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示眾(1/2)
武清、香河、漁陽、薊州.
一個個熟悉的城池,被定難軍占據。
女真人敗退關外。
在平谷布防,接應撤退兵馬的完顏闍母,看著眼前的殘兵,不由得一陣發呆。
這些女真甲士,著實是悽慘得很。
不論猛安、蒲里衍還是尋常士卒,甲冑都全部卸掉,身上衣料,都已然是破破爛爛,不能蔽體。
每個人都混身浴血,部分人身上還裹著有烏黑血跡的布條。
他們的臉上,也沒有了出關時候的豪情,仿佛十幾年積攢的士氣,一朝泄了個乾淨。
「打開柵欄!」
隨著防線被打開,這群女真甲士也不多說,直接縱馬而過。
他們接到的死命令,就是撤往古北口,凡是不用留下斷後的,能跑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至於誰收到命令斷後,那就別走了,做好戰死的準備即可。
而且留下的人,連馬匹也交出來,在險要的地帶,如山谷、河谷和要塞,用女真人最擅長的步卒方陣,來阻擊追兵。
這是一場真正的生死競速。
等人都過去之後,完顏闍母下令繼續堵住道路,準備在此死戰。
當年打張覺,他失敗之後,被宗望給撈了一把。
如今到了這個地步,也不是說對宗望有什麼感恩之情,但是想到女真崛起這幾年,他心中著實不甘。
完顏胡巴魯一臉頹喪,站在他身邊,說道:「兩路大軍,十幾萬人馬,怎麼敗的如此之快?」
「宗望、宗翰,不是長勝的元帥麼!」
「難道離開了老汗,我們這些人,真就沒有什麼能為了麼?」
完顏闍母默然無語,想到老汗生前,不許大家南下侵宋,那時候沒有人認可。
他覺得以女真的體量,能掌控契丹的土地,已經十分艱難。
若不南下,保有契丹之領土,說不定能和契丹一樣,興盛個兩百年。
但是大家都覺得南人無能,不南下太可惜了。
結果落到了如今的地步,原來堅甲利兵,旌旗閃耀的東西路大軍。
原來掀翻大遼,北吞渤海,西控草原,北壓雜胡的女真精兵,現在就仿佛從地獄中脫身的遊魂!
整整兩路大軍就這般斷送了啊!
當初宗翰損兵折將,大家都覺得是他的過錯,將其西路軍的統帥也給剝了,讓宗望來指揮大家。
但是結果依然如此。
完顏闍母將兵刃插到地上,咬了咬牙,啐了一口唾沫,「就是死,也把他們拖住!」
他是抱了必死之心,那就不用管他的手下了,因為按照女真的軍法,要是完顏闍母死了,他手下這些人全都別想活。
要是在最早時候,估計連士卒都要殺光,而且是虐殺。
如今女真甲士數目削減的厲害,但是猛安謀克蒲里衍,這些百夫長、千夫長都是別想再活了。
從白溝河,撤到古北口,其實騎兵兩天時間足矣。
但是如今定難軍死纏爛打,緊追不放。
女真人一邊撤,還要不斷犧牲人來抵擋。
已經折損了許多大將。
完顏闍母看著殘兵離開,雖然他們殘存馬匹不多,戰馬狀況也差到了極點,不少坐騎就算能逃到古北口,將來恐怕也很難再上陣了。
這些敗兵過了寨子,仍然擠出了近百狀況稍好的戰馬,留給完顏闍母。
讓他在對抗定難軍的時候,不至於太過被動。
完顏昂在離開的時候,拍了拍完顏闍母的肩膀,沒有說話。
他希望完顏闍母能逃回去,但是這已經很難了。
完顏闍母倒是樂觀,大聲呼喝著他們快快離開,到了北邊就安全了。
古北口是個要塞,輕易是攻不下來的,希尹那個狗賊雖然逃了,卻也因此為他們保留下不少的兵馬。
而且將古北口布防的十分牢靠。
雖然已經是必死之局,只是拖延時間,完顏闍母仍然拉出遊騎隊伍遮護住軍馬行進方向兩翼,前面放出哨探,後面有殿軍接應。
把一切做的井井有條,他騎在馬上,心裡莫名地想起前幾年的征戰。
那時候打贏的仗太多,在布置兵馬的時候,甚至都十分隨意懈怠。
覺得甚是無聊。
如今想想,當初那種好日子,可真是令人懷念啊。
怎麼布置都能贏,將敵人在戰場上撞爛,看著他們跪地投降,占據他們的家園,凌虐他們的妻子女兒,肆意屠殺他們的爺娘。
犬羊一般任自己這些女真勇士爽快。
在外圍負責巡查的女真游騎,從腰間掏出一點乾糧餵給坐騎,警惕的監視著軍馬前後左右所有一切的動靜。
雖然自己人剛過來不久,但是他們也不敢怠慢,因為定難軍追擊實在是太緊了。
往往是緊跟著就來。
而且數量驚人。
在這平谷為大軍斷後,其實完顏闍母手下這些女真甲士,心情都很沉重。
因為他們都是親眼看著,那些同族撤退時候的悲慘模樣。
即使沒有上過戰場,也能感受到前方的慘敗,不是被人奇襲的慘敗,而是實打實地沒拼過。
是技不如人.
已經贏了十多年的一支兵馬,突然要他們承認,自己就是打不過定難軍。
無論如何都打不過。
這是很誅心的。
對於這些沒上白溝河前線的女真甲士,造成的心理負擔,比從戰場撤退下來的人還大。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是後面趕過來的越慘。
他們每個人,都是在數萬鐵騎圍追堵截當中,是經歷了多少場血戰,才奇蹟般的衝出生天,一直這樣走到了這裡!
那自己呢?
將數萬女真甲士打成這樣的兵馬,即將到來,自己這些人的命運,根本就不用多講。
這些甲士全都神色惶恐,沉著臉,往昔里喜歡說話的幾個,也都沉默寡言起來。
十年來,殺也殺了,享受也享受了,臨難之際,反而比剛開始起兵時候更怕死。
真不想死啊!
哪怕是穿行於溝壑之間,再打幾場酷烈的仗呢。
難道這局勢,就真的再也無法扳回了麼?
俺們這些甲士願意死戰,那些將主元帥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天下無敵的女真甲士,被他們指揮到了這必死的末路呢。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緊接著就是哨騎大聲的示警。
所有韃子兵,全都緊張起來,握緊了兵刃等待廝殺。
十餘杆長矛馬槊飛擲而來,一排女真甲騎,舉起馬盾遮擋。
但是這兵刃威力實在是太大,頓時就是一陣人仰馬翻,幾騎落馬,其餘人等也忙著閃避撥擋。
瞬間戰馬長嘶,停步不前,就稍稍慢來了這麼一瞬的功夫!
幾乎就是一瞬間,山谷內傳來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平谷寨內,眾女真甲士望向主將完顏闍母,卻見他的臉上,滿是拼死的決絕之意。
戰鬥幾乎是一瞬間,就進入白熱化,一名定難軍甲騎,長矛捅出落空,就被女真韃子搶入一錘砸下馬來。
一名女真韃子,長矛打斷,仍拔出長刀死戰,再名定難軍落馬,然後被兩支馬槊同時捅入體內。
有定難軍的年輕武官,對撞之際馬失前蹄落馬,然後就勢在地上一滾,空手扯著韃子馬韁,試圖將對手戰馬也扯倒在地。
馬上韃子揮刀就砍,定難軍這武官靈活無比,然後就撲上去,將他拽下來,兩人同時落馬,轉瞬間就被無數馬蹄踩過。
完顏闍母看著寨前,竟然打成了均勢,不禁有些驚喜。
定難軍已經是強弩之末,追擊如此久,已經有了頹勢了吧!
還是說他們也知道,過了這裡,是一片曠野,可以直接奔至古北口,所以懶得追了。
畢竟靠近古北口之後,有女真人布置的連綿不斷的堡寨、軍哨。
就在他浮想聯翩的時候,突然一陣鼓角聲響起。
無數鐵騎,奔騰呼嘯而至!
他們帶著一身塵煙,一身血污,一身水跡,一身轉戰廝殺而磨礪出來的如鐵堅韌之意。
就這樣猛然出現在女真韃子面前。
出現在他們剛以為逃出生天的時候。
完顏闍母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無助地仰天嘶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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