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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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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就有人前來匯報,說是發現了大路上的人群,中間旌旗飄蕩,周圍還有許多百姓。

氣氛頓時變得熱鬧起來。

因為在巡視之前,朝廷曾數發邸報,嚴禁地方官驅趕百姓迎駕,巡視人馬也沒有進路上的城池,所以他這一路上還算清靜。

沒想到在這裡終於有人破戒了。

陳紹有些不滿。

但聽說駐紮在此地的人乃是東陽勝,他就釋然了。

這廝是西北一個悍將,當年打宥州的時候,西夏的防禦使瞎指揮,被陳紹用計擊敗。

東陽勝直接殺了他,投降了陳紹,順便幫陳紹收復了米擒氏。

米擒氏,乃是党項人里最會種地的,也最樂意種地的。

這一下就斷了夏州的糧食收入,讓他們實際只能等死。

最終逼得野利崇山放棄夏州,逃回興靈。

這些出身西北的武將,等於是最早入股的,算是大景的小股東。

他們對自己節帥的歡迎,怎麼能不熱烈。

他們也是想試探一下陳紹,看看他還重不重視自己這些追隨他最久的老下屬。

就算皇帝真不高興了,最多也就是罵幾句。

果然,陳紹沒有追究。

但韓世忠就沒這麼多顧忌了,等進城之後見到東陽勝張嘴就罵。

東陽勝咧著嘴,不敢反駁。

陳紹驚訝於此地的繁華,他是沒有來過這裡的,但是金兵南下,曲端入齊的時候,曾經跟自己說過。

這裡十分荒涼,因為是遼宋、宋金的前線,時常被胡馬南下掠奪。

一行人在城中聚宴,這是難得的跟地方官員一起吃酒,也看得出來陳紹對這些老部下的格外不同。

酒酣耳熱之後,陳紹沒有繼續豪飲,出門在外他很注重身體。

在皇城的時候,喝多了就找個寢宮睡,李師師會給自己準備醒酒湯。

宮娥們的服侍無微不至,身體也適應了那裡的水土氣候。

出門在外,就不一樣了,要是再毫無節制,就會損耗身體。

當今皇帝陳紹,最注重的就兩個事-——治國、養生。

眼看天氣不錯,氣候宜人,陳紹要他們明日帶自己轉悠一下。

回到住處,陳紹來到李師師這裡,發現李玉梅和春桃都在。

陳紹的妃子本來就不多,這次又有一些沒來的,所以他一般就叫大家睡在一個院子裡,最多是三五個房。

「陛下這次竟然沒有喝醉。」李玉梅捂嘴笑道:「莫不是這裡的酒不合陛下胃口?」

「你莫嘴刁。」陳紹坐下之後,把她拽到懷裡道:「行旅勞頓,氣血已虧;若復沉湎,如沸油沃火。」

旁邊的李師師臉色紅暈暈的,低著頭眼神里滿是高興,這是她勸陳紹的話,沒想到他都聽進去了。

宮裡的人都知道皇貴妃對皇帝陛下千依百順,從不違逆,可是她們哪裡知道,這小郎君也一直都很聽自己的話。

她都是能感受到的。

這時常讓她感到極致的暖心,藏在心頭不捨得跟人說的那種。

春桃無聊地在一旁打著呵欠,她甚至覺得陳紹還是喝點酒好,喝醉了的陳紹經常變著花樣欺負她姐姐,這是春桃最喜歡看的戲碼,總是在一旁助紂為虐。

她也很喜歡和陳紹一起喝,喝出一種醉生夢死的感覺。

第二天清晨,陳紹早早起來,官員們比他來得還早。

陳崇小聲告訴他。

官員們已經在外面等候了一個多時辰。

陳紹讓內侍們,拿出一些肉餅送出去,以防他們沒吃早飯。

這一趟註定不會太輕鬆,陳紹打算把濟寧州逛一遍。

濟寧不是縣,是州。

但它的重要不在州治,在閘——這裡是運河的咽喉。

陳紹為什麼在這裡駐足,就是因為他知道此地的航道很特殊,用上了工院最新的抽水技術。

陳紹依然是和從前一樣,沒有用黃羅傘蓋,事先沒有通知,不許清場。

他甚至要親自坐船,感受一下如何通過。

一行人來到運河渡口,船還沒靠岸,就聽見水聲。轟隆隆的,不像是流水聲,更像是是瀑布聲。

陳紹走上船頭,只見前方三百步,一道石閘橫跨運河。閘門開著,水從上游衝下來,跌進下游,砸出白沫,湧起的水汽在太陽下化成彩虹。

兩條漕船正在過閘。

船到閘前,閘夫搖動絞盤,閘門緩緩閉合。

上游的水位開始上漲,船跟著升。

等水位與上游平齊,上游閘門打開,船緩緩駛出。

眼前這一幕,讓陳紹格外開心,他終於見到了新政落地之後,催生出來的東西。

「一閘提水多高?」陳紹問。

濟寧知州左綱答:「回陛下,是一丈二尺。濟寧段運河,南北落差三丈六尺,設上、中、下三閘。船過三閘,如登三層台階。」

「過一閘需多久?」

「快則一刻,慢則兩刻。若漕船多,需排隊,有時等半日。」

陳紹看閘旁,岸上搭著草棚,棚里蹲著許多人,是等過閘的船工。

有人在啃炊餅,有人在補帆,還有個人在唱小調,聽不清詞,只聽見調子悲涼。

船過完閘,陳紹下船,上閘樓。

閘樓是磚木結構,兩層。下層住閘夫,上層是瞭望台。陳紹登上瞭望台,整個濟寧城就在眼下。

運河像一條白練,從南邊來,穿過城池,向北去。

河上千帆林立,漕船、商船、客船,擠得水泄不通。岸上,碼頭連著碼頭,貨棧挨著貨棧。扛包的力夫像螞蟻,在跳板上來來往往。

遠處,城中心是州衙,青瓦屋頂。

更遠處,有塔,是鐵塔寺的塔。

再遠,是山,是嶧山,青青的一抹。

此地的繁華,看來就是靠這個運河,就是靠這個閘口。

「濟寧每日過船多少?」陳紹問。

知州遞上冊子,小聲講著。

陳紹翻看:建武五年,濟寧閘記錄過船,每日平均三百艘。最多的一日,是十月漕糧北運高峰,過了八百艘。

「養活了多少人?」

「在冊閘夫、漕丁、力夫,約五千。加上家眷、商戶,靠這河吃飯的,不下三萬人。」

三萬人。

陳紹滿意地點頭,望向那些力夫。

他們扛著大包,彎腰,上跳板,每一步都踩得跳板顫動。

這年頭的生產力就這麼個水平,只要賣力氣能讓全家吃飽飯,就是妥妥的盛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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