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決戰時刻(1/2)
昇平不在簫韶里,只在諸村打稻聲。
就像是約好了一樣,在河西走廊,橫山攏右,興慶平原,銀夏堡寨
還有河東大地。
都在舉辦「秋社」慶典。
祭祀土地神,以感謝豐收並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到了這個時候,秋收基本已經完成,總還算是順利。
河東百官,真就跟打了勝仗一般,他們也確實累。
此番秋收,尤其是在河東,最大的困難就是人手不足。
各地在士紳和官員的主持下,先是在社樹下搭建社棚,供奉祭品,如豬、羊、瓜果等,並由德高望重者主持儀式。
然後百姓們一起「分社肉」「分社飯」,共享豐收成果。
村民以新釀的米酒或村酒共飲,當地的富戶們,則製作「社飯」,將豬羊肉、瓜姜等切作棋子狀鋪於飯上蒸製,然後和鄉親分享。
吃飽喝足之後,要踏歌與社戲。
村民擊鼓踏歌,圍篝火歌舞,富裕點的村子,則合夥湊錢,搭台演戲酬神。
還要舉辦賽豬、賽鵝等比賽,各家將宰殺的牲畜集中設祭,由神明「評比」,歡樂、熱鬧。
陳紹來到汾州,在城郊的祭台上,主持此地的祭神。
前線戰事確實重要,但是只有做好後方的生產,才能供給前線戰爭的輜重糧秣。
陳紹因為見識過西軍的慘狀,在西軍底層混過,他太知道糧食對如今的將士重要性了。
事實上,若是前線有戰爭,後方的一切就都停了,那不是對戰爭的支持,而是拖累。
就說明離滅亡不遠了。
就像是歷史上靖康之恥的時候,汴京那二聖就不會再舉辦什麼民間慶典了。
後方越是有序、從容,才更說明戰爭勝利的希望大,大家心裡也更有譜氣。
汾州的郊野上,聚集了一大批人。
今日能來的,都是一種身份的象徵,所以人人喜笑顏開。
陳紹在主祭台上,宣讀了一番祭文,然後率眾拜天。
下面的人,男女都有,喜樂洋洋。
穿著各色衣裳,都是正統的,沒被胡人入中原之後玷污過的款式和審美,確實是華美。
氣氛如同新年,陳紹瞧著他們的模樣,心中忍不住長舒一口氣。
每逢這種聚而歡慶的場面,他心情就會很好,尤其是在見識到戰爭和窮苦帶來的災禍之後。
曾經在橫山前線,他做運糧使的時候,那幾個死去民夫的模樣,陳紹至今都記得很清楚。
自從來了這個時代,他見過太多人了,有王侯將相,有皇帝美人,但記憶如此清晰的,那些民夫就占了一席之地。
在他們的背後,是一個個家庭。
能者在其位,愚者受其惠。
既然走到了這個位置,陳紹從來就不是一個極致的利己主義者,把自己的欲望看的過重的人。
如果陳紹現在是吃不上飯,隨時餓死,那他可能會為了生存不擇手段。
但是他如今既然坐到了這個位置,心中自然而然就有了悲憫之心,反倒可以寬宏一些。
一路行來,他是有過妥協,放棄過很多東西的。
甚至到這個時候,他都沒有去打壓那些,明顯對他有敵意的李綱、宇文虛中這些人。
看著歡騰的百姓,一張張笑臉,陳紹知道自己的權勢之基,在民間而非廟堂。
朝中那些高官對自己的看法如何,絲毫不能阻止自己繼續高歌猛進。
想到這裡,陳紹笑著走下祭台,和大家一起起舞歡慶。
——
秋高馬肥,又逢大收。
河北的運河和道路依然在修,但是能運抵前線的補給線,並非只有河北一條。
局勢已經日漸明朗,韃子聚兵之後,朱令靈和韓世忠也趁勢合擊。
白溝河南岸,臨水之旁,一道道土壘,正在慢慢成型。
河邊有上千脫了甲冑,打著光膀子,混身糊滿的泥土的定難軍士卒,正在拼力修建堤壩,搭建橋樑。
就見鍬鋤亂飛,挖出散土不斷拋灑而出,塵煙瀰漫之中,就有士卒將這些散土裝上,喊著號子運到河畔,不斷的將這大壩壘高加厚。
除了挖土運土之外,更有士卒四人一組,抬著簡陋的木夯、石塊,將土壘一層層夯實。
然後在上面小碎步踩實,這樣的好處是,當時就能投入使用。
對岸的韃子,聚兵之後,反而後撤了起來。
他們也知道,渡河而擊,徹底擊敗定難軍,已經沒有希望。
所以很光棍地讓出道路來,因為金國耗不起了
按理說,定難軍此時就該繼續跟他們耗,只要其他戰線也能撐住,韃子早晚崩潰。
但定難軍和宋軍不同,他們不是要把韃子趕出去,而是想儘可能多的擊殺其有生力量,為將來的北伐做準備。
所以韓世忠選擇了渡河。
你要決戰,那我就來和你決戰。
白溝河,不是一條河流,而是一段水澤地,遍布數條河道。
其中很多渡口,都在定難軍的掌握之中了。
當初宗翰和宗望聯兵渡河之後,站穩了腳跟,又奪回去一些渡口。
但是總的地勢,還是定難軍一邊占優。
正在幹活的輔軍,基本都是從雲內來的,還有一些是河北的民夫。
河北民夫一般偏瘦,但是就是這些看起來精瘦的軍漢,都在拼命的勞作。號子聲音喊得震天價響,每個人因為用力,青筋都根根凸起。
雖然都是汗如雨下嘴唇乾裂,卻無一人稍稍懈怠!
他們被韃子禍害的太厲害,恨不得馬上修起橋來,衝過去把這些韃子生吞活剝了。
女真人起兵之後,酷烈殘虐的手段,確實為他們立威起到了作用。
但是一直依靠這種殺戮,顯然是不行的,以前不過是恰好遇見了大宋自己拉胯。
如今稍微有個能和他們抗衡的,女真人的殘暴,立刻就為定難軍幫了大忙。
所有人都想投靠定難軍。
除了建築堤壩的士卒之外,白溝河水邊,也有數百人在忙忙碌碌,他們在採伐來木料,為橋體準備材料。
這些人手腳同樣麻利,比之正在進行土工作業的那些,忙碌程度也不稍減。
女真人耗不起、求戰心切,甚至不惜讓出了部分白溝河河谷和渡口,定難軍同樣如此,他們生怕晚了一步,功勞全被搶走了,幾乎是馬上就投入了瘋狂的渡河準備當中!
雖然將主們總說將來會北伐,但是誰知道是啥時候呢。
而且萬一不北伐了呢?
那這就是最後的機會!
從韃子的皇帝,親自動員金國全部力量,前來接應他們的兩路大軍。那時候全殲這群韃子的希望就落空了。
只能是儘可能地殺傷,因為韃子人口有限,想要生聚人口,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陳紹不會給他們培養出下一代的機會。
此戰他們輸了,就定然會逃竄回北境老巢,那時候收復幽燕,就是傳檄而定,估計不會有多少戰功了。
機會難得啊,趁著輔軍和民夫忙的熱火朝天時候,將士們都在養精蓄銳,擦拭兵刃,縫補盔甲,隨時準備拼命!
此時在對岸,也有數百個騎士,哨探邏騎在遊蕩。
這樣的游騎哨探,已經足夠組建一支小股騎兵了。
銀州兵一路轉戰,一路為先鋒,一路披堅執銳衝殺在前。
和女真韃子互相野戰衝擊,雖然損折甚重,但是也徹底的磨礪了出來。
現在雖然只是坐而休整,衣甲敝舊,人亦消瘦,但是昂藏鋒銳之氣,已然破繭而出!
他們從橫山一帶出來,是吃慣了苦的,以前打仗要被宋、夏輪番虐待,而且沒有甲冑,兵刃也極少。
如今頓頓吃飽,而且甲冑兵刃齊全,家人又得安置,只要一門心思殺敵建功。
突然之間,河岸上爆發出一陣小小的歡呼之聲,卻是一座浮橋已經搭好,一群打著赤膊只穿犢鼻褲的軍士,乾脆就跑到對面繼續施工,懂水性的軍士甚至紛紛入水,游到對岸繼續干。
還有一名同樣打著赤膊的武官,雙腳俱在水裡,大聲指揮號令。
頓時就有十餘名軍士開始著甲持兵,人人除了隨身防身佩刀之外,俱是挎著步弓持著弩機。
他們湧上這座木筏,準備到對岸去,作為開路先鋒,率先去女真營地的對面,占據一塊小小的立足點。
正在土壘上施工的輔軍、民夫,還有休整待命的騎軍都不住的望向河岸方向,看到這群甲士過河去,人人都是大聲喝彩!
這些先鋒不是一般甲士,而是韓世忠精心挑選的重甲精騎。
當初西夏的鐵鷂子,在覆滅時候,把自己的甲冑都藏了起來。
陳紹也只能是按照圖紙,打造了二百多副甲,並且買了幾百匹西域的良種大馬為坐騎。
這些人,雖然人數不多,但是往那一站,就是一道鋼鐵防線。
就在這個時候,向北放出的哨騎突然傳來嗚嗚的吹角之聲,極是急促,一下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在壕溝內一同勞作的軍將翻身而上,大聲呼喝:「入土壘,披甲!」
大群渾身是土的士卒都滾爬而上,沿著土壘開出的缺口魚貫而入。
而本來正在夯土的軍將士卒也都丟下臨時趕製的木夯,翻身而下,人人抄起就放在旁邊的弓弩,將出撒袋中的羽箭駑矢,一根根的插在還有些虛浮的夯土之上,轉瞬之間,這一道不過才有小半人高規模的土壘之上,就如長出了一排長草!
而集結待命的騎軍,全都起身,只是發出一聲整齊的金屬碰撞的轟鳴。
接著就翻身上馬,以十騎為單位,沿著土壘上留出的缺口向西而出,再越過壕溝上留出的狹窄馬道,如數道長龍一般,向北迎了過去!
「韃子果然不要臉!」
兩邊默契地求戰,但是女真人瞧見這群定難軍真的在修堤壩渡河,忍不住前來襲擾。
在北面,已然有零星哨騎向南退了回來,這些哨騎一邊向南走,一邊回首不時射上一箭。
在他們身後,若即若離的跟著數十騎女真輕騎,只著半甲,未持長兵,背上插著醒目背旗,都操著騎弓,一邊不疾不徐的追擊,一邊放箭。
雙方羽箭在空中交相往來,距離既遠,也都談不上什麼準頭。這些女真輕騎似乎也沒有狠狠撲上來打一場前哨硬仗的意思。
可在他們身後,就能見到數面女真謀克旗飛舞,數千女真甲騎,如天邊涌動的一團團烏雲一般,正緩緩壓來!
大批的女真軍馬,又次第趕來了!
韓世忠也被驚動,在高處掐腰冷笑:「果然不出你老兄所料,這群韃子來了!」
「來得好!」朱令靈哈哈一笑,提起兵刃,往下走去,好似要率兵壓上。
韃子想要趁定難軍渡河時候,半道擊之,那就頂住他們的進攻,開始反擊。
隨著韓世忠一揮手,令旗揮舞,從蘆葦叢中,無數的小艇被推了出來。
將士們踏上船隻,朝著對岸趕去。
這就是他們故意藏起來的渡河工具,就是防備著女真韃子回來。
不過韃子來的兵馬,這次好像有點多,在另一側對岸,也能見到百餘騎女真韃子,正在夾河而進。
女真韃子在東面也渡過了少部分軍馬,看來是想將這段河谷兩岸都控制住!
當哨騎退回來後,已然越過壕溝列陣完畢的騎軍隊列之中,響起了響亮的金鼓聲。
原來是渡河的那一批人,已經在輔軍的幫助下,傳好了甲冑,馬也披甲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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