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白溝河再分勝負(1/2)
白溝河一帶獨特的地形,決定了這次大戰無法進行大兵團對壘。
衝過河谷之後,雙方大軍被縱橫的水路切割,小戰場特別多。
當地百姓,早就都逃光了。
大片大片的平坦曠野上,有旱田、樹林、荒地、零星的水塘和村莊,地勢最低的地方大多是有水的坳田,但都荒廢已久,野草瘋長。
此時兵馬一旦鋪展開,正面拼殺作戰的人數極多。
如此戰鬥,勝負也能更快決出!
仗打到這個時候,已經不需要管控全局了,我十萬人鋪展開,還怕你陰謀詭計?
兵馬在整個戰場上蔓延,人馬徹地連天,無窮無盡。
大地上一片喧囂,雙方都還在衝殺進攻,鼓號聲、吶喊聲、吆喝聲與馬蹄聲夾雜在一起,耳邊「嗡嗡嗡」直響!
韓世忠一伸手,親兵們冷鍛札甲披到他身上,旁邊插在地里的長槍,也被他「唰」地一聲拔出,將刀佩戴到腰間。
接著他又拿起一把長柄馬刀,叫人給他縛在背上。
在此之前,韓世忠已經很少親自衝殺了,只是偶爾沖一次鼓舞士氣。
但是這次,他準備親自上陣,其實不管你多勇武,在這種大戰之中,都起不到關鍵作用。
但是可以鼓舞士氣倒是真的。
一眾親兵,也是早早準備好。
隨著韓世忠「駕!」吆喝一聲,拍馬向橋上而去,眾騎紛紛追隨上來。
韓世忠一邊沖,一邊扯著他那綻雷似的嗓子,大聲吆喝:「同取富貴!同取富貴!」
此言一出,四面的人們情緒高漲,喧譁異常,吶喊震天動地。
有個年輕武將叫喊道:「弟兄們,封侯拜相的時候到了!」
「殺!」
中軍旌旗如雲,一片馬蹄轟鳴。
曠野上無數的旗幟招展,人頭鐵盔涌動,刀槍如林;
大軍的東西南北,四邊都看不見頭,天地之間似乎都被軍隊與人馬占滿了!
剛剛開戰就見煙霧繚繞,不知道哪裡放起火來。
在各處戰場上,雙方兵馬都打出了極高的水準。
女真大隊,分為三處鋒矢箭頭,同時而動。
在十餘丈的範圍內,至少就有二三百騎如三條捲起塵煙的長龍一般衝殺而來。
定難軍這邊,保持著二十多騎為一隊,各隊分而不散,合則能擊。
幾乎是一眨眼間,雙方數百上千騎,沒有絲毫退避,沒有絲毫躲閃,就這樣毫無花巧的猛然對撞!
頓時就撞出了漫天星火!
唯有這樣的戰鬥,才配得上決戰兩個字。
毫無疑問,這就是當世最強的兩支人馬。
即便是先前不堪一戰的種家軍,此時也爆發出遠超以前的水平。
沒有朝廷掣肘,沒有場外因素,西軍本就是強兵。
戰馬嘶鳴之聲,響徹大地。一時間多少人仰馬翻,一時間多少兵刃捅刺進身體之中,一時間多少鮮血濺出,吶喊從胸腔中炸裂而出!
雙方都殺紅了眼睛,在這片土地上,雙方已然不講隊形,不講陣列,不講攻戰配合,就是糾纏扭打在一起,只是悶著頭拼命廝殺!
這是最直接的決戰方式,也因為這裡獨特的地形,才得以如此碰撞。
這就極其考驗中下層武將,以及將士們的的軍心和勇氣。
在廣袤的疆場上,此時即便是從空中俯瞰,也不能窺見戰場全貌。
兩邊都是騎兵居多,碰撞之後,就朝著四野散開。
戰場在不斷擴大,激烈程度也逐漸增加,兵刃破甲之聲,人的悶哼慘叫之聲,戰馬哀鳴倒地之聲,還有利器砍入血肉那種令人牙酸之聲,密集的響起。
整個騎兵混戰的場面,像極了煉獄修羅場。
韓世忠沖入對岸之後,朱令靈便不好再沖,他於渡口處壓陣。
目送無數的兵馬,不斷地臨河列陣,然後縱馬衝鋒,投入戰場。
女真的三路騎軍,一旦接觸,頓時就分出人馬向兩翼擴張掩護。
他們也不需要有人指揮,就這樣熟極而流的做出了變化,都是打老了仗的兵馬。
分出遊騎就各自尋找對手,碰上誰算誰,發瘋般亂踏亂行,亂殺亂砍!
騎兵衝撞,很難把控距離,戰場頓時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亂成一團。
兩方騎士,只能這樣以騎對騎,長槍亂捅,死戰到底!
扭打在一個個狹小的戰場中,互相交換著人命。
如此如此毫無花哨的拼殺,其實反倒是韃子樂意見到的,他們已經厭倦了和定難軍打攻守戰。
一旦靠近那些堡寨城池,西蠻子就有使不完的手段,讓自己這些女真人憋屈無比。
他們早就想正面廝殺一場了,勝就是勝,敗就是敗,也不至於如此憋屈。
就見女真鐵騎不斷向前推進,這些白山黑水中衝殺而出,遠征至窮荒大漠,兇悍絕倫的異族戰士。
此時終於展露出其掀翻大遼時候的兇悍,圓睜血紅的雙眼,扭曲了猙獰的面孔,渾身衣甲染血。
負創幾處仍然大呼酣戰不止,他們也不斷有騎士落馬倒下,卻絲毫沒有停頓向前推進的步伐。
他們眼中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殺透重重陣列,席捲整白溝河北岸!
自從打下上京,俘虜了幾十萬的遼軍之後,女真打仗就很少這樣主力盡出。
把自己本族的戰士,全部投到戰場上廝殺。
因為他們捨不得。
剛開始女真命賤不值錢,後來他們把自己的命,打的貴了起來。
他們都搶了極多的財富,虜獲了大量的奴隸。
他們捨不得死了。
可是如今這種決定民族未來的大戰,是不能寄希望於別人幫你打贏的。
因為宗翰的戰績很差,如今這場決戰,是由宗望來指揮。
東邊趕來的這支定難軍主力,有點超出了宗望的預料。
他在心底暗罵了幾句希尹,看了一圈之後,下令道:「誰去頂住!」
底下的人都默默無語,自己的兵馬,幾乎都上陣了。
唯有雲中劉彥宗,和他的漢人兵團還有萬餘人馬。
但是宗望不敢讓劉彥宗去。
他生怕這人一到戰場,立馬就向定難軍投降了。
畢竟,說破了大天,他們也都是漢人。
而且陳紹占領雲內之後,沒有虐待百姓,頗得人望。
劉彥宗怎麼想先不說,他手下那些人,家人可都在雲內呢。
誰不想回去?
劉彥宗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處境,沉著臉一言不發,努力裝一個泥塑的將軍,任由韃子驅使自己的人馬,去中間的戰場。
眼看無人應聲,宗望剛要點將,突然完顏宗輔站了出來,說道:「我去!」
「好!」宗望拍著他的肩膀,說道:「訛里朵,不要墮了父汗的威名!」
完顏宗輔點了點頭,帶著手下幾個猛安,上馬沖了出去。
此時在西邊,獨自抵抗的石土門已經堅持不住,大聲呼號,就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他是個猛安(千夫長),但是對面卻有萬餘人。
此時他看上去,也的確像是個受傷的野獸一般,左肩肩甲已經被鈍兵器打得扭曲變形。
全賴他打鬥經驗豐富,及時卸力,才躲過筋斷骨折的下場。
但左手已經完全使不上勁,等於是獨臂在打。
頭頂的兜帽也早已打飛,露出了長出一層短短髮茬的光腦袋,金錢鼠尾也都變得雜亂,看上去更加醜陋。
皮甲之上,滿是血污,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那些定難軍的。
在他身邊,聚攏著百餘名女真甲騎,以石土門為核心,結成陣列,出盡死力而戰。
七名蒲里衍還剩下三名跟在身邊,壓住這小小陣列各處,指揮廝殺。
這些蒲里衍苦戰之餘的狼狽之處、渾身的血污傷痕,也絕不下於石土門。
其餘幾名蒲里衍,不是戰死,就是找不到了。
如此混亂的戰陣,被打散之後,存活下來的可能性也是渺茫至極。
幾乎為零。
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一片區域是安全的了,若是有,必然很快就會成為戰場,被雙方兵馬蔓延而來。
原本對沖的女真騎士,此時向前已經沖不動了。只能結成這樣的陣列,反過來抵擋定難軍騎軍前仆後繼的衝擊。
這支定難軍的難纏程度,已經超過了女真戰士最高的估計,他們別說沒見過,聽都沒聽過這樣打仗的。
就在石土門已經絕望,想要拼死帶走幾個西蠻子的時候,完顏宗輔的大軍趕了過來。
宗輔身為三太子,手下兵馬甲士不少,但是都已經投入戰場。
此時帶著親衛的四個謀克,沖了過來,算是一劑強力的生力軍補充。
女真韃子見狀,又都嚎叫起來,咬著牙想要繼續拼殺。
自從和這支西蠻子交上手,這是自己這邊第一次增兵,對面卻源源不斷,潮汐般一浪一浪地湧來。
石土門還沒高興多久,突然從西邊又衝出來一排一排的騎兵。
「希尹到底在幹什麼!」
所有人都怒吼起來,這是把所有西蠻子,全都放過來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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