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陳紹請封(2/2)
馬擴苦笑道:「他是不是尋常權臣無妨,但他定然是要篡位的,叔通千萬莫要心存僥倖。」
金兵南下之後,馬擴已經不止一次見過陳紹了,他的眼光向來毒辣,代王絕對不會屈居人下。
而且他也沒有任何道理不篡位了。
如今這個局勢,代王不篡位,那他手下的精兵強將們,也不會放過了他。
喝了幾杯之後,宇文虛中突然說道:「子充,如今留在汴梁,已經毫無用處。朝堂上,什麼事也做不成。」
馬擴苦笑,「離京也是一樣,王太尉在兩淮練兵,當地士紳也不冷不熱。」
局勢已經日漸明朗,誰會在這個時候,把自己的宗族壓在大宋身上。
或許是有一些忠貞之士,卻註定不會是主流。
因為趙佶這幾年,把大宋最後那點福澤也敗光了,趙佶因為自己的無窮欲望,指使身邊近臣如童貫、朱勔、李彥之流,在江南兩淮,弄得民怨沸騰。
花石綱導致江南「中產之家皆破產」,士紳階層亦未能倖免。
因為搜刮窮鬼的錢太慢了,根本滿足不了朱勔,更滿足不了他背後的趙佶。
他們直接把手伸向了中小士紳,導致江南經濟凋敝、士紳階層離心。
眼看宇文虛中沒有應答,而是不斷飲酒,馬擴覺察到有些不對勁,「你是要去何處?」
「我想去太原。」宇文虛中突然說道。
馬擴騰的一下站起身來。
但看到宇文虛中的神情,他又慢慢地坐下了。
「我看的出來,代王此人,求賢若渴。我若是去投奔,他必然重用,將來你們舉大事,我也可以為內援。」
這要是別人說,馬擴肯定有九成懷疑,畢竟這個時候去太原,你說你不是求富貴,誰能相信。
但是宇文虛中說出來,馬擴還真信。
他們這群人,向來喜歡稱呼宇文虛中為『智囊』。
因為此人確實是足智多謀。
如今他已經絕望了,在汴梁,他看不到自己能幹什麼。
做什麼事,都是杯水車薪,對扭轉局勢一點用處也沒有。
汴梁這個地方,已經被蔡京等人,經營成鐵板一塊。
看似可以容納不同聲音,但那都是蔡京故意為之,宇文虛中已經瞧出蔡京的目的,就是讓他們困在這個朝堂上,每日裡歇斯底里地發出嘹亮卻無用的聲音。
將原本就不多的,忠貞於大宋的力量,困在這個囚籠里,無所作為。
宇文虛中拍了拍馬擴的肩膀,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若北方事不濟,可選一個皇室貴胄,在江南存續大宋的江山。」
「代王雖然勢大,但卻無恩澤於江南,或許可以劃江而守,以期來日反攻。」
話雖如此,但是馬擴和宇文虛中都清楚,送來就沒有南渡之後,還可以捲土重來的王朝。
他故作灑脫樂觀,笑道:「叔通,何必如此!局勢尚未到如此地步,大事猶可為之!」
宇文虛中搖了搖頭,神情說不出的堅定,這太原他是一定要去。
馬擴心中突然就湧出一股敬意。
願意潛伏到如此兇險的地方,著實是令人欽佩。
——
劉光烈帶著陳紹的親筆信,開赴秦州。
來時他就告誡手下鄜延軍將士,進入秦州,一定要嚴格遵守軍令。
不得惹是生非。
自從離開鄜州,讓人將父兄囚禁之後,劉光烈的心情就一直很差。
他是個很重感情的人。
但是他的父兄不是,儘管是自己一手救了他們,卻依然要在背後密謀。
可笑的是,他們做事也太不機密了些,竟然被廣源堂查的一清二楚。
如今看著姚家的下場,劉光烈更是感慨萬千。
馬背上他指著前方的城池,說道:「過了新興鎮就是攏州,傳令下去秦鳳軍與我們本就是袍澤弟兄,誰也不許給我胡來!」
說到這裡,他心情也有些緊張,當年他就是被劉延慶丟到了秦鳳路來當兵。
但那時候他基本不怎麼上前線,只是混個資歷,熬個出身。
聽說表弟撞了一下,好懸差點沒撞死過去,他就趁機回去鄜延路了。
母親心疼她娘家唯一的這個獨苗,生怕他再無事生非,就給他買了一個功勞。
從那時候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劉光烈的目標,就是攏州,到了攏州之後,他就會停住腳步。
然後等待小種前來收拾局面。
劉光烈也知道,自己的資歷不夠,處理不了這種事。
秦鳳軍的那些武官,也未必會給他面子,這需要一個有分量的人去談。
談談歸順之後,自己這些人的好處,以及如何給主要的將領脫罪。
沿途的州縣之內,大家都十分配合。
劉光烈看著城外一大群前來迎接的人馬,覺得或許沒有小種,自己也能把秦鳳路收了。
但他這個人,有一個很大的優點,那就是沒主見.
他向來懶得去多想,陳紹讓他怎麼辦,他就怎麼辦。
——
天色剛剛亮。
兩浙路翁山縣鎮海塔下觀潮亭內,幾個水兵正在打著鼾,倚在一起睡覺。
舟山附近的港口,吃水極深,明州港是指定的對外貿易港口。
只見連綿的潮水盡頭,隱隱出現一些黑點。
很快,那些黑點就越來越大,最終成為掛著八道風帆的巨船。
已經有人發現了,但是來不及發出警告,這些船隻就開始靠岸。
人們錯愕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等到船隻靠近港口之後,此時已經有在碼頭卸貨的苦力,紛紛丟下東西就躲避。
因為從船上,躍下一隊隊人馬,這些人甲冑鮮明,身軀雄壯。
正是曲端剛剛組建的水師。
港口的幾個公人,硬著頭皮趕上去,問道:「諸位是哪裡的兵馬,來此有何貴幹?」
「明州有人里通水寇,我等奉命前來捉拿!」
早就已經醒來的明州水師哨兵,待看清來的人馬規模之後,又低下頭準備裝睡。
每月的俸錢就那一點,還總是拖欠,沒來由為此替人賣命。
這些人顯然都是有備而來,他們馬上控制了港口,然後封鎖海面。
大隊人馬登陸之後,馬上就開始沖入城中,目標明確。
明州海商巨賈,總共十二家,全都被團團圍住。
然後就是造船場。
——
太原府。
陳紹還不知道,自己又發了一筆財。
而且還不小。
他的手下里最『知兵』的曲大帥,幫他查抄了大宋最大的海商窩子。
有宋一朝,開了市舶司以來,養起來的這些家族,一下成為了陳紹的加血包。
此時的陳紹,正準備著過年。
他堂堂代王,準備過年,自然不是置辦年貨這麼簡單,而是要總結今年各地的收支,提拔官員,賞功罰過。
做完這些以後,他們也可以休息些日子了。
臘月將至,不知不覺,陳紹出西北之後,又一個年頭即將過去。
河東今年,依舊是十分寒冷,好像比陳紹印象中的西平府還要冷。
王府節堂大門關著,卻時不時從門縫裡灌進來一陣冷風,叫人冷不丁能打一個寒顫。
忙碌了一年的王府幕僚,此時也稍微有些放鬆,笑呵呵的臉上喜氣洋洋。
今日傳來好消息,吳階順利進入了蘭州城,而劉光烈也進入了攏州城。
如此一來,秦隴一帶,基本上算是穩定下來了。
靜靜等著小種前去,把這塊重之又重的地方收下即可。
對於整個定難軍來說,這也算得上一個喜事。
其境內六盤山、隴山等山脈形成天然屏障,控制著關中平原與河西走廊的交通要道。
秦鳳路通過陳倉道、褒斜道連接關中與蜀地,是絲綢之路東段的重要分支,促進了中原與西北的商貿往來。
這也是為什麼歷代梟雄,得隴之後就要望蜀的原因。
而且拋開其他的不談,這塊地盤橫跨黃土高原與秦嶺,控制著黃河支流渭河、涇河的流域,既是農業灌溉的核心區,也是軍事屯田的理想之地。
其地形複雜,山地、河谷交錯,易守難攻,一旦姚古這樣的人占據之後,想要打下來,須得費很大的力氣。
如今再次不戰而勝,也說明了代王的的確確是天命所歸。
「代王,小種相公已經到涇源了。」
「嗯」陳紹習慣性地發出一個聲音,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仍舊坐在上面的椅子上沒動彈。
他此時腦子裡,其實在想其他的事情,自己把住北方不動,穩定住局勢,使得北方處在相對安寧的時候。
其他地方就自己亂起來了。
而且爭著搶著要來投奔自己。
可是自己如今,還是一個代王,他們這些人都是大宋的臣子。
名不正言不順啊.
被秦鳳軍殺了的姚古,就是大宋的武將,還是品階極高的武將。
這次陳紹準備以姚古勾結吐蕃人,被義憤填膺的手下擊殺一事,來給舉事的秦鳳軍的開脫。
但是就怕其他地方的人也跟著有樣學樣,自己難道都使用這套說辭麼?
「或許,本王該和朝廷要些權柄了。」陳紹突然開口,「比如節制天下兵馬一類的。」
陳紹仔細想了一下,好像他此時書面上朝廷賦予的權力,還不如當年的童貫大。
要是有了童貫的權柄,自己就說姚古不服命令,其他的什麼理由都不需要。
畢竟軍令如山。
陳紹雖然和趙桓,保持了好幾年的穩定筆友關係,但是此番開口,陳紹也不知道趙桓給不給面子。
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說道:「給我上奏一封,如今北虜未滅,蕃賊未平,匪寇橫行,我陳紹請封『天下兵馬大元帥』,總領軍務,明定權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