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完顏婁室(1/2)
長干口和黑蘆堤同時失守,想要再拿回來,已經不可能了。
敵人兵力太多。
完顏婁室看著城下不遠處,已經開始搭建陣列,準備攻城。
他背著手嘆了口氣。
耶律馬五神色不定地站在他跟前,自從留守安肅以來,婁室就讓耶律馬五不得輕離自己左右。
他怕這廝帶著契丹人開城投降。
他們宋遼也好,以前的遼夏也罷,都沒有深仇大恨。
契丹和宋夏,都號稱是兄弟之國。
看著腳下的城池,婁室驅趕著耳邊的蠅蟲,心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南蠻子的城池好、食物好、衣裳也華美,但是天氣酷熱,都已經是秋日,這些蚊蟲還在四下嗡嗡飛舞,真是讓人煩躁不堪。
身處濕熱的環境,所有女真甲士都很不適應。
我們為什麼要南下呢?
這個念頭出來的一瞬間,完顏婁室趕緊搖了搖頭,不再糾結這等無關緊要的事。
雖然局勢不利,但仍要想辦法才對,即使不能奮起反擊、轉敗為勝,也要儘可能地拖住他們。
他這樣的武將,尚且感到煩躁,下面的人就更不必說了。
在城牆上值守的女真軍士回返交接,就一屁股蹲坐在地上,不多時候就傳來鼾聲。
而接替的女真軍士就罵罵咧咧的起身,繼續出去巡哨,以防城外有什麼動作。
婁室知道他們的不滿,要是以前,他肯定會厲聲訓斥,甚至斬殺幾個立威。
但此時大可不必了,早晚都要死在此處,又何必再去管什麼軍紀。
最後一戰了啊.
每名女真軍士心中都是腹誹怨言,他們不知道宗翰把他們丟了,只當宗翰還會像以往那般,派人來把大家接回去。
宗翰怎麼會逃,他肯定還會殺回來,這是俺們女真慣用的繞後。
白山黑水,大漠窮荒之間縱橫無敵的女真鐵騎,在夏日暴雨,秋日陰雨的河北山地中往復馳奔而戰,實在是吃足了苦頭。
想到他們還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婁室心中湧起一股愧疚。
這時候的他,相當於卸下了為將者的心防,可以肆無忌憚地擁有一些情緒。
人之將亡,百無禁忌!
完顏婁室眼睛眯成一條縫,在城外那定難軍陣線上掃視一圈,心中暗想此番要帶領麾下兒郎,好好的痛快發泄一番!
好久沒有親自衝鋒陷陣了!
就戰死在這裡吧,死在萬人陣中。
跟著老汗拼殺一場,這輩子也不虧了,那些曾經耀武揚威的契丹「天使「,在自己這些人面前,就像狗一樣奴顏婢膝。
或許真該聽老汗的,要是不南下侵宋,不進入這個泥潭似的中原,或許俺們也可以建立一個大遼一樣寥廓的帝國,傳上他幾百年。
宗翰他們或許還有機會吧,退回到幽燕之後,守住城池,依舊是不小的一份基業。
他的思緒翻飛,又想起銀術可來,他和自己一樣,都是小宗出身,都是拼本事廝殺來的地位。
可惜了銀術可啊!
難道我們這樣的人,就是這個命運麼?
完顏婁室是徹底放飛了自我,要是以往,想到這種事,他總會強迫自己不要往深處想。
但是此時,他忍不住和對面做起了比較。
聽說那個統兵的韓世忠,是個底層的軍漢出身,可是他卻是定難軍中第一將。
自己呢?
大金國的這個大王,那個太子,誰有自己的功勞大!
自己要是在定難軍
婁室突然大笑一聲,周圍的女真甲士,都莫名其妙地看了過來。
自家將主向來是不苟言笑的,喜怒不形於色。
莫非是有了破敵之法?
他們也是打了很多年仗的甲士,自然知道如今的境地,外圍的兩個堡寨的失守,讓安肅城成為了孤城一座。
敵人可以盡情攻城,而不用擔心被從外圍攻擊襲擾,糧道、輜重、攻具也都可以輕易運抵城下。
此時下面的動靜越來越大,女真韃子們,紛紛趴在矮牆上,往下面俯瞰。
從上向下而望,可以看得更加清晰。就見西面火光如潮,鐵騎奔騰,大隊人馬,正趁著夜色疾疾而來,仿佛就如火山噴發之後向北噴涌流淌的岩漿,正以不可阻擋之勢,向北呼嘯而來!
他們或許今晚就會攻城,最多也就是等到明天。
女真人見識過他們的瘋狂,遇敵就打,死死纏住,絕不鬆口。
此時,一股恐懼的情緒,在城頭上瀰漫。
什麼在宗翰面前大大露一翻臉,堅定守住等待支援;什麼滅掉當面之敵,為宗翰打回場面。
在這一刻都是煙消雲散,哪怕再驕狂的女真甲士,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根本贏不了。
沒有任何一點的勝算。
女真人有豐富的攻城經驗,有五花八門的攻城手段。
但守城的經驗,原本幾乎為零,後來在五回嶺磨礪出一點來,但那些有經驗的甲士也被打的損耗殆盡了。
跟著希尹逃走的,只有區區百餘人。
他們守安肅城,甚至要倚仗契丹僕從軍的經驗,畢竟這些雲內遼兵,是真有駐守大城池經驗的。
——
李孝忠看著安肅城,也有些無奈。
他已經得到消息,金國皇帝親自帶兵,幾乎是舉國之力,來接應兩路大軍。
這是何等的氣魄.
換成大宋,根本不敢想像。
如此皇帝,帶著如此決心,還有戰力不俗的兵馬,想要攔住全殲女真主力,那就真是想多了。
看來今後,難免還要在幽燕打一場,不過太原其實早就做好了這個打算。
只是打仗初期,肯定要把目標定的高一些。
李孝忠也不怕,打就打,如今戰事總的來說都是利好消息。
還是勝了,只是沒有勝的很徹底,但總比敗了要強。
在開戰初期,誰能想到這種局面。
如今他十分確定,城中的人一定還不知道這個消息,否則的話他們早就突圍了。
畢竟定難軍其他路的人馬,還沒來得及堵住他們東竄的道路。
這裡面的女真韃子,還有契丹僕從,仍然在做著堅守待援的準備。
或許只有寥寥幾人,知道他們的下場。
既然那個完顏婁室還不知道宗翰已經撤到了白溝河北岸,就必須早早圍住他們,至少把這些人馬給打掉。
畢竟從宗翰南下開始,太原定下的大方向上的目標,就是消滅女真的有生力量,為接下來的決戰做準備。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城下的動靜卻始終沒有斷,等到天黑的時候,聽著還有人馬在靠近,城頭的女真韃子是真的有些怕了。
至於契丹僕從軍,更是牙關發顫。
該死的宗翰,怎生還沒殺回來!
該死的納虜,怎生就纏不住這些西蠻子,把長干口和黑蘆堤都丟了,讓他們能這樣洶湧殺過來!
哪怕多撐一會兒,讓我們有時間去支援也好!
城頭守軍已然明白,下面的定難軍,果然還是老樣子。
剛圍過來就要攻城,根本不會等到天明。
他們永遠不會等,逢敵就要上,簡直是一群瘋狗!
再怎麼罵,此時也沒有了用處,安肅城牆上火把頓時就亮起了數百支。
隨著一聲聲呼喝,多少人影都湧上堡牆,向西觀望。
而外面定難軍那在韃子們耳中難聽至極的鼓角聲,也再次響起,意味著這群瘋狗又要來咬人了。
俺們還在這裡,俺們要死守到了最後一刻!
「婁室,怎麼辦!」
遠處的馬蹄聲如雷,山鳴谷應,而頭頂響著鼓號聲,猶如催命的聲響。
婁室扶著牆,莫名地回頭,看向東邊。
此時,城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不久之後,有一個混身帶血的人爬了上來。
「婁室!婁室!」來人咬著牙低吼。
婁室趕緊湊上前,發現此人乃是宗翰的親衛翰魯,是須臾不離身的那種。
此時他已經是個血人。
「宗翰已經到了北岸,要你自己突圍,要你自己突圍。」
說完,他脖子一軟,腦袋垂了下去。
眾人哄得一聲,全都罵了起來。
只有婁室低著頭,看向翰魯的後背,上面的傷口觸目驚心。
事實上,宗翰派了十八個人前來傳信,全都是馬術最好的。
最終只有一個沖了進來,其他人在路上,就被定難軍的哨騎滅掉了。
他知道即使是傳遞消息進來,婁室也是九死一生,但他就是想保留著一點點的希望。
完顏婁室,是他宗翰最寵愛的大將,是他最利的矛。
婁室是知情的,但是其他人可不知道,此時乍聽消息,一下子就炸開了鍋。
原來宗翰跑了!
宗翰留下自己這群人,是讓我們在這裡送死的不成?
他自己逃跑,丟下我們,不就是給他們擋住追兵麼。
耶律馬五臉色鐵青,悄然摸向自己的腰間。
這時在城牆下也陡然騷亂起來,那些契丹軍將,不知道被誰帶動,陡然爆發出來。
無數人影,就這麼赤手空拳的湧上,拼了命要去城門處。
巡守的女真戰士,拔刀就砍,但是那些人已經被嚇得失去了理智。
哭喊之聲響徹雲霄,城中輪換休息女真戰士也紛紛被驚動,一個個慌亂的從竄出,迎接他們的,就是這麼一副混亂的場面!
完顏婁室不怒反喜,他哈哈大笑起來,聲音雄渾。
「兒郎們,宗翰活了,宗翰活了我們就有希望!」
只這一句話,就讓女真甲士們自己先平靜了下來。
他不說宗翰丟棄他們,只說是他們保住了宗翰,讓這些甲士不再以為自己是被犧牲的棄子,而是立了大功的勇士。
「隨我殺出去,殺回宗翰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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