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迫切(2/2)
王善咒罵了兩句,拔出佩刀,扎入坐騎頸項之中,讓這戰馬少受一點垂死的痛苦。
再看宗澤,天幸摔得不算厲害,他本人也和這戰馬似得,瘦的不成樣子。
周圍的人,心裡全都不是滋味,大家都知道宗帥有多難。
有什麼辦法呢?
這個杜充讓人恨得咬牙切齒,也不是這一次兩次了,此番更是害死了無數的人。
但你能不救麼?
大名府若是丟了怎麼辦!
宗澤強忍著疼痛,呵呵一笑:「可惜了一匹好馬,連我這把老骨頭都駝不動了。」
看著馬血濺出,一名都頭嘆息一聲:「又倒下一匹,俺們人辛苦,馬也跟著辛苦。咱們大宋的兵,到底是造了什麼孽!」
這一句話語當中,怨氣頗重。
這支兵馬從相州來,沿途當中,就看到大名府附近的百姓,都在拼命向著太原府方向逃亡。
沿途寨堡,要不就是寨門緊閉,要不就是見不到幾個牆頭戍守的人影,也不知道守軍逃到了哪裡去。
是個人都知道宋軍不可信任,唯有太原是安全的。
便是韃子,也打不進太原,只能繞道來攻打河北。
是河北人不如河東能打麼?
恐怕沒有一個河北漢子服氣。
有人嘆一聲,直接坐在地上,也不管馬血腥膻,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
誠然大家出身義軍,屢戰屢敗,但是他們自問是不怕死的,也是敢打硬仗的。
韃子把家鄉禍害成這個模樣,大家願意豁出去這一腔子熱血,去報仇雪恨。
可真到了戰場上,才發現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兇惡的女真韃子,並不是他們要面對的最強的敵人。
杜充這等鳥人,害死的弟兄比韃子多。
女真韃子打不破俺們岳統制的真定府,就繞道大名府。
大名府是什麼防線?真定府又是什麼防線!
宗澤這一路人馬前來助戰,往往馬蹄聲遠處響動,就能驚散堵滿道中的流亡軍民,跑得漫山遍野都是!
這還是外圍,已經如此的慌亂恐懼,現下大名府周圍,韃子駐兵的地方,還不知道是什麼一番景象!
宗澤看著如此軍心,心中悚然一驚,知道自己必須提振士氣了。
這些人對大宋,已經是失望透頂,必須不能讓他們把這種怨恨,加諸到朝廷頭上。
實在不行,就讓杜充來抗吧。
宗澤大聲道:「這一切,都是杜充這小人所致!我必要上書朝廷,治他個死罪不可!」
周圍的人,果然被這一聲,暫時分散了些注意力。
若是真能殺了杜充,讓大家出這口惡氣,大家也就咬咬牙忍了。
王善擦著自己的刀,扯著嗓子在一旁說道:「如今朝廷哪還敢治他的罪,就怕這廝開城投降了!」
杜充降金,並非沒有可能,以他畏金如虎的表現來看,根本不覺得有人能擊敗女真韃子。
他看了一眼四周,又恨恨地罵道:「看來曲端說得對,前來支援果然就是這般下場,也難怪人家不來!」
周圍的軍將,或許是想到了定難軍和自己的差距,一個個愈發地頹喪。
宗澤趕緊說道:「諸位放心,此番戰事結束,我親自去朝廷告狀,若是朝廷依然不肯治罪,我就撞死在彤庭!」
聽到他如此說,眾人都暗暗嘆氣,不再繼續發牢騷。
宗澤喉頭一甜,知道是血,但是他硬生生又咽了回去,生怕再次影響到軍心士氣。
「大傢伙再咬咬牙,在此地修築起工事來,免得韃子橫衝過來無從抵擋。」
——
太原,天空中飄著大雨。
春夏之交,大戰開啟,在以往是很少見的。
自古以來邊患爆發多在秋季,傳言草原上的馬吃了秋天結籽後的草長膘,膘肥馬壯便能承擔起戰爭了;
如今在內地開打,這個因素倒不重要,因為內地以城池攻堅為主,而且馬匹也可以餵糧食。
在定難軍內部,供給前線,已經形成了一套流程,各級官員職責明確。
這是和大宋最大的不同,在這裡,官僚系統十分高效。
大宋的冗官,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也就是蔡京和魏禮,稍微整飭了一下汴梁的官場。
地方上,依然是老樣子。
這也導致了,如今各條戰線上,能打的將士,幾乎沒有一個是大宋原本領餉的兵馬。
商議完軍情,眾人剛要散去,陳紹突然開口,「大家稍等。」
眾人紛紛看向他。
陳紹笑道:「蔡太師來信,叫我擇機入京,諸位怎麼看?」
李唐臣第一個出來反對,幾乎是脫口而出:「萬萬不可。」
開什麼玩笑,代王必須留在河東。
他說完之後,看向陳紹,沒有絲毫遲滯,馬上說出了理由:「大王,如今各處局勢,都是穩中向好,值此關鍵時候,根本不適宜橫生枝節。」
張孝純附和道:「沒錯,既然局勢一片大好,那麼盼著改變的,反而應該是敵人。敵不動,我不動,則局勢可以一順百順。此時突然做出如此大的決定,會引起什麼變動,誰也不敢斷言。」
「蔡太師之所以要大王入京,八成是因為他真的太老了,以他的利益來看,需要大王入京,早早地把局勢定下來。」
「但是咱們並不急.」
張孝純畢竟是在汴梁官場混過,太熟悉這些人的想法了,蔡京這個人無懈可擊,唯一的弱點就是年紀。
他這麼大了,肯定會想,自己能不能熬到陳紹成功那天。
要是自己不在了,即使如今立下多大的功勞,恐怕都不能傳給兒孫。
所以他希望陳紹入京,純屬是為了自己,而讓定難軍跟著他一起冒險。
陳紹點了點頭,他這個人一向求穩,在這種關鍵節點,也不願意冒險。
不過蔡京是很重要的一枚棋子,他的話自己也不能完全不管,既然蔡京有了這方面的憂慮,那自己就做出一些讓他放心的行動來。
並不一定非得親自入京。
蔡京本人實在是太老了,那就只能從他兒孫輩入手。
陳紹問道:「那蔡鞗傷勢究竟如何,為何還不來太原?」
從西北來的沒藏龐哥皺眉道:「這人性子古怪的很,聽說在西平府,經常莫名哭泣,本來鬧著要回汴梁,真讓他來了,又遲遲不願動身。」
陳紹皺眉道:「蔡太師精明一世,教出的兒子卻個個古怪!」
實在不行,自己只能從他孫子裡,擇幾個提拔了。
好在他的孫子輩,有幾個其實還算比較順眼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