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迫切(1/2)
六月。
天氣已經炎熱起來,清晨燥熱的空中飄著朵朵白雲。
白馬鎮古樸的城樓、樓閣、浮屠,與秀麗的自然風光融為一體,仿佛沒有一點雕琢的跡象;
這座大唐時候就興旺的小鎮,籠罩在如此風光中。
便好似這樣的山水風景,天然就應該搭配如此東方古典建築和文化。
已經戒嚴的城門,在沉重而難聽的「嘎吱」木頭磨擦聲中,緩緩地開了。
百姓們看著城外的防線,稍稍感到一絲絲心安。
曲端早早來到了河邊,他的哨騎昨夜就傳來消息,女真韃子有一隊兵馬南下,即將來到附近。
從暖泉峰奔襲而出的時候,曲端就沒有趕上女真韃子的本部甲士,只打了一些雲內豪強。
然後殺到朔州,他就被留守,從此再沒有機會和女真人交手。
在滅夏之後,要積累軍功,非得是擊敗過女真韃子不行。
不然,將來論功行賞,自己的功勞簿上,未免太過寒酸。
而且曲端自己也知道,他常年說人家不知兵,自己要是沒有擊敗過女真韃子,勢必無法服重。
大家只當你在紙上談兵。
所以他對這一戰十分重視,下定決心要打的乾淨利落。
這些日子,他自己也頂住了不小的壓力,來自各地的書信,全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甚至有人都找到了他的宗族,讓家中長輩來信勸說他快些北上。
唯有太原代王的命令,讓曲端自行發揮,不要受其他人干擾。
「將主,韃子此番前來,多半只是窺營。」
曲端牽著韁繩,在馬背上冷笑一聲,「我追隨劉太尉,在統安城戰敗,幸得代王收留。橫山之後,我處處爭先,不肯落於人後。如今定難軍中,功高者不計其數,我等卻從北向南,離韃虜越來越遠。」
「如今機會來了,正是你我奮起之時,便是胡馬窺營,也不可將其放走,好讓完顏宗望知道,我與他死戰之決心。」
曲端從昨夜開始,就在對岸布置了輕騎數百人。
哨騎、探馬,他是一個都不打算放過。
果然,沒過一會兒,對岸就有七個女真騎士趕來。
剛剛站穩腳跟,看著渡口處水寨上旌旗,幾個韃子指指點點。
他們絲毫沒有把南人軍隊看在眼裡。
守著偌大一座大名府,竟然沒有人敢出來打,此番前來窺營,更是傲慢至極。
其實也存了恐嚇宋人,叫他們如大名府一般,不敢作戰。
在他們眼中,曲端在白馬設防,不敢去支援大名府,和杜充一樣都是膽小怯弱之流,沒什麼好怕的。
結果還沒等他們繪製水寨,就見百十個輕騎,從四面八方殺了出來。
「終於見到女真韃子了!」
有人高呼一聲,呼嘯著就縱馬上前,生怕被人搶了先。
沒辦法,都是從銀夏出來的,雲內的弟兄們加官進爵,自己這些人,卻是第一次見到女真韃子。
在視軍功如命的定難軍中,這七個韃子,算是曲端麾下的首殺。
等這幾個女真韃子反應過來,再要逃跑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此時在內黃鎮,數千軍馬躁亂群集。
大多數兵馬,是在河北聚集,自發抗金的義士。
後來被宗澤收編,算是歸了大宋的統制。
他們隨宗澤一道,前來解大名府之圍,但是城中並無支援策應。
宗澤不得已進駐內黃鎮外的一個軍寨,結果寨子又被打破。
所謂的防禦體系,必須是互相策應援護,否則就僅僅只是個堡寨,而不配稱之為體系。
大名府這個防禦體系,硬體上來講是很強的,算是大宋境內人工堆建起來的一個要塞。
解決了大平原上無險可守的隱患。
但再好的防禦體系,也需要人來掌控,杜充畏女真如虎,縮在城中,不敢出城。
其他援護軍寨和各條防線,頓時失去了這個中樞的串聯,發揮不出原本該有的水準。
沒有大名府的策應援護,宗澤毫無懸念地戰敗,撤退到內黃鎮。
宗澤手裡戰馬不多,這不是李綱不照顧他,實在是大宋缺少戰馬。
陳紹倒是很大方地給了一些,但是有戰馬,他們也養不好。
撥下來買草料的錢,被層層盤剝,剩不下十之一二,只能是買次料充好,數目也不多。
步卒被騎兵追殺,這一路跑的多辛苦可想而知。
幾匹戰馬亂紛紛的放在水源旁邊飲水,手下士卒更是累的筋疲力竭,披著甲冑就倒地呼呼大睡。
一兩千滿身塵泥血汗的甲士,東一團西一簇的就在道旁塵泥之中,或在亂石之上,以各種各樣的姿勢癱倒在地,鼾聲扯得震天價響。
噦噦一聲嘶鳴響起,突然周圍響起驚呼,這馬就撲倒在塵埃當中。
馬上正是宗澤,他年紀大了,坐騎突然倒地,著實唬的身邊親衛不輕。
眾人紛紛下馬,前來攙扶,宗澤這一把老骨頭,吃不得這樣的摔跤。
等他被扶起來之後,看著倒地的戰馬。
這匹不過才六七歲口的河西走馬已然側臥道旁,口鼻都在噴著粘液,肚腹拼命起復,再也掙扎不起來了。
天可憐見,他從河西來的時候,還是膘肥體壯。
這恰似大宋如今的將士,一樣的出身西軍,在宋軍中的往往困頓不堪。
而進入定難軍的,則個個精神抖擻,大展神威。
這匹馬能被宗澤選中,本來自然是極雄壯的,但是它在西北的時候,可沒吃過大宋特供的這種垃圾草料。
大宋因為常年沒有蓄養戰馬,所以自己本身是不產草料的,花錢買的又都是劣貨。
朝廷撥款其實足夠,但是哪怕再多撥一倍,用在草料上的,估計還是那點錢。
肥的不可能是馬,只能是官。
整整一個冬天,它都沒有如何上膘,入春了就役使作戰。
宗澤的這匹馬,雖然並不用來上陣,只是平日代步所用。
剛來時候,宗澤記得它是筋骨強健,行路又快又穩。
現下竟然成了這般模樣,倒臥道旁,濕潤的馬眼睛只是望著自家主人。
看著毛色黯淡,瘦骨嶙峋的無言馬匹,耗盡最後一分氣力。
宗澤不是個愛馬的人,但還是走上前去摸著坐騎鬃毛,感受坐騎的呼吸漸漸微弱下去。
在他身後,數十戰士也停住了腳步,翻身下馬,靜靜的看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不知道此刻,他們想的是馬,還是人
王善咒罵了兩句,拔出佩刀,扎入坐騎頸項之中,讓這戰馬少受一點垂死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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