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文明(2/2)
似乎是想到了陳紹對阿鎖的疼愛,環環不禁又信了。
她和陳紹握著手,一起瞪著眼看向夜色中黑黑的屋頂,說道:「你放心吧,我還會一直給你生的。」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酣睡的陳紹臉上,將正做好夢的懶人喚醒。
這一夜陳紹睡得很香,他也是有些疲倦了,局勢緊繃如此,縱然未曾親自上陣廝殺,消耗的精力也著實不少。
揉了揉眼睛,陳紹猶豫是否要抱著被子再賴一會兒床,房門響動,環環的侍女香兒捧著一個銅盆走了進來。
「老爺醒了,婢子伺候您洗漱。」香兒怯生生的,自家這姑爺身份變化太快,如今都是大王了。
她也學著那些西域的狐媚子,叫自家大王老爺,說著蠻順口的,而且顯得親近。
其實這個叫法,在宋朝和之前時候,都是蠻夷的習俗。
後來蒙古殺進來,才在中原流傳開來。
「王妃呢?」
「王妃用膳之後,會去暖閣歇息。」
香兒將銅盆放到榻邊,將手巾浸透擰得半干,緩緩敷在陳紹臉上。
感受著臉上火熱帶來的舒適,陳紹舒服地哼出了聲音。
感覺到小手在自己臉上輕輕按揉幾下,隨後便將手巾沿著他的頸項、胸腹向下擦了個遍。
身上清爽後,又擠出這個時候的『牙膏』,用牙刷蘸水之後,開始刷牙。
在中原,宋朝牙刷的形制已與現代牙刷高度接近,由刷柄與植毛兩部分組成。
刷柄多採用竹、木、骨(虎骨、象牙、驢骨等)或角等天然材料製作,其中骨質刷柄因質地堅硬、易於保存,是當時較為常見的材質。
在大宋,牙刷已成為大城鎮中的日常用品,並形成了專門的售賣產業。
《夢粱錄》中就記載,「諸色雜貨」條目明確記載有「刷牙子」,與木梳、篦子、漱盂等物品並列,說明牙刷已是尋常生活用品。
至於牙膏,宋代官修醫書《太平聖惠方》記載了「藥膏藥齒法」:用柳枝、槐枝、桑枝煎水熬膏,加入薑汁、細辛等藥材,製成糊狀「藥膏」。
這個時候,草原的韃靼人,還是那種隔著十里地,就能聞到臭味的野人狀態。
西邊就更不用提了,正處在黑暗時代,大街和茅廁差不了多少。
要不是中原北方,多個異族輪番崛起,又一個比一個猛。
最後養出一個蒙古殺戮機器出來,讓中原的文明因此斷了代,就照大宋這個發展下去,中原應該會有更輝煌、更燦爛的文明。
陳紹也確實放鬆了一天,等他吃完早飯出來時候,已經是紅日當頭。
想到自己這段時間的勞碌,陳紹嘆了口氣。
邁步到了節堂,推門進去,裡面的人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就繼續埋頭苦幹。
陳紹坐下之後,翻讀今日的奏報。
突然,來自汴梁的一封奏報,讓他目瞪口呆。
仔細又看了一遍,陳紹才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近來趙佶的那些妖風,竟然都是吳敏給攪動起來的。
這廝的目的,也足夠令人無語,他竟然是為了投奔定難軍。
因為怕沒有晉身之資,所以他別出心裁,要鼓動趙佶生亂,然後他趁機向定難軍揭發檢舉。
這些事,被王寅順藤摸瓜,抽絲剝繭,利用手中的證據和情報,慢慢梳理了出來。
陳紹確實被他整無語了,大宋朝堂,就是這麼一群貨在那勾心鬥角,才淪落到這個地步。
如此噁心的一個人,陳紹是絕對不會用的。
為了個人的所謂前途,竟然能幹出這種事來,他難道不知一個執掌天下二十年的太上皇發動宮變,會對朝廷造成多大的損害麼。
此時,正是兩個文明全力以赴,集中國力大決戰的時候。
此人之自私、陰暗,已經超出了陳紹的底限。
在陳紹手下,確實有一些是他不喜歡的人,但陳紹依然給予了官職。
千金買馬骨,要的就是一個團結一切力量,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但是這種人,定難軍的大門,永遠不會為其敞開,他搞再多陰謀也是白費心思!
放下奏報,陳紹不禁又想起趙桓來,他情願如今的朝堂,多是趙桓這種人,也好過趙佶、吳敏之流。
——
持續的暴雨終於停了。
日頭漸漸西移下去,直至落下山巔,將已經經過了兩番易手的長干口前戰場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長干口所控扼的河谷道路,蜿蜒在群山之間,分為三股,西南北面,皆有通途。
而在東面方向,卻是無路可通,需要向北過黑蘆堤後繞行。
所以要攻打安肅,就必須先打下長干口。
原本長干口、黑蘆堤和安肅城,互為掎角之勢,是很難攻克的。
但是現下,女真西路軍馬大舉出走之後,留置在安肅防線的兵力太少。
所以長干口再次被夏州兵襲取,黑蘆堤也趁勢拿下,但女真援軍又是續至,因為河谷難以支持大部隊同行,夏州兵的陣腳也遠遠談不上穩固,同樣在經過一天的死戰之後,丟掉了長干口,只能以殘兵困守黑蘆堤,等待李孝忠的大軍來援!
安肅城的完顏婁室,明擺著是棄子,但是打的異常頑強。
夜色當中,長干口的燈火早熄,也並未傳來什麼廝殺之聲。
以此刻女真兵力,還有匱乏的攻具,也實在沒法拿下黑蘆堤,只是圍困而已。
而在河谷中,三處道路交匯點,互相弓弩可以相接的軍寨當中,只是瀰漫著一股激戰過後的血腥味道。
本來就頗為草草、年久失修的寨柵,已然是七歪八倒,露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
雙方死傷戰士的屍首,橫七豎八,丟的得到處都是。
暴雨過後,這般處理屍體,是容易引起瘟疫的。
但是韃子此時顯然顧不上了,根本沒有人收拾。
從安肅城殺來的女真戰士,還有從黑蘆堤潰退的女真戰士,此時都已然是疲憊萬分,在日落之前終於打下了長干口的軍寨之後,稍稍布置了一下警戒值守,不少女真甲士就隨便尋覓了一個地方呼呼大睡過去。
太累了,天塌下來也顧不得了。
饒是女真韃子軍紀一直嚴,但是也沒有打過這麼艱苦的仗,那些西蠻子根本不給你喘息的機會。
往日的戰事中,女真本部兵也是很少。
所以就需要比對得更硬,機動得更深遠,拼殺得更兇狠,才能獲得勝利。
而對手也往往就被女真鐵騎機動扯動得陣腳大亂,被他們的兇悍嚇得不敢捉對廝殺,結果就自行崩潰了,或者就是稍一接戰就告大敗。
不管是滅遼,還是宗望的東路軍南下,全都是如此。
但是這次戰事,女真軍又拿出了深遠機動作戰的法寶,一開始也頗為順利。
就拿這次守安肅來說,因為完顏婁室的主動出城攻擊,數萬定難軍在長干口河谷中驟然後路斷絕。
然後順利地陣腳大亂,差點崩潰,按照以往經驗,此時女真軍上下都以為,下面無非就是一些掃尾的活計了。
誰能想到,萬餘敗軍卻脫網而出,然後就地反擊,引得女真軍必須回師彌補這些漏洞,這樣往來奔襲,竟然是比以前與契丹軍戰還要辛苦!
千百年漁獵為生的女真人,也沒有見過這種「獵物」,鑽到牢籠陷阱里了,還能躍起來咬你一口。
此時出來攻城的女真人馬合軍在一起,守在長干口軍寨中的女真人馬,不過還剩下四五百之數,大半迫不及待的休息之後,在外值守的女真戰士不過還有一二百人。
這一二百女真戰士,或者在外為游騎。或者終於想起來收斂同族屍首,繼續修補寨防。或遠或近,只是如遊魂一般移動著。
或許他們也知道,自己淪為了棄子,就看宗翰還會不會殺回來了。
對他們來說,宗翰原本的形象,跟神差不了多少。
除了老汗之外,就是他宗翰了!
但是隨著雲內大同失守到現在,斷斷續續打了幾年了,宗翰好像已經忘記了怎麼打勝仗。
他指揮西路軍,還沒有獲得任何一場大勝。
其實要是有上帝視角,此時根據天時地利人和,國力民力軍力來分析戰事的話,宗翰能夠帶著他們不吃大敗,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但女真甲士可不管你這些,我們贏了十幾年,怎麼就突然開始打不動了。
俺們將士們依然是能打能拼,打不贏肯定就是將主、元帥們的原因。
在黑蘆堤上,定難軍的野利雄小心地注視著下面。
在他旁邊,有兩處火堆在熊熊燃燒。
定難軍不同於韃子,不會放任自己寨外的屍體隨意腐爛泡發,若是造成疾疫橫行,他們是要吃軍法處置的。
因為不管你戰鬥力如何,只要沾上了瘟疫,往往一支軍馬就廢了。
不論是友軍屍身,還是女真戰士屍身,都被分別拖往不同的火堆中,就地焚化。
夜風之中,除了血腥味道之外,又平添了一種難聞的味道。
這場仗打的雖然艱苦,但是野利雄也不當回事。
在夏州的時候,他們經歷過更絕望的,那就是當時還是敵人的定難軍,在他們眼皮底下修建堡寨.
那才叫難受。
一點贏得希望都看不到。
如今雖然艱苦,但是人人都有必勝之心,而且女真韃子也確實是在撤退。
只要守住,他相信肯定會有反擊的時候。
就在這個時候,西邊突然幾點火光跳動,馬蹄聲疾疾傳來。
他們黑蘆堤上還沒有動靜,底下的長干口裡休息的韃子,已經先忙亂了起來。
野利雄哈哈大笑,抓著兵刃匍匐在寨牆上,謹慎地探頭查看。
韃子的箭術可是不賴,他可不想被射穿腦袋。
「是我們的大軍來了!」
雖然不知道李孝忠是如何把兵馬運到長干口之下的,但是野利雄知道,反擊的時候來了。
打完此戰,就要推到安肅城下,趕緊撲開城門,去追殺韃子的主力才是正道。
而且東邊此時,應該有七八座空城,等待著定難軍去收復!
這全都是戰功啊!
「西蠻子大隊來襲,西蠻大軍來襲!」
女真韃子的哨探呼喊之聲,悽厲嘶啞,卻有說不出來的惶急!
悶雷一般的馬蹄之聲,隨著他們的示警之聲,也從夜空中傳來。
在這幾名先鋒巡騎燃動的幾點火光之後,就隱約可以看見西面天際,隱隱通紅一片。
卻不知道正有多少人馬,正在如洪流一般,滾滾向這裡湧來。
野利雄沉聲道:「趕緊起來,嚴防死守,把這些韃子困死在下面,不能讓他們過了黑蘆堤!」
一顆顆火把,插在寨牆上,看著友軍山呼海嘯般衝擊長干口。
韃子們一個個目瞪口呆。
他們想不明白,明明是敗得不可收拾,逃竄出去的殘部。
卻能衝出死地,拼死來戰,這些西蠻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累。
等到靠近之後,韃子們這才發現,這群西蠻子渾身濕淋淋的。
他們是從河裡過來的?
這個念頭一出現,他們又覺得十分荒唐,不肯相信。
李孝忠站在連夜搭建的舟橋上,看著前面的攻勢,心中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步的戰事。
破開這裡,安肅就是一座孤城,若是能及時鑿開安肅防線,衝過去和其他兩路人馬一起夾攻。
說不定還能留下更多的女真韃子,殺傷他們的主力。
這次戰事開啟之前,代王就不斷強調,此戰最大的目的就是殺傷韃子的主力。
能殺多少是多少。
把他們打的傷筋動骨了,下面還要繼續追擊,此戰絕非以將韃子趕出去為最終目的。
哪怕是把韃子趕出幽燕,奪回古北口,也不是定難軍的目的。
兩邊非得是不死不休才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