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河(1/2)
楚州,青口。
渾濁的黃水在此處匯入相對清徹的淮河。
「大河的汛期,大多集中在夏秋之交。」
楊成侃侃而談,儘管身邊坐著皇帝,他也絲毫不怯場。
在這裡,就是他的主場,河邊的楊成有一種獨特的氣質。
楊成只是西夏的一個普通漢民出身,在投奔陳紹之前,勉強算是他們那一族的族長。
職權類似於里正。
他也是這十年逐漸學習積累,才成為大景頭號治河專家。
楊成身為一個官員,名聲極好,因為他以身作則,不貪不腐。
要知道,治河向來都是最容易滋生腐敗的大工程,歷代治河沒有不貪的。
而且數目往往很驚人。
楊成人家就不貪.
所以儘管他並非嚴格意義上的好人,也沒有書本中聖人的情操,大家都說他是求名。
但君子論跡不論心,你管人家是為了什麼,人家做到了就是好樣的。
陳紹也聽過他們家的逸聞,甚至廣源堂還稟報過他們父子的關係。
不過他依然很看重楊成,甚至可以說是格外恩遇。
一個楊成,一個許進,是真給自己出力了。
兩人就坐在黃河邊,河水到了這裡,基本已經很平緩。
陳紹看著河水,點了點頭,今年算是比較成功的一年,雖然也有洪澇災害的上報,但比去年又少了很多。
等到入秋之後、直到次年春季,水流便會不斷減少。
河水最少時或不及汛期的兩成。
這也是中原王朝難以憑藉黃河阻擊北方敵人入侵的原因,相比之下長江天塹就更加穩定。
如果站在一個皇帝的視角,就這條河,你真沒法去愛它。
這玩意每年都會耗費你的帝國大量的財賦,然後還會給你造成無窮的麻煩。
堵不住、修不起、管不好,但你還不能不管。
你要是裝看不見不管它,那麼黃泛區的老百姓會教你做人
它常淹的那幾個地方,名字叫出來都有點嚇人——淮海、河北、山東,都是鼎鼎有名的造反大戶。
楊成看著黃河的時候,眼神十分獨特,比看他兒子情感還豐富。
人這輩子,要是跟某件事耗上了,其實也挺好。
巡視期間,陳紹基本沒閒著,他也不搞什麼扮豬吃虎,只是默默地帶著侍衛去看,去走。
甚至遇到不平的事,他都沒有插手,更沒有吃癟之後,突然就來一些侍衛太監,給他黃袍加身,人前顯聖。
因為陳紹知道,只要他出手過一次。
那麼接下來的巡視,他什麼也看不到了。
此時經過一路的問詢、探查、走訪,陳紹已經初步了解了兩淮一帶的民生。
總的來說還可以。
老人們翹著腿閒聊時候,說大景確實比大宋時候官場清明,百姓的苛捐雜稅也少了,煤、鹽、棉也都進入了尋常百姓家。
六歲以上的人,都是經歷過大宋和大景兩朝的,所以大家都能作對比,都知道好壞。
但是要說民間過得多富裕,也沒有。
畢竟大景建立了才只有六年,吃到開國紅利、戰爭紅利的,大多是定難軍。
打天下的人,跟著陳紹出生入死,就是為了榮華富貴,他當年也就是這麼跟人家說的。
不可能建國之後,就不兌現了。
所以陳紹對於軍功的賞賜十分慷慨。
朝廷的收入雖然多,但這樣一中和,剩下的錢也就那些。
修河、修路、墾荒、賑災.都要花錢,都屬於長期投入,功在千秋,短期內見不到很大的收益。
且這六年還都在打仗,大景建國前後,沒有一年不打仗。
朝廷的開支大頭,依然是軍費。
而蔡京提出的居養制度,在地方上的落實,也很不盡如人意。
在金陵這一套做得還不錯,但在地方上,更像是一個虛頭巴腦的作秀。
等仗打得差不多了,戰爭的紅利開始顯現,反哺大景的時候,或許就可以做出一些改變。
人沒錢了,什麼事都做不成,國家也是一樣。
夕陽西下,河風漸涼,君臣兩個,坐在黃河入淮的交叉口,看著黃淮合流的混沌景象,各懷心事。
——
皇帝的儀仗渡過大河之後,便循著運河,向北行進。
沿通濟渠(汴河)西北上行,五天後到達徐州。
沿途十分順利,沒有什麼波折,只有在徐州時候,因為遇到了連綿陰雨,耽擱了幾天。
要是行軍的話,此時肯定是繼續前進,但既然是出巡,陳紹就下令在徐州駐紮,等雨後道路幹了再走。
陳紹就在住處歇息,召集當地的一些官員縉紳,前來問話。
順便讓隨行的文官,去看看徐州地方的官員考核情況。
徐州這個地方很特殊。
它是南北水運的咽喉,汴河在此與黃河故道水系相接。
陳紹的船隊從淮揚運河轉入汴河後,一路向西北航行,抵達徐州時,再次與黃河相遇。
奪淮入海之後,原本這裡就該乾涸,但是因為大景治河,所以這裡的河道也重新使用了起來,以此來分擔下游的壓力。
而隨行的官員,都紛紛盛讚,說是這一路有「盛世通衢」的暢快感。
對他們來說,這交通便利得令人陌生。
很多文官,就站在河邊,看著奔騰北去的大河,意興遄飛。
他們也不管下不下雨,經常聚在一起遊河。
跟著皇帝出來就是高興,沿途吃喝不愁就算了,還能領略如此山河。
對於很多文官來說,走馬蘭台,衙署點卯,他們也很想看看書本里的萬里河山錦繡。
這一趟算是圓夢了。
至於韓世忠等武將,走到哪都有以前的下屬,這些中原膏腴之地上,遍布著定難軍的將士。
他們已經成為這些土地的所有者,也是大景最堅實的基石。
有他們在,誰也動搖不了陳紹的統治。
哪怕是一天之內下令流放二十萬人,他們也只能乖乖服從。
雨停之後,聖駕繼續北上。
八天之後,到達了濟寧城外。
各部先後從一道石拱橋過河,陳紹和李師師在馬車裡觀望周圍的景象,只見地勢一馬平川。
北方的秋日,草木遠不如南方豐茂,不過河岸上的垂柳,仍將四下的景色點綴上了一抹抹綠意。
沒一會兒,前方隱約傳來了一聲聲鼓響。
接著就有人前來匯報,說是發現了大路上的人群,中間旌旗飄蕩,周圍還有許多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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