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自大(1/2)
汴梁行軍過去三天了,但是影響還在上升。
原本只是要給兄弟們吃一粒定心丸,順便警告一下大宋養起來的那些士大夫老爺,陳紹也沒想到會這樣。
只能說,大宋畢竟沒有爆發大的內戰,百十年不見刀兵的百姓,真真切切感受到剛退下的精銳兵馬的威勢,後勁實在太大。
這些兵馬,在退到汴梁之前,還正在和韃子血戰。
殺氣直衝雲霄。
最後的台前斬敵首,更是給這個烈火烹油、繁花著錦的盛世汴梁,帶來了一場血色的震撼。
它明明白白地告訴了所有人,我們定難軍對待敵人,從來不手軟。
至於最後的歌舞,則是一個酋豪出身的羌人元帥,帶著蕃兵高唱的:
天威捲地過黃河,萬里羌人盡漢歌。
靈武西涼不用圍,蕃家總待納王師。
這首大宋凱歌,早就問世,以前的人唱,差了點意思。
但是一統西北的陳紹手下的定難軍唱來,簡直是再合適不過,陳紹作為主將隨軍指揮的最後一戰,就是去收伏西涼。
靈武、西涼確實都到了他手中,萬里戈壁、千里橫山上的羌人,也確實向代王獻上了忠誠。
原本在西北互殺的生死仇敵,在代王的驅使下,來到北方雲內幽燕,和更加兇殘的北境異族廝殺。
這在歷史上,很容易就讓人想起那個人,被稱為天可汗的唐太宗李世民。
清晨起來,陳紹看了一眼身邊,已經是空蕩蕩的。
昨夜和功臣們飲宴,好像又喝得太多,不知道是誰在身邊睡著。
他只記得很軟很軟,抱著很舒服。
像這種醉生夢死的日子,陳大代王並不是經常能享受到,比如今天他馬上就要去節堂忙碌。
節堂內,掛著的遼東平盧地圖正被人取下,平州和遼東已經到手,牆上只剩下交趾和北境。
陳紹很想繪出一幅世界地圖來,他這些日子,也學了一些書畫,憑藉著記憶應該也能畫個七七八八。
但是想到這時候畫出來,也沒有多大的意義。
他要讓手下的船隻、水師去丈量碧波,去探索天下,而不是自己一個人的指點。
陳紹要的不是全天下為了他的意志去做這個做那個,那逢迎自己開海、開拓的志向。
而是要把這種進取精神,根植在這片土地上,中原有的是能人,有的是天才。
他是要搭台子,讓這些人的才華有施展的機會,而不是自己玩獨角戲。
只有這樣,哪怕是在自己老去、死去之後,這股風氣也不會斷。
等到地圖收走之後,陳紹看著空蕩蕩的牆壁,指著旁邊的交趾地圖,笑著跟幕僚們說道:「你們猜,這兩幅什麼時候搬走。」
「自然是越快越好!」
陳紹把目光放在交趾地圖上,心中盤算著火炮運到哪裡了,估摸著時間,此時也快到了吧。
他希望吳玠能明白自己的意思,這一仗急不得,但是更拖不得。
要在恰當的時候,一戰而定勝負!
——
紅河平原,天德寨。
吳階的中軍行轅,布置在一個寺院內,名叫延福寺。
李朝崇佛,佛教寺院擁有大量土地和依附人口。
如今的高僧覺海和圓政,就是朝堂的常客,時常能參與重大國策。
他們擁有大量「福田」,全部免稅不說,還擁有很多依附於他們的「寺戶」。
這座延福寺,原本有不少僧兵,此時已經被清理乾淨。
吳玠和手下幾員大將,此刻全都在院子裡,看著眼前的火炮。
「全是銅的?」王喜圍著它轉悠了一圈,嘖嘖兩聲,顯然是為代王的手筆而讚嘆。
李師顏說道:「此乃國之利器,全銅怎麼了,就是金銀,該用也得用!你看著寺里的佛像,也是銅的,我們打進來這佛像只能幹瞪眼,哪有大炮好用!」
王武笑道:「王喜他是小門小戶出身,家裡以前只有兩畝半的田產,沒見過世面,你們別笑他!」
「賊廝鳥,咱們從小是鄰居,你們家不也就三畝地麼?」
「我們家那是水田!」
王喜擼起袖子就要來打,吳玠握著拳,舉到嘴邊咳嗽一聲:「別鬧了,這東西真能把城牆轟開?」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著青銅火炮身邊站著的炮手。
後者笑著說道:「太原那樣的城牆,肯定是轟不開,但是也能殺傷守軍。要是城牆修建的時候,偷工減料的,確實能轟爛它。」
「好!」吳玠笑道:「我們就去試試,李朝人有沒有偷工減料。」
不管火炮有沒有來,此時都要發動進攻了,而且必須將升龍城圍住。
升龍城中,集中了李朝的權貴。
此時在紅河平原上,兩邊已經形成了默契,李朝軍隊就躲在大的城池裡,堅決不出來野戰。
而南征軍,偶爾會聚兵攻城,但也極少死磕。
要是實在打不下來的,不會再像攻破鬼門關時候一樣持續進攻,而是會選擇撤退。
掃蕩周圍的村寨、小鎮,這些地方,是擋不住南征軍鐵騎的。
吳玠從未准許將士們縱兵劫|掠,但也從未下令禁止。
南征軍上下,全都獲得了大量的錢財、珍寶,前來運送糧秣輜重的商隊,回去的時候,則帶著大量的淨身男童。
說句不好聽的,這一仗看似是在燒錢,其實真沒虧錢。
李朝這麼多年,年侵歲奪,不斷在邊境上燒殺搶掠,一下就被報復了回來。
他們自以為打敗了大宋在邊境的一千老卒,屠殺了十幾萬手無寸鐵的百姓,就覺得自己是威武之師,可以碾壓中原了。
覺得他們自己才是正統中原。
好像不去滅宋,都是給足了大宋面子,尤其是大宋這些年還一直用爵位、賞賜來巴結自己。
大宋的軟弱,給了李乾德狂傲的本錢,所以當訓斥他的詔書到來的時候,李乾德甚至是不怒反喜。
但是當中原動了真格的,真正的強兵到來的時候,這個幻想一下就被戳破了。
他們即使是能聚集起百萬軍民,戰鬥意志也不可為不強,但依舊無濟於事。
借道大理,不走山地,直接插入紅河平原的騎兵,就像是插入他們腹心的尖刀。
——
升龍城。
皇宮。
這皇宮建造的,確實很有中原風格,但是氣勢上稍顯不足。
而且還攙雜著一些異域風味。
別說宮殿大師趙佶看了會搖頭,就是陳紹,也會覺得有點沒學到精髓。
畢竟自認正統,這種心態是做不到虛心學習的。
殿內李朝的君臣,聚在一起討論局勢。
不得不說,李乾德是老了,他的手下也老了。
這一群老人中,沒有新興的中堅力量,他們把持著朝政這麼多年,權力自然是越來越集中。
「這些日子,宋軍沒有再進攻大的城池,足見他們已經疲敝。」李常傑笑道:「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反攻了!」
對他這番言論,張伯玉很想上前給他一個大耳刮子,這老東西抬不起腿,難道耳朵也聾了?
你不能去城牆往下看,你也可以聽吧。
你李常傑本來是要野戰的,結果輸了幾場之後,再也不敢出去。
指揮軍隊縮在城裡,坐視宋軍在外面只攻不防,到處燒殺搶掠,他們連個反抗的遭遇戰都碰不上,有什麼好疲敝的?
但是他不敢說實話,因為皇帝老了,他已經聽不得實話。
前幾日黎玉亭已經被革職,就因為說了天德寨之戰的實情,讓老皇帝幾天沒有睡好覺。
解決不了問題,就先把提出問題的人解決了,所有人都在蒙蔽老邁的皇帝。
張伯玉看了一眼李乾德,他實在是太老了,儘管年齡上還只有花甲,但是常年的酒色無度,掏空了他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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