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文明(1/2)
女真兵馬的異動,自然是瞞不過定難軍哨騎的眼睛。
得知宗翰竟然放棄了鏖戰,主動東撤。
上至陳紹,下到前線將士,都十分著急。
其實韃子只是出現了頹勢,並未有很大規模的傷亡,至今死亡最大的將領,就是先鋒完顏昌。
陳紹本來以為,按照韃子兇殘的性格,是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但是宗翰這個人.
確實是可怕,是一個很強大、很值得警惕的對手。
不弄死他,女真人捲土重來的機率不低。
安肅前線,喧囂的馬蹄聲和人聲,瀰漫在四野;
遠處的雷聲滾滾,大地上翻騰著泥漿,馬蹄陷進去很難再拔出來。
城頭女真兵馬嚴陣以待,但此時看不見人影,周圍只見豎起的兵刃。
這個時候,攻城是根本不現實的。
李孝忠帶著親兵小隊往西趕了一會兒,雨勢愈來愈大了。
遮天的雨幕,讓他心中陰鬱,悶悶不樂。
老天是公平的,去年用暴雨攔住了韃子的腳步,沒能及時占據云內,讓定難軍有機可乘。
今年依然是暴雨,讓定難軍很難打破安肅,追擊宗翰。
因為要輕裝簡行,宗翰幾乎將所有的物資,全都留在了安肅城。
只帶了一些吃的。
連女真人最看重的甲冑都脫了。
這架式,明擺著去了白溝河也不準備打,而是捲動宗望的人馬,與他一起北撤。
張天望也被淋得渾身濕透,大聲道:「將主,他們這是要丟下安肅守軍,逃回幽燕了?」
李孝忠苦笑著搖了搖頭,「看樣子應該是了,這群韃子是被遺棄的兵馬,試著問問他們願不願意投降。」
「那是完顏婁室,怎會投降!」張天望是從遼地逃到夏州的,對女真韃子,尤其是西路軍,十分了解。
「就是那個耶律馬五,也不是易於之輩,若是一直下雨,就得想其他辦法攻克安肅城。」
李孝忠嘆了口氣,「派人提醒涿易二州的守將,一定要仔細提防,若是在河北滅不掉韃子主力,我看代王也不會善罷甘休。下一個主戰場,應該會是幽燕。」
張天望點了點頭,吩咐手下去傳話。
在他看來,定難軍要一口吃掉女真兩大主力,實在是有些胃口太大了。
你們也是第一次來河北,女真韃子甚至都是第二次來了。
你們的老巢在西北,人家就在北邊,占據了幽燕,比你們還近。
而且兵力也沒有形成優勢,女真甲士也非弱旅,主帥又是宗翰、宗望這種,怎麼就讓你輕鬆滅掉了。
但是他沒有說出來,因為張天望發現一件事,那就是定難軍從上到下,都有這個滅掉他們主力的想法。
從代王,到三大主帥,甚至是軍中武將士卒。
他是敗軍之將,從女真鐵蹄下逃出來的,心境和定難軍這群人不太一樣。
真正和定難軍類似的,其實就是他們的對手女真甲士。
兩邊都是處於絕對的巔峰期,從起事開始就未嘗一敗,所以心中有一股昂揚戰意,有睥睨天下的勇氣和志氣。
我不管你是誰,我逢戰必勝,就是要滅了你。
兩方撞在一起,就是針尖碰麥芒。
而定難軍,更是士氣如虹的時候。
因為陳紹是從西北,滅亡一個夏國之後,繼承了全部的西夏土地和資源。
再加上他沒有曹操的諸曹夏侯之類的宗族,沒有完顏阿骨打那些部落貴族,不需要先給他們讓利,給他們的子弟安排爵位和利益。
這讓定難軍可以做到能者居上,軍功獲取的公平程度,要遠超世上所有軍隊。
所以才爆發出如此強橫的戰鬥意志。
士兵們如此,眼看昨天還和你並肩作戰,稱兄道弟的哥們,今天就成了武官,你不眼紅?
即使是戰死了,或者受了傷,那也有豐厚的撫恤,大家都看得到,瞧得見。
如今被暴雨阻攔,夏州兵上下心急如焚,但是也無可奈何。
有點像當年張覺在平州反金,完顏闍母只能放棄進攻,在後方乾等暴雨結束一樣。
此時河北的諸路人馬,也已經確定了宗翰已經東進,所以結伴北上。
而在幽燕一帶,女真皇帝完顏吳乞買,親率大軍南下,前來策應迎接兩路大軍。
女真兩路人馬匯合之後,便受到了定難軍的猛攻,幾乎每天都不停。
雙方戰死人馬極多。
而完顏吳乞買到來之後,又徵集燕地工匠、百姓,開始搭橋。
水上搭建了十幾道浮橋,無數的甲士、馬匹、車輛,像一條長龍一樣向北岸渡河。
完顏吳乞買豎起皇帝的大旗,在北岸等待,看著一個個甲士渡過白溝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膻味道,是有人一直在白溝河捕魚,充當軍糧。
完顏吳乞買看著岸邊的契丹輔軍,他們配給的軍糧一直不多,所以只能是捕魚維持。
他對身邊的武將說道:「完顏希尹在五回嶺,敗在幾個韃靼人手裡,我經常在想,是不是因為我們對待這些異族太嚴酷。」
「當年老汗帶著我們起兵,不就是因為契丹狗欺人太甚,要是我們不改,早晚北境土地上其他的部族,也會起兵反抗我們。」
「如今出現了西蠻子這股大敵,我們今後恐怕真要變一變了。」
在場的女真人有同意的,有反對的,吵吵嚷嚷十分喧鬧。
吳乞買擺了擺手,說道:「等宗望和宗翰回來,我們聚集勃烈極商議。」
這句話一說,眾人就不敢再胡亂發表意見,紛紛點頭。
勃烈極大會,在此時的金國,地位是很崇高的,擁有最高的決策權。
舉個例子,要是勃烈極上反對吳乞買當皇帝的票數足夠多,那他這個金國皇帝就得下台。
不過此時,女真貴族裡,也有不少人盯上了勃烈極的位子。
因為宗翰實力損耗嚴重,雲內、容城和安肅,這丟下了幾千女真甲士。
加起來光是死掉的女真甲士,就有一萬多,還有數不清的輔兵。
兩大心腹,也是他麾下最能打的完顏銀術可和完顏婁室,一個在大同被陣斬,一個被宗翰留在了安肅。
西路軍整體受損程度,接近一半,那你宗翰的地位,就得隨之下降。
若是能順利撤回去,西路軍中不少的將領,應該也會重新尋找靠山。
宗翰的國論阿買勃極烈,就該讓出來才對。
——
太原城。
河東也陰沉著天,連續的降雨剛剛停止不久。
陳紹得知興修的水渠、水庫,起到了很好的蓄水作用,十分高興。
他特意派人回西北,讓許進上奏報,說一下西北各地的天氣,以及今年能否豐產。
並且囑咐各地,早早組建護農隊,防止吐蕃人下來搶糧食。
眼看收割在即,陳紹也不得不暫時放下對兵線的矚目,轉而重點關心農事。
打仗從來都不是只看前線。
雖然如今蔡京能調動大宋的輜重糧秣,來支援前線,但是陳紹自己地盤上的收入,其實是更重要的。
這些收入,沒有人能給你突然斷了,就算是剩下了,那也是可以存起來當本錢的。
來不及為不能全殲女真而扼腕,接下來馬上就要進入下一個階段,準備攻打幽燕全境了。
其實戰爭的雙方沒有發生變化,只是戰場從河北,到了幽燕。
忙碌了一天,陳紹伸了個懶腰。
推開書房,走到院子裡,一陣秋風吹來,陳紹縮了縮脖子。
進入九月之後,他就覺得天氣有些涼,自己的身子也有些不如從前。
饒是他年輕力壯,久坐勞心勞力,也有些吃不消。
想起在西平府滅夏時候,那邊的氣溫更低也沒現在這麼怯冷。
看著越發壯碩的大虎,陳紹心中暗想,每天還是要抽出些時間鍛鍊。
以前自己身體好,是因為每日都熬煉身體,打磨武藝。
養生這件事,對於他這個職業來說還是很重要的。
比如說李隆基,因為他太爺爺李世民和爺爺李治都有風疾,這讓雞賊的李隆基,從小就知道養生防風。
從很年輕時候開始,他就吃藥膳防風粥,煎服黃芪,補氣固表。
於是在人均壽命很短的李唐皇室,他愣是活到了將近八十歲,而且老當益壯。
一大把年紀還能『承歡侍宴無閒暇』。
以前溫柔可人的李師師,就很重視此事,如今更是跟著林娘子學了不少藥理。
只是她懷孕之後,行動不方便了,對陳紹的照顧也就沒以前那麼及時,否則陳紹估計被養的還要更滋潤一些。
回到內宅,陳紹來到種靈溪房中。
此時她的小腹已經圓滾滾的,或許是孕婦火氣旺,她穿的倒是輕薄。
燈光昏暗,昏暗的光升起朦朧的黃暈,環環笑道:「你又忙到這個時辰啊?」
陳紹微微一笑,對環環他從來不提那些政事和軍務,說了她也聽不懂。
因為有林娘子這個專家貼身照料,這次孕期內,環環還算順利。
她的身材苗條修長,肩背十分單薄,即便已經孕身很久了,也也掩不住她纖細的體態。
陳紹輕輕摸了摸,道:「都快生了,也沒長點肉啊。」
種靈溪笑著站起來,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又依偎在他懷裡。
感受著陳紹的胸膛,她心裡一片安寧,想著得虧有夫君陪著,不然肚子一天天變大,可真嚇人。
人說懷孕的婦人就象身上揣著小火爐,是一點不假,初秋時候,只穿著一件鬆軟的袍子,身上依然暖呼呼的。
「林姐姐說,再過幾天人家就要躺著,一天就只能起來幾次。」
陳紹撫摸著她的後背,笑道:「再過幾天,把孩子生下來就好了。」
種靈溪原本還笑嘻嘻地,突然又有些緊張,小聲道:「我聽繼母說,肚皮尖尖的,就生男孩兒。如果圓圓的,就生女孩兒,可我瞧來瞧去。也看不出是尖是圓,你快幫我看看。」
陳紹笑著托著她的屁股,道:「她也只生了一個,哪裡就總結出經驗來了,虧你還信她。」
種靈溪認真地說道:「可咱們家就她一個生過。」
「不管生男生女,我都一樣開心。」
「那就好。」種靈溪吐了一口氣,明顯是真信了。
都是丫鬟們嚼舌尖,說生了兒子對夫君有多重要,其實這有什麼,以後接著生唄
天色已晚,陳紹上床之後,就安靜地躺在環環身邊。
雖然嘴上說著男女一樣,但是對此時的陳紹來說,一個兒子無疑是重中之重。
若這個兒子是原配正室生的,還是西軍領袖種家的女兒生的,那就更好了。
定難軍急速擴張起來,需要的就是中下層有經驗、會帶兵的武官。
可以迅速拉起一支隊伍來,以戰代練,快速成長起來。
種家無疑就具備這個能力。
如今老種在自己府上做參謀長,小種在前線當將軍,兩邊算是很默契地合作起來了。
若是環環順利生下一個兒子來,定難軍和種家的關係,就會更加穩固。
大宋唯一有點戰鬥力的西軍,再站到自己這邊的話,陳紹想不到還有什麼阻礙。
他正想著的時候,環環突然又貼了上來,小聲道:「夫君,其實你還是想要一個兒子對不對?」
陳紹笑著握住她的手,用手指撓了撓她的手心,「環環給我生的,男女我都喜歡,你看阿鎖不就知道了。」
似乎是想到了陳紹對阿鎖的疼愛,環環不禁又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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