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新仇舊恨(1/2)
建武七年,上元節。
陳紹在靈州的行宮,接見各番邦使者,受百官朝拜。
因為是在靈州,很多當時被他滅掉,安置在靈武的亡國貴族也來了。
當年李繼遷在這裡建立了西夏的雛形,發展為一股獨立的勢力,估計做夢都不會想到靈州有這麼風光的一天。
行宮的殿前廣場上,積雪已清掃乾淨,靈武軍站在道路兩側,手持大槍,身穿錦衣繡甲。
他們雖然叫靈武軍,但是和以前那支,在這裡招募的靈武軍已經沒有多大關係。
真正從靈武招募的靈武軍,都已經去到各個戰場,建功立業去了。
其中多有封侯拜將者,最明顯的就是靈武軍都指揮吳璘。
各國使者,皆老老實實排隊,按禮部安排的方位站立。
如今來大景朝拜,並不覺得屈辱,反而許多小國因為這裡能給他們提供一個秩序,而感到份外安心。
西域以西,絲綢之路上,許多被遼人滅掉的遺老遺少,都躲在西北,
陳紹坐在丹陛之上的金漆椅上,穿著赭黃龍袍,雖然嫌麻煩未戴冕旒,但其他穿戴頗為正式。
他面前設一矮案,案上擺著各國朝貢的禮單,陳紹饒有興趣地翻閱。
最搞的就是高麗,他們似乎是有了路徑依賴,除了山參、紙張以外,每年都上貢高麗少女。
在他們看來,中原的皇室,雖然嘴上沒說,心裡哪有不想要的。
自己只要使勁送,他們就會格外照顧自己。
西京的庾英壁和開京的金富軾,都是如此。
至於國主王楷,還在金陵旅遊呢,聽說和昏德公成了好友,對昏德公佩服得五體投地,天天去請客宴席。
按理說,你一個番邦國主,和前朝的皇帝來往過密,屬於是取死之道。
王寅也著重報告過幾次,作為整個大景,最厭惡昏德公趙佶的官員,王寅多少帶著點個人情緒。
畢竟他們當年,被趙佶的花石綱害得太苦了。
但陳紹也沒理會,他現在不是不想找茬弄趙佶,而是需要趙佶了。
他在匠作監混得風生水起,幾次的工程,都是沒他不行。
沒有他,宮殿的修葺、設計,園林的布置,都會大打折扣。
隨行的許進,客串了一把禮部張孝純的活,唱喏道:「宣各國使臣,上前聽諭——」
眾人面色各異,跟隨侍衛們來到殿內,按序跪倒。
為首的依然是高麗金富軾派來的使者廉康勇,他的仇人是西京來的李知言。
西遼所遣右丞相蕭斡里剌,他這次能親自來,足見西遼不想開戰的意願。
但是在他身後依次是:塞爾柱、花剌子模、于闐、黑漢王朝.
個個都是西遼的苦主,被他們弄亡國的遺老遺少。
至於筑紫、伊勢、石見、山前、中山、山後.這些,看似是藩屬,其實根本就是大景控制下的地域。
陳紹微微擺手,陳崇馬上扯著嗓子喊平身。
「諸位是客,朕是主。今日上元佳節,不談刀兵,只談道理。」
陳紹的目光掃過眾人。
這裡面,互相之間仇恨很大,但是都希望陳紹能幫他們。
要麼是不打他們,要麼是幫他們搞定對手。
「朕自登基以來,七年光景。平西夏,復燕雲,滅金虜,定西域,撫東瀛。如今,大景疆域東極滄海,西至蔥嶺,北包大漠,南盡溟渤。」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站在最前面的蕭斡里剌身上。
「蕭相國,你是從西遼來的。耶律大石朕記得,是遼國進士,也曾做過林牙。他率殘部萬里西遷,建號立國,朕素來對他十分看重。」
「朕在宣和年間,為大宋定難軍節度使,彼時宣帥童貫率兵伐遼。敗於奚王蕭干與耶律大石之手,後來女真南下,汝主耶律大石不敵,先降後叛,遁逃而去。」
「如今朕已經為爾等復仇滅金,何必還要流亡異鄉,不如回到契丹祖宗埋骨之地,也不失封王之爵位。」
蕭斡里剌額頭汗珠都下來了,大景也是中原王朝,怎麼如今行事不按中原規矩來了。
哪怕你要打,也該找個理由,直接開口要地算怎麼回事。
「我主耶律大石,素來恭順陛下,何故逼索太甚。」
「大膽!」韓世忠第一個喊道:「你豈不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陳紹擺手示意他不要繼續威逼,依然語氣緩和地繼續說:「朕不欺人。西遼那片地方,草原多,良田少,百姓多是回鶻、葛邏祿、乃蠻各部。耶律大石能管得住,是本事;管不住,便是亂源。」
「以契丹如今的體量,並不足以駕馭如此土地和人口,將來早晚要生禍事。」
他身子微微前傾,聲音不高,但傳得很清楚。
「朕今日可謂是坦誠布公,希望你們也要認真聽著,打,你們是打不贏的,趁早內附,朕不虧待你們。」
「陛下鐵了心,要恃強凌弱麼?」蕭斡里剌大聲道。
這番言論,直接把他身後的塞爾柱、花剌子模等國的人氣笑了。
他們在西北定居這麼多年,也會說漢話,紛紛上前破口大罵。
這幾個是真罵的著,人家好好地在自己國家裡待著,突然你耶律大石就來了。
來了之後,就要四處殺人立威,奪城占地。
你怎麼好意思說恃強凌弱四個字的。
陳紹不說話,看著他們圍著蕭斡里剌猛噴。
眼看差不多了,陳紹說道:「要說恃強凌弱,契丹起家時候,占地不過千畝,逐寒暑,隨水草畜牧。後來大唐太宗皇帝當朝,中原強盛,契丹首領窟哥率部內附。唐朝設立松漠都督府,賜姓李。」
「及武氏禍國,中原內亂,爾契丹首領李盡忠不顧賜姓之恩,君臣之義,起兵反唐,自稱無上可汗,造營州之亂。」
「五代時候,更是趁中原空虛,耶律德光攻入開封滅晉,縱容契丹騎兵在開封、洛陽周邊數百里內的鄭、滑、曹、濮等州,肆意劫掠。我大漢子民,丁壯斃於鋒刃,老弱委於溝壑,財畜殆盡,幾乎把中原最富庶的地區洗成了白地。」
「就在前幾年,大宋靖康年間,依然沒有恢復過來。」
「在河北地區,定州、泰州、易州等地,爾契丹軍南下和北返途中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僅相州一城就有十餘萬百姓被殺,導致千里之間,民物殆盡。」
聽到陳紹在翻舊帳,契丹人全都臉色鐵青,因為這事你沒得說。
你們契丹強大的時候,整天打草谷,占了幽雲十六州。
總不能大景強大了,就不能去打你們了吧。
陳紹之所以沒提幽雲十六州,是因為這是石敬瑭主動割讓的,說起來不怎麼占理。
反而讓他們有理由反駁。
乾脆只提以前的事。
如今強弱易形,攻守之勢已經逆轉,我給你一個投降的機會,你們要是不識抬舉的話,那就別怪我新仇舊恨一起算了。
蕭斡里剌沉默不言,身邊的小國使者還在聒噪,但他耳朵里一句也聽不進去。
他不在意這些小國的想法,恰如大景不在意他們的想法一樣。
毀滅你,與你何干,這種邏輯對於弱肉強食的草原帝國出身的契丹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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