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境界（1/2）
七河流域。
曾經西遼的核心地區。
從春天開始，這裡就變成無垠的野花草原，羽茅、鳶尾紫各種野花匯聚成海，遠處雪峰白得晃眼。
楚河、伊犁河支岔，在這片土地上縱橫，猶如銀蛇蜿蜒。
騎馬在這片草原，對於韃靼人來說，簡直是太舒適了。
要是早知道這邊是這樣，他們或許早就遷徙過來了。
不過他們沒有仔細盤算，這草原雖好，卻實在太小，根本養不活他們這樣的部落。
河岸生大片野生蘋果林，此時正是蘋果成熟的季節。
有人隨手就摘下一些，放在馬鞍上的行囊里，還有人乾脆就啃著蘋果，吃一半還要餵給自己的戰馬。
韃靼人的任務，是搜尋並且消滅躲在山裡的不肯投降的部落。
這些人不斷地襲殺大景官員和運輸隊，將突厥順民滅門，已經引起了恐慌。
要完成這個任務，並不是所有軍隊都能做好。
要知道，後世的蘇聯、美國都曾在這裡折戟。
這個事，並不是你武器裝備好就能幹，也不是說你國力強就一定能幹成。
但是韃靼人不一樣.
他們就是幹這個的。
他們能在大漠生存下來，物資匱乏，靠的就是搜捕。
每到寒冬時候，颳起白毛風，他們能把草原里的老鼠都挖出來吃了。
而且還有一點，他們人多
中原以北的這片草原，實在是太大了，能養活的遊牧民族，數量太多了。
在漢武帝的時候，他們竟然能聚集起三十萬騎兵，這個數字簡直是不可思議。
那是三十萬騎兵。
大漢初年面對的對手，可能就是人類歷史上，曾經有過的數量最大的騎兵隊伍了。
以至於遼也好，金也罷，都只能每年派兵，去草原上見人就殺來減丁，以此控制韃靼雜胡的人口。
王德麾下有八萬韃靼雜胡兵，他們不需要干別的，就是在這裡搜捕不順從的部落，然後殺乾淨。
這又是專業對口了。
韃靼雜胡生存條件惡劣，在冬營城出現之前，他們只能靠搶來維持生存。
不管自己多弱小，對手多強大，他們都沒有選擇。
所以他們劫掠契丹、劫掠中原、劫掠女真，互相之間也打來打去。
如今八萬韃靼雜胡兵，在這裡搜捕作亂部落，和以前還有不同。
他們甚至還有了後勤補給，以及更加強力的武器兵刃。他們也沒有後顧之憂，家人這個時候都在草原放牧，等天冷了就去冬營城。
就是幾十年後成吉思汗的蒙古鐵騎，也沒有他們這個條件。
主帥王德騎在馬背上，依然是悶悶不樂。
當初讓他去收編漠北雜胡，在北海一帶和這些雜胡打交道，他就已經夠心煩了。
好不容易熬出頭來，帶著這些雜胡兵，正要一展拳腳呢。
然後還是在後方，負責清繳一些叛亂部族。
聽說張憲那廝，已經殺到了大食國土邊上。
他們是有機會生擒耶律大石的。
在王德看來，如今這世上，最大的戰功，應該就是生擒耶律大石了。
畢竟金夏都已經被滅，就還剩個遼，耶律大石又是曾經大敗中原十萬兵的契丹人。
好在主帥循王那裡傳話來了，這件事做好了，也會給自己上奏大功一件。
循王的話他還是相信的。
誰都知道他老人家是愛兵如子。
當年在雲中，他甚至能叫出受傷小卒的名字。
定難四王中，平日裡最愛護士卒的就是金靈，但是打起仗來，最不顧傷亡的也是他。
從一開始，大家都或多或少有為陳紹效力、為他打天下的心思。
惟有金靈，是覺得這是給自己打的，這江山是陛下和他們這些人共有的。
自己的後代子孫，也會和大景一起榮華富貴下去。
所以在前線，很多時候，他都敢拍板下命令。
陳紹其實不是很了解他的這種想法，但是每次效果都還不錯，也就慢慢信任他了。
遠處一騎快馬奔馳而來，忽兒札在馬背上遙遙對著王德抱拳。
這姿勢西里西氣的，和西軍一個模樣，看得王德想笑。
「將主，在前面的山麓中，抓到了三伙韃子，都是原本欽察·不亦部的。」
王德看了一眼，忽兒札渾身是血，顯然抓的時候，已經殺了不少人。
甚至在來稟報的時候，人已經殺得差不多了。
除了幼童能賣之外，上頭的命令是一個不留。
忽兒札他們，不但要殺，還要殺得很殘忍。
這樣才能起到威懾作用。
而且這些死硬派，因為襲殺歸順的同族，在當地也是不得人心的。
殺他們反而是給其他突厥部落報仇了。
極端的人，走到哪裡都受人畏懼，而畏懼就會產生恨。
王德點了點頭，顯然對此興致乏乏，他希望在戰場上，與人生死相搏，殺出功名來。
而不是在這裡殺人。
隨行的書記官劉仁心，窺見主帥每次都這般表情，心中暗暗揣測。
將主或許是不忍心。劉仁心雖然知道他根本沒啥悲憫心腸，但為了揣測上意，故意嘆了口氣說道：「是不是太殘忍了些。」
忽兒札一聽，趕緊道：「劉書記，這些突厥韃子畏威而不懷德，你不殺他，他就覺得大景治不了他，還要反過來殺咱們。」
「他們屠殺其他歸順了我大景的部落時候，可沒有一點仁慈之心啊。」
「只有把這些反賊都殺了，讓這裡歸入我大景的麾下，才能長久止殺，才是真的仁慈。」
王德冷聲道：「你還不如忽兒札有見識。」
他反感的並不是這個命令本身，而是讓自己來干。
要是讓別人來干，他還是很支持的。
畢竟有這些鳥人在這裡截殺運輸隊，所有前線將士都恨不得弄死他們。
劉仁心附和地點了點頭，心裡卻暗罵自己，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
看來察言觀色的本事還得學。
這忽兒札，原本是克烈部的一個小部落首領的兒子，內附之後上躥下跳，已經快要升到都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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