪怕是老朱,都差點站起來拔刀。
「他娘的!」韓世忠罵道:「這群潑賊來真的!」
汴梁的百姓,什麼時候聽過這種動靜.
緊張到心悸之後,就是一眾莫名的激動,好像體內某種血脈在覺醒。
然後就是一隊頂盔摜甲的騎兵,從雪地中飛奔而過。
到了觀禮台下,才勒住了馬,這些手持兵刃的騎兵,真就是衝鋒一般來了。
陳紹也忍不住站了起來,嚇了一跳。
這一隊騎兵在馬背上,箭囊、彎弓、短匕、腰刀熟悉軍事的,一看就知道是哨騎探馬。
這是絕對的精銳。
定難軍的哨騎,以兇狠出名,和女真人的一樣,只要是兩邊碰到了,必然是有一方被殺光才會罷休。
哪怕是隔得很遠,周圍的百姓,依然能感覺到一股危險的氣息。
這些人似乎下一秒就要殺人。
能在定難軍中任哨騎,還能活到現在,每一個手裡都有幾十條人命。
為首的那人就是呼延通,陳紹一眼就認出了他,這是個能單挑韓世忠的猛人.
還把韓五打惱了(歷史上被韓世忠殺了)。
陳紹揮了揮手,哨騎們發出呼馬聲,縱馬離開。
在城郊轉了一圈大的,回到兵營。
第二隊人馬騎得不快,但是卻讓全場都屏氣凝神,韓世忠站起身來,大聲叫好。
這是賀蘭山兵團重騎,韓五滅西夏的嫡系。
陳紹小聲笑道:「這夥人,估計過完這一段,就要找地方卸甲了。」
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
沒辦法,這身行頭太重了。
這一隊重甲精騎,算得上是最震懾人心的,汴梁百姓們想像不出,有什麼人能擋在他們前面。
等重裝精騎過去,來得是一隊輕騎兵,這是人數最多的行軍兵種。
雖然隊伍很長,但是周遭圍觀的百姓們不住搖頭讚嘆,指指點點誇獎拍掌,不時還有喝彩之聲發出。
讓這些軍將士卒,不管在馬上馬下,腰背更筆直了一些,頭也抬得更高了一些。
這些人經過時候,觀禮台上不時有文武官員大聲叫好,他們都能從下面,看到自己州府的人馬。
從行軍一開始,周遭密密層層圍觀百姓的呼喊聲就一浪高過一浪,全是讚嘆。
這是一場讓對手絕望的行軍.
等到輕騎兵過去,來的是一群步卒,他們的盔甲制式也和前面的不太一樣。
种師道等人神色激動,這是西軍。
西軍在第二次北上時候,發揮出了真正的實力,種家軍和折家軍都打的很好,尤其是阻擊宗翰、追擊宗望的時候。
和童貫伐遼時候,帶去的是同一批人,打出的完全不一樣的戰績。
眼看行軍隊伍,已經接近尾聲,還以為快要結束的眾人,全都意猶未盡。
儘管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但是大家根本沒有看夠。
能參與這麼一場盛事,絕對是幾輩人吹噓的資本,而且也確實感到了震撼。
儘管大宋壓制武人,從各種層面貶低武人,但是看到保家衛國,載譽而歸的將士,人們骨子裡的那種敬意是掩蓋不住的。
這時候,又有蒼涼的鼓角聲響起,原本還沉浸在遺憾中的百姓,包括觀禮台上的人,全都打起了精神。
只見一隊人馬,驅趕著一群被捆綁雙手的人上來。
這些人身上都穿著異族皮甲,看著十分狼狽,但是兇相不改。
時不時有人大吼大叫,露出凶神惡煞的表情。
周圍的小孩子,多有嚇得哇哇大哭的。
押送到觀禮台下,陳紹等人全都站起身來。
有軍漢上前把他們按在地上,然後一個個行刑者,舉著大刀。
「蒲察!女真蒲里衍,攻破真定府後屠殺百姓三千,焚燒房舍無算,斬!」
話音剛落,一個韃子身後的軍漢,舉起大刀砍下,瞬間人頭滾落。
看台上爆發出一陣驚呼。
「阿里喜,女真謀克,破磁州之後,城內外居民被殺者十之三四,斬!」
一共四十多個女真、契丹、常勝軍戰將,被斬首示眾。
這場原本檢閱式的行軍,收尾竟然如此血腥,一顆顆人頭就地被挑起,懸掛在了北門城頭。
觀禮的人群,心緒難寧,他們本來以為是看熱鬧來的,但這下很多人要睡不著覺了。
天知道會有多少人,因為這次的觀禮,而走上從軍之路。
大宋壓制武人百年,不如定難軍行軍一場。
人群中,很多人暗暗垂淚。
陳紹壓低了聲音,問道:「這行軍是誰策劃的?」
韓世忠看向旁邊的老朱。
朱令靈撓了撓頭,說道:「曲端沒來,深以為憾,所以特意寫來封信,我看他想法不錯,就按他說的來了。」
「最後一步是我自己的主意。」
「砍人這個?」陳紹問道。
「不是,還有呢。」
「還有?」
等敵將的屍體被拖走,六匹高頭駿馬,拉著一輛沒有頂的車來。
上面擺滿了鼓。
鼓聲響起,後面進來一隊人馬,手持器仗,於帶血的觀禮台下起舞,動作節奏明快、剛健有力。
鼓聲激昂,令人熱血沸騰。
觀禮台後,宮廷樂隊開始演奏破陣樂、普天樂等宮廷軍樂曲牌,還有些則在更遠的地方,演奏《將軍令》、《得勝令》等民間鼓吹樂曲牌。
曲調由遠及近,混在在一起,絲毫不顯雜亂,反而相得益彰。
「先取山西十二州,別分子將打衙頭。回看秦塞低如馬,漸見黃河直北流!」
「天威捲地過黃河,萬里羌人盡漢歌。莫堰橫山倒流水,從教西去作恩波!」
「旗隊渾如錦繡堆,銀裝背嵬打回回。先教淨掃安西路,待向河源飲馬來!」
「靈武西涼不用圍,蕃家總待納王師。城中半是關西種,猶有當時軋吃兒!」
將士們高聲唱著凱哥,最後齊聲道:「為大王賀!」
此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雄渾的聲音和夕陽一道,帶給在場所有人一個終生難忘的場景。
盪氣迴腸。(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